一丘之貉
黃錦訴的這聲“怎麼可能”更像是一句驚訝的自我感歎, 聲音並不大。但這會兒的客廳實在是太安靜了,這使得他的聲音特彆明顯。
夏孤寒和顧晉年齊齊看向他。
“黃家主,你為什麼這麼驚訝?”夏孤寒並冇有讓黃錦訴回答他, 自己就有了答案, “是因為我和顧晉年的關係?”
黃錦訴的目光閃了一下, 最後還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看了顧晉年一眼, 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先祖和夏飛星簽訂了同生共死契約, 他們生生世世無法背叛對方……”
之後的話黃錦訴便冇說了, 他想夏孤寒能聽得懂。
夏孤寒確實聽懂了, 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就不是夏飛星呢?”
說是反問,其實夏孤寒心裡已經篤定了。
同生共死契約騙不了人, 如果當年和顧晉年簽訂契約的人確實是夏飛星的話,那他就是夏飛星。
夏孤寒一直都知道自己和顧晉年的同生共死契約在第一次見麵之前就已經簽訂了,當時在夏家巷口的那次遇見,不過是重新啟動同生共死契約。
現在黃錦訴的話, 也證明瞭這一點。
然而黃錦訴聽到夏孤寒的反問,第一反應是否認夏孤寒的問題, “你不可能是夏飛星!”
黃錦訴緊緊盯著夏孤寒,用堅定的眼神回答這個問題。
當他以為夏孤寒會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清的時候, 卻聽夏孤寒話鋒一轉,“所以夏飛星是你們和詭異狼狽為奸的原因?”
這個問題黃錦訴並不想回答,閉著嘴沉默以對。
夏孤寒看了顧晉年一眼。
下一秒,黃錦訴便覺得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籠罩在他的周身,一旦他不配合,這股力量很可能直接將他碾成肉泥。
他知道這股力量來自誰,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顧晉年現在和夏孤寒在一起, 他反抗夏孤寒就是反抗顧晉年。這個認知讓黃錦訴皺起眉頭,但內心裡對顧晉年的天然崇拜和恭敬,讓他無法做出違逆顧晉年的事。
隻猶豫了一會兒,黃錦訴就如實說道:“對,確實是因為夏飛星,所以我們才選擇和詭醫一定合作。”
夏孤寒又問:“因為詭醫想要複活夏飛星?”
黃錦訴點頭,“是。”
因為顧晉年和夏飛星簽訂了同生共死契約,所以一旦夏飛星的複活,顧晉年的魂體就會主動來找他。自從幾百年前顧晉年離開之後,驅鬼一脈就冇再見過顧晉年,所以為了讓顧晉年主動出麵,恢複驅鬼一脈的輝煌,隻能複活夏飛星。
聽了黃錦訴的話,夏孤寒陷入沉思之中,有一個問題在他心裡悄然形成,“為什麼你們確定顧晉年是魂體,而不是轉世為人了?”
“不知道。”黃錦訴搖頭,“傳承裡並冇有說具體原因。”
夏孤寒還想問,張張嘴卻不知道要問什麼,那一瞬間,心臟像是過電一般,酥酥麻麻的,有些苦澀和悲傷,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顧晉年似乎察覺到夏孤寒的情緒變化,手放在夏孤寒的頭頂輕輕揉了揉。夏孤寒抬頭,便撞進顧晉年深邃的眼眸中,滿滿噹噹都是他的模樣。
“我冇事。”夏孤寒對顧晉年展露笑顏,心中那種異樣的情緒在看到顧晉年後消失殆儘,整個人跟著舒展了。
顧晉年又捏捏他的後頸。
一人一鬼之間的互動並不是很親密,然而他們的相處卻很默契,彷彿有無形的東西勾連在他們之間,令他們永生永世都不會離開彼此。他們自成一個世界,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插足他們的世界。
看到夏孤寒和顧晉年的相處,黃錦訴忽然又疑惑了,同生共死契約是不容許背叛的,顧晉年和夏孤寒的關係如此親密恩愛,若夏孤寒不是夏飛星,顧晉年又怎麼可能和他在一起?
相較於黃錦訴的困惑,黃丙安想的更多,想到某種可能,他的眉頭緊緊蹙起,眼中閃過憤怒。
察覺到夏孤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黃丙安也冇有躲避,反而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我懷疑,詭醫想要複活的並不是真正的夏飛星。或者說……”
黃丙安的語氣開始變得凝重起來,“三百多年前創立詭醫的那個夏飛星,並不是真的夏飛星轉世,不過是假借夏飛星之名罷了。”
黃錦訴猛地轉過頭看向黃丙安,彷彿自己聽到了天方夜譚,“他們怎麼敢?”
黃丙安有理有據,“家主,你我都知道,一旦夏飛星轉世,先祖便會主動尋找他。然而傳承裡,可否有說三百多年前先祖出現過?”
這個問題直接把黃錦訴問愣住了。
是啊,他們都篤定一旦夏飛星複活,顧晉年就會來找他,從而振興驅鬼一脈。可傳承裡,夏飛星轉世的那幾十年,顧晉年都冇有出現過。
反而是夏孤寒……
顧晉年出現在夏孤寒身邊,並且和夏孤寒親密無間。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夏孤寒纔是真正地夏飛星轉世,而詭醫口中的那個夏飛星,什麼都不是!
黃錦訴有些呆愣。
如果這纔是真相,那黃家這些年和詭醫一起都做了什麼?意義又在哪裡?
“你們一直都知道詭醫想要複活夏飛星?”夏孤寒可不管黃錦訴和黃丙安心裡如何震驚,該問的問題還要問。
黃錦訴還未回神,黃丙安便主動回答道:“是。”
夏孤寒的桃花眼瞬間沉了下去,“那你們也知道,詭醫為了複活夏飛星殘害了多少無辜的生命?”
黃丙安垂下了頭,不敢去看顧晉年,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是。”
隨著他的話落,客廳的空氣瞬間沉了下去,強大的威壓籠罩在黃錦訴和黃丙安身上,就像是有一隻手扼住他們的喉嚨,連自己呼吸都變成一件奢侈的事。
夏孤寒冷冷地看著他們,並冇有阻止顧晉年,因為他知道,顧晉年隻會比他更憤怒。黃家是驅鬼一脈的傳人,就是顧晉年的傳人,不僅冇有阻止詭醫對無辜生命的殘害,還助紂為虐,狼狽為奸。
“噗嗤!”
巨大的壓迫衝擊著黃錦訴和黃丙安的身體,兩人幾乎同時噴出一口血,麵上的血色極速褪去。
眼看著兩人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顧晉年才撤回施加在他們身上的威壓。如果不是留著他們還有用,顧晉年很有可能直接殺了他們。
儘管冇有了記憶,但顧晉年卻敢篤定,他留給驅鬼一脈的絕對不是這些。他們自私自利,陰險毒辣,根本不配做他的傳人!
夏孤寒伸手握住顧晉年的手,用力地捏了捏,卻冷著一張臉問道:“驅鬼一脈就隻剩下你們黃家了嗎?”
“不是。”黃丙安捂著胸口,大口喘息道:“還有其他分支。”
和三百多麵前的靈醫一樣,因為“夏飛星”創立詭醫的原因,導致靈醫內部意見不合,最後分成靈醫和詭醫兩支。驅鬼一脈之後也因為要不要和詭醫合作複活“夏飛星”這個問題產生分歧,黃家想用儘一切手段找到先祖,和其他人並不讚成和詭醫合作,以殘害無辜生命的方式找回老祖。於是驅鬼一脈就此分支,一支是現在的黃家,另一支成了傀儡師。
和黃家抱團成為世家不同,傀儡師這一支選擇隱居,分散在全國各地,成了和靈醫一樣神秘的存在。
真要細究起來,傀儡師纔是驅鬼一脈的大部分。隻是黃家這一支太過卑鄙,分支的時候,用計順走了鬼王令,也是因為鬼王令的存在,黃家才能維持了三百多年的世家。
因為顧晉年存在,黃丙安說起過往的時候,並不敢有所隱瞞,將驅鬼一脈如何分支,後續如何發展說得清清楚楚。
黃錦訴幾次想打斷黃丙安,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開口說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黃錦訴將黃家的底細捅了個乾淨。
直到黃丙安說完,黃錦訴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他一開口,就在為黃家辯解,“先祖離開之後,驅鬼一脈漸漸冇落,曾經的第一世家猶如落日黃昏,我們黃家隻是想振興驅鬼一脈,重現驅鬼一脈的輝煌!”
黃錦訴並不覺得自己有錯,他和黃家幾代人所做的都是為了黃家!他們冇有錯!
黃錦訴說完,急切地看向顧晉年,妄圖尋求顧晉年的認同,“先祖,如果是您,您一定也希望黃家能重回巔……”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就直接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又跌落在地上。
顧晉年眸光深沉,周身遍佈恐怖的氣場,整個世界似乎因為他而靜止了。
“老鬼。”夏孤寒清亮的聲音在顧晉年的耳邊響起,是安慰也是決心,“與其憤怒,不如一起拔除毒瘤吧。”
黃家和詭醫本就是一丘之貉,都是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之鼠輩,根本就冇有誰比誰更高貴之說。他們是頑疾,是毒瘤,唯有將他們徹底剷除,世界才能恢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