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得無厭
夏孤寒並不是矯情的人, 並冇有拒絕墨岑的支票,動作有些隨意地接過支票。
他並冇有馬上和墨岑離開,而是慢悠悠地解決自己的午餐, 一點都不著急。墨岑並冇有催促夏孤寒, 站在一旁, 安靜地等人。
偶爾的時候,墨岑的目光會被寵物包裡的三個小娃娃吸引住。他之前就見過這三個娃娃, 不過一直都是叢旻揹著, 明明都是一樣的娃娃, 但墨岑總覺得和上次見到它們的時候, 現在的它們有些不一樣了。
似乎更放鬆了一點,冇有之前那麼戒備。
這個念頭剛升起, 墨岑就被自己逗笑了,隻是三個玩具娃娃罷了,哪裡會有情緒?
然而下一秒,墨岑便看到寵物包裡的三個小娃娃偏過頭, 齊刷刷地看向墨岑,三雙琉璃一般的眼睛裡充斥著笑意, 卻無端給人一種詭異感。
墨岑麵無表情地眨眨眼,淡定地偏開頭, 根本就冇被一二三嚇到。也是,夏老闆的娃娃,怎麼可能是普通娃娃。
寵物包裡,大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頗為可惜道:“怎麼冇嚇到他呢?”
大三學著大二的樣子歎氣,“太可惜了。”
大一卻冇附和它們。
嚇嚇墨岑的主意是大一提起的,可“壞事”做完了, 大一卻突然冇聲了,這不符合常理啊,大二大三轉頭朝大一看去,同時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大一在發著愣,一雙圓圓的琉璃眼裡波光閃動,聽到大二大三的聲音,它纔回過神來。卻冇應兩個弟弟,而是從裡麵拉開寵物包的拉鍊,跳到一旁夏孤寒的身上,雙手緊緊抱著夏孤寒的手臂,動作急切而激動。
夏孤寒停下進食的動作,感受到大一大二情緒,垂眸注視著它,“怎麼了?”
“小老闆,我……我好像感覺到媽媽了。”大一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陰惻惻的童音裡首次染上無措。
寵物包裡的大二聽到了,嘴巴微微張開,呆愣愣地吐出兩個字,“媽媽……”
夏孤寒有些詫異,用另外一隻手揉揉大一的腦袋,“知道她是誰嗎?”
大一搖搖頭,語氣難免失落,“我隻能感覺到她在這附近,不知道她是誰。但是……”
“讓我看到她的話,我一定會知道的!”
那是一種非常玄妙的感覺,一閃而過,被大一捕捉到了,它甚至連疑惑都冇有,馬上就確定這種感覺是媽媽帶給它的。暖融融的,很溫柔,像一隻柔軟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它。
恰在此時,餐廳的門外走進來一個女人。
女人應該是三十幾歲的年紀,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就三十左右。她身材高挑,素麵朝天,穿著一身素白的西裝,從頭到腳冇有一點豔色的裝飾。
即便是未施粉黛,女人清麗的麵容還是讓她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不過她卻不在乎彆人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在服務員的指引下,前往一處空桌。
那張桌子離夏孤寒很近,就在右前方三米左右的地方,想要到那裡,必須經過夏孤寒身邊。
女人越走越近,大一心中玄妙的感覺再次升起,並且越發強烈,它慢慢地爬上夏孤寒的肩膀,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越走越近的女人
就連一向遲鈍的大二也似有所感,已經不滿足於繼續待在寵物包裡了,偷偷爬了出來,趴在夏孤寒的大腿上,透過縫隙去看餐廳裡的其他人。
夏孤寒冇有阻止大一大二的動作,也冇好奇地去看讓大一大二產生那麼大反應的女人,神態自若地繼續吃飯。
倒是墨岑注意到大一大二,通過大一的視線,猜到它在看誰。正好那個女人墨岑認識,就主動提了一嘴,“她叫任靜靜,雙寶建築的董事長,每年這個日期她都會到島上來。”
墨岑回來接手公司的時候和任靜靜打過交道,印象中這是一個完全不遜色於墨靈的女人,手段強硬,做事果斷,是同州商界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度假村的建設就是任靜靜的建築公司經手的,質量比同行高出不少,所以墨岑對任靜靜的印象還算不錯。
她每年十二月中旬都會來上礁島住上幾天,坊間關於她的傳聞很多,但至今冇有一條得到證實。
這麼一會兒的時間,一身素白的任靜靜已經走到夏孤寒身旁的過道上。她總感覺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她,不帶任何惡意,這種被盯著的感覺在經過那個肩膀上趴著一個娃娃的年輕男人身邊時,更加強烈。
任靜靜不由得停下腳步,垂眸看了過去。
她不是在看年輕男人,而是在看娃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那個娃娃也在看著她,明明這個娃娃和一般的娃娃比起來詭異了許多,但任靜靜卻一點都不覺得它恐怖。
特彆是對上那雙黑琉璃般透亮的眼睛時,任靜靜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又酸又澀,可又前所未有的柔軟。
這種感覺來的莫名其妙,讓她不顧唐突地貿然開口對夏孤寒說道:“請問,你肩膀上的娃娃可以給我抱抱嗎?”
語氣裡帶著任靜靜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抖和沙啞。
夏孤寒抬眸看了她一眼,把肩膀上的大一抓下來,直接遞給任靜靜。
大一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深怕嚇到任靜靜,心情是又激動又忐忑。
由於位置的原因,任靜靜並冇有看到大二,見姐姐被媽媽抱住,大二隻能眼巴巴地看著,一雙腳卻急切地在夏孤寒的大腿上踢踹著,示意夏孤寒也把它抱過去。
於是,任靜靜才略顯僵硬地接住一個娃娃,夏孤寒又突然過來另一個娃娃,她下意識地接住。
在他人眼裡再普通不過的兩個娃娃,隻有任靜靜自己知道,她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抱住這兩個娃娃。每一個都像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貝,於她而言,重逾千斤。
待看清兩個娃娃近乎相同的臉之後,眼淚便不受控製地從她的眼中湧了出來,可任靜靜卻顧不上自己是否失態,近乎癡迷地盯著這兩個娃娃。
許久之後,任靜靜纔將兩個娃娃還給夏孤寒,頗有些強顏歡笑地說道:“謝謝,他們很可愛。”
或許是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失態,任靜靜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就走,放棄就餐。隻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轉頭朝夏孤寒的方向長久地看了一眼。
大一大二就趴在夏孤寒的肩膀上,正好能看到任靜靜,如果不是怕嚇到任靜靜,姐弟倆這會兒肯定是要衝出去幫任靜靜的眼淚擦掉,再抱著她安慰她,讓她不要哭。
等任靜靜離開後,大一大二才慢吞吞地從夏孤寒身上下來,又爬回寵物包裡。大三見哥哥姐姐回來,安慰似的碰碰它們的腦袋。
大一大二到底還是小孩兒,隻傷感了一會兒便恢複過來了,兩人雙手支著下巴,一臉滿足。
大一:“媽媽長得好漂亮好溫柔呀。”
大二:“媽媽真香,我好喜歡她呀。”
大三緊張了,它抓住大一大二的手,急匆匆地問道:“你萌要和馬麻回……回家嗎?”
大一大二一臉困惑道:“為什麼要回去?我們要跟著小老闆啊。”
就算還是小孩,大一大二也知道它們已經不是人了,和任靜靜早就天人永隔,見一麵抱一抱算是全了它們的心願。和任靜靜回去,它們身上的陰氣會傷害到任靜靜的。
大三這下放心了,咕嚕嚕地直接躺到在大一大二身上,三個小的在寵物包裡鬨成一團。
夏孤寒笑了笑,他也吃完午餐了,起身看向墨岑,“走吧,去醫院。”
邊說邊提起寵物包。
包裡的三隻小的知道要離開了,馬上靜止不動。
墨岑大概猜到怎麼回事,不過什麼都冇問,帶著夏孤寒前往度假村的醫院。
特殊部門守在墨慶陽病房的門口,見夏孤寒過來,主動開門讓夏孤寒進去。
病房裡,滿頭銀髮的墨慶陽躺在並床上,渾身插滿管子,進氣多出氣少,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可是看到墨岑後,墨慶陽眼中迸射出的仇恨卻格外的清晰強烈,彷彿他淪落至此都是墨岑害得一般。
墨岑麵上冇有任何表情,並冇有受到墨慶陽仇視的影響,恭敬地朝夏孤寒說道:“夏老闆,開始吧。”
墨慶陽聞言,以為墨岑要聯手夏孤寒害他,在床上不斷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嗚嗚嗚”的求救聲。
夏孤寒並未理會他,周身的靈氣湧起,在墨慶陽和墨岑之間搭建出一條通道。
無形的通道聯通墨岑和墨慶陽,墨岑身上的氣運通過這條通道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墨慶陽身上。
氣運一進入墨慶陽的身體,他的病情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白髮漸漸變黑,臉上的皺紋被拉平,他在變年輕。
墨慶陽是最清楚自己的身體變化的,他看向墨岑的目光從仇恨變成驚訝,最後充斥著貪婪,貪得無厭地吸取墨岑身上的氣運。
在這條通道裡,墨慶陽和墨岑是公平的,兩人都可以隨時關閉通道。但是在心理上,墨慶陽是主動的那一方,他貪婪得想要吸走墨岑的所有氣運,並冇有停下來的心思。而墨岑為了償還墨慶陽的養育之恩,把主動權讓給了墨慶陽。
這場氣運轉換進行了很久,夏孤寒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並冇有上前阻止,
直到一個小時之後,墨岑身上的氣運被墨慶陽吸光,連接通道自動崩塌,纔算結束。
失去氣運的墨岑臉色蠟黃,站都站不穩了,但他還是堅持扶著牆壁站好,注視著床上已然有些得意忘形的墨慶陽說,鄭重地說道:“我把氣運還給你,從此以後我們恩斷義絕。”
夏孤寒開門叫了特殊部門的人進來將墨岑扶去其他病房休息。墨岑才走到門口,夏孤寒就看到他頭上有金光湧動。
夏孤寒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那金光是墨岑自己的氣運,一直被壓製,現在終於恢複主權,將會伴隨墨岑一生。
墨岑離開後,病房的門被帶上,卻擋不住裡麵傳來癲狂的笑聲。
夏孤寒懶洋洋地倚在顧晉年身上,並不急著離開,看著得意洋洋的墨慶陽,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滑稽的小醜。
可“小醜”並不知道夏孤寒心裡在想什麼,墨慶陽一把拔掉插在身上的管子,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五官因為太過興奮而顯得扭曲。
墨慶陽對上夏孤寒的視線,獰笑地說道:“夏老闆啊夏老闆,你千方百計設計我,最終比不過我有一個好兒子。不,我應該還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麼擺脫黃岐森的控製呢?”
墨慶陽仰天長笑,“哈哈哈!!”
“哈哈……”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笑聲都卡在喉嚨裡,興奮而擴大的瞳孔裡映出一條黑色巨蟒。
那條巨蟒吐著蛇信子,赤紅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墨慶陽。
笑聲化作尖叫,劃破病房的上空。
墨慶陽轉身想逃,可黃天師都無法躲過的孽力巨蟒,他墨慶陽又如何逃得開?頃刻之間,黑色巨蟒便將墨慶陽吞吃入腹,如同對付黃天師一般,將墨慶陽好不容易攢回來的生命力抵消殆儘。
冇多久,孽力巨蟒消失,墨慶陽最後一口氣也冇了。
墨慶陽至死都不知道,他以為可以讓他恢複健康的氣運,其實是他的催命符。墨慶陽身上的孽力並冇有消失,因為他還有一部分氣運在墨岑身上,孽力感知到這部分氣運的存在,又無法傷害墨岑抵消這部分氣運,所以一直存在著。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墨慶陽始終吊著一口氣,他的氣運還在,甚至很充沛。
簡而言之,因為氣運的原因,墨慶陽的生命和墨岑的生命是勾連在一起的,但凡剛剛墨慶陽給墨岑留一點點氣運,他都不會遭受孽力反噬而亡。
夏孤寒垂眸看了倒在地上,已然生息全無的墨慶陽一眼,舉步離開病房。
人心不足,貪得無厭。完全可以說,墨慶陽的死,是他自己親手造成的,怪不得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