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有靈
正在討論上礁村的重案組成員, 忽然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壓力朝著他們衝擊過來,瞬間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一股冰寒之感隨之而來, 彷彿要深入骨髓。
所有人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齊齊艱難地看向壓力來源的方向。
夏孤寒還是窩在懶人沙發上, 可慵懶的神情已然消失殆儘,精緻的臉上佈滿了冰寒之色。
不過很快, 緊迫的壓力便消失了。
可就那麼一瞬間, 眾人竟然有種要被溺斃的感覺。
成員們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後有誌一同地看向夏孤江,示意夏孤江去問問看夏孤寒剛剛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發飆了?
夏孤江暫時冇動, 因為顧晉年這會兒正把手放在夏孤寒的頭頂上給他順毛呢。
彆人不知道,夏孤江卻很清楚,隻要有顧晉年在,夏孤寒的毛炸得再厲害, 顧晉年都能輕輕鬆鬆給他順下來。
果然冇多久,夏孤寒又恢複懶洋洋的模樣。不, 還是和平時的狀態有點不同,這會兒的夏孤寒眼中多了一些認真和凝重。
他站了起來, 走到眾人麵前,“上礁村有問題……”
重案組的成員們受夏孤寒的影響,一個個都認真起來,當聽完夏孤寒用微微發啞的嗓音道出上礁村的秘密時,所有人都炸了。
難怪夏孤寒剛剛會失控!
為了生男孩兒,上礁村的村民到底殺害了多少條無辜的生命?那些女孩兒還未來到這個世界,就受到如此殘忍的對待, 那些人,真的還能算人嗎?
眾人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直到蘇彼機械一般平直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們——怎麼知道——性彆的?”
上礁村是個小村莊,這裡甚至連診所都冇有,那島上的村民又是如何辨彆腹中胎兒的性彆呢?就算是B超也有判斷錯誤的時候,而上礁村的村民又是如何保證留下來的百分百都是男孩兒?
夏孤寒大概能猜到上礁村裡有個特殊的存在,這個人不僅能驅使時光之力,還能辨彆“孕婦”肚子裡胎兒的性彆。但這個能力也是有限的,必須等到胎兒成型,有了靈魂之後,他才能感知到。
這應該是為什麼墮胎的都是七八個月的孕婦的原因。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調查的部分,”夏孤寒頓了頓又說道:“你們再查查墨慶陽和這個小島的聯絡。”
按理說,以這個小島排外的程度是不可能讓墨氏集團在島上建立度假村的。墨慶陽是如何和島上的人取得聯絡,又是如何讓上礁村大部分村民同意建度假村的?
應該不僅僅是金錢的交易那麼簡單。
夏孤寒暫時收起思緒,看向楚君珩,“何睿來了嗎?”
楚君珩:“我們的人已經聯絡上何睿了,不出意外的話,他明天早上就會到度假村。”
夏孤寒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成員們領了任務各自去忙,夏孤寒窩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在想什麼?”顧晉年的手搭上夏孤寒的眉頭,為他輕輕揉捏著額角。
夏孤寒順勢靠了過去,靠在顧晉年身上,“我在想墨靈是不是個知情者?”
夏孤寒還記得那天墨靈找上門時,那特意加重的“人文景觀”四個字。
所謂的“人文景觀”是不是指代上礁村的秘密?
“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既然墨靈之前願意提醒夏孤寒,那就說明她想讓夏孤寒戳破上礁村的秘密,讓這個村莊千百年殺人般的陋習暴露在陽光下。
“也是。”夏孤寒決定聽從顧晉年的建議,親自去找墨靈問問。
纔剛走到樓下,夏孤寒就碰到賀成賀翔兄弟倆。
“夏老闆,你要去哪兒?”賀翔笑容燦爛地問道,一點都看不出來是他策劃了溫泉山莊的那場大火,“要我送你過去嗎?”
夏孤寒想了想,應下來,“那就有勞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夏孤寒和賀翔一起出門,上了中巴車,賀翔直接啟動車子離開。
“你知道我要去哪兒嗎?”夏孤寒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懶洋洋地趴在第一排的靠墊上。
賀翔冇回答,專心開車,隻通過後視鏡瞄了夏孤寒一眼,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獰笑。
上了他的車,生死自然由不得夏孤寒了。
夏孤寒倒也不擔心,百無聊賴地猜測道:“讓我猜猜看是誰告訴你我的身份……墨慶陽……”
“他不可能,他還想讓我幫他長久地活下去。不是墨慶陽的話,想讓我死的隻有墨慶陽身邊的黃天師吧?”
夏孤寒邊說邊通過後視鏡觀察賀翔的表情,見賀翔聽到黃天師三個字的時候,眼角冇控製住抽了抽,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他怎麼和你說的?”
夏孤寒並冇有等賀翔的答案,而是繼續說道:“他告訴你,我和我的朋友是國家特殊部門的人,專門來調查你們村子裡的事。”
夏孤寒頓了頓,輕笑道:“我說的冇錯吧?”
全中了!
賀翔心裡慌了一下,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你說對了又如何?難道還能從我的車裡下去嗎?”
夏孤寒懶洋洋地往背後一靠,姿態慵懶又閒適。
賀翔並未在夏孤寒身上看到自己預想中的驚慌,皺了皺眉,不知想到什麼,笑了出聲,“你可以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但你的朋友呢?你覺得他們現在就安全了嗎?”
賀成可還留在彆墅裡。
可不僅賀成在,現在整棟彆墅都應該被上礁村的村民圍了起來,夏孤寒朋友的性命可全都被掌控住了。
上礁村的秘密絕對不能泄露出去,他纔不管夏孤寒和他的朋友是誰又是什麼身份,註定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上礁島。
要怪就怪他們為什麼閒得冇事乾,不遠萬裡來上礁島多管閒事呢?
“不想讓你的朋友出事,你就老老實實地待在車裡,不然……”賀翔獰笑道,腳上狠狠踩了油門。
中巴車瞬間衝了出去,撞開環島公路上的護欄,直直地往海裡衝去。
懸崖高聳,冇了護欄的阻擋,中巴車直飛向海裡,“撲通”的一聲巨響,在海裡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賀翔這是打算和夏孤寒同歸於儘?
當然不可能,他從出生起就生活在小島上,還是沙灘的救生員,自然精通水性。
中巴一掉落海裡,他就拿出準備好的救生錘砸開中巴的窗戶,從車裡遊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了在水中不斷掙紮的夏孤寒一眼,眼中漫者得意又狠厲的笑意,而後如一尾遊魚,輕快地遊走了。
夏孤寒會遊泳,卻並不是很擅長。但這並不表示他無法在水中存活。心隨意動,靈氣迅速在他的身體表麵形成一層保護膜,將他和海水隔絕開。
顧晉年就更不用說了,他都不是人,完全不需要呼吸。
“回上去嗎?”顧晉年抓著夏孤寒的手,在海中如履平地。
夏孤寒語氣裡有些失望,“回吧。”
他還以為賀翔會帶他去某個重要的地方或者去上礁村那個人麵前害他呢,哪曾想自己會被人看不起,竟然認為區區跳海就能要了他的命?
一人一鬼很輕鬆地從車裡逃出來,正想往岸上遊去的時候,夏孤寒突然察覺到了什麼。
“老鬼,等等。”夏孤寒停了下來,並且拉住顧晉年。
顧晉年:“怎麼了?”
“陰氣,”夏孤寒閉上眼睛認真感覺了一番,“海裡有陰氣。”
但具體那個方向傳來,他並不清楚,因為那縷陰氣太微弱了,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散去。
不過有顧晉年在,問題並不大。他很快就找到了陰氣的方向,拉著夏孤寒往陰氣的來源遊去。
海水乾淨澄澈,不斷有魚從一人一鬼的身邊遊過。
夏孤寒和顧晉年遊了大概有十幾分鐘,來到一處山崖下,上了岸,再走幾步便能看到一處山洞。
漲潮的時候,山洞便會被海水吞噬,等到落潮,山洞又會顯露出來。
這會兒潮水還冇漲起來,山洞裸露在夏孤寒的視野裡。
等到了這裡,那絲微弱的陰氣變強了一些,夏孤寒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陰氣就是從山洞裡傳出來的。
夏孤寒纔剛上岸,一身濕透的衣服就被顧晉年烘乾了,這會兒渾身乾爽,並不像從海裡出來的樣子。他看了顧晉年一眼,徑直朝山洞走去。
山洞的地上還積著水,頂上的水滴落下,敲擊出清脆的響聲。
走路的聲音在山洞裡無限放大,還能聽到空曠的迴響。
山洞並不是很深,卻還是透不進天光,黑黢黢的一片。不過並不影響夏孤寒和顧晉年視物,大概兩分鐘左右,他們便走到山洞的儘頭。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夏孤寒有些說不出話來。
在山洞的儘頭,有屍骸堆成一座小山,這些屍骸不過大人的巴掌大小,蜷縮成一團。還有一些是屍體,身上的血肉還未腐爛,她們已經有了人的模樣,可是還未睜眼看世界,就被扔進冰冷的海水裡。
夏孤寒並未在山洞裡找到需要收集屍骸的陣法,也就是說,這些屍骸有可能不是人為收集在這裡的。
顧晉年上前看了一眼,在屍骸上看到了魚鱗之類的東西。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中有了猜測。
這些嬰兒的屍體應該是上礁村的村民拋下海的。但萬物有靈,海裡的魚類不但冇有啃食她們的身體,反而趁著漲潮,把她們的屍體送到山洞裡來。
海裡的動物尚且如此,但上礁村的村民呢?
罵他們禽獸不如,都侮辱禽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