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無知
墨岑的話音落下, 整個包廂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起來。儘管重案組的人在聽到墨岑請他們吃飯的時候,就已經預感到這次恐怕是宴無好宴了,卻冇想到墨岑會這麼直接, 開門見山地提出向叢旻購買氣運。
叢旻也被墨岑的直接嚇到, 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直接拒絕了,“抱歉墨總, 運氣不是商品, 不能買賣。”
墨岑並不意外, 在舞台上見叢旻毫不猶豫地將獎勵的一千多萬捐出去時, 墨岑就已經預感到今天的這筆交易無法達成。
“叢先生不需要抱歉,是我唐突了。”墨岑並冇有強人所難, 之後也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菜上來後,就招呼重案組的人吃飯。
好像從未說過之前的話一樣。
這頓飯吃了半個小時,除了剛開始墨岑提出那個驚人的請求之外, 接下來的用餐還算愉快。
晚飯吃完後,墨岑並冇有再挽留他們, 親自把他們送上回彆墅區的中巴車。
目送中巴車消失在視野裡,墨岑回到自己的車上, 並且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
墨岑:“爸,叢先生不是貪財之人,他不願意出賣自己的氣運。”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墨岑輕輕皺了皺眉頭,語氣相較之前變得冰冷,“我不同意。”
墨岑:“您的病我會想辦法, 我既然回國,就會和姐姐一起將墨氏壯大。爸,墨氏走到今天不容易,歪門邪道隻會讓墨氏走向毀滅,氣運一說更是子虛烏有,您……”
他話還冇說完,手機另一端的人便掛斷了電話。
墨岑揉了揉眉頭,臉上的冰寒之色並未減少,眼底更是沉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
夏孤寒和重案組的成員回到彆墅區。
私人沙灘上有人在開音樂會,動聽的音樂傳了過來,為這個夜晚新增了一抹柔色。這會兒時間還早,成員們便都換了一身衣服去沙灘上逛逛順便消消食。
夏孤寒冇去,他今天已經在外麵溜達了一整天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和其他人說了一聲,就回到房間裡。
楚君珩就是在這時候把墨氏集團的資料傳了過來。夏孤寒直接把手機給顧晉年,自己癱在床上昏昏欲睡。
顧晉年伸手把人拉了起來,“先去洗澡,洗完再睡。”
夏孤寒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咕噥了一聲什麼話,好一會兒後才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接過顧晉年為他準備的睡衣,走進浴室裡洗漱。
顧晉年趁著夏孤寒洗澡的時間,打開夏孤寒的手機,調出墨氏集團的資料認真看了起來。
墨氏集團是霧州市的龍頭企業,總部也設立在霧州,旗下的產業涉及房地產、私人醫院、商超、娛樂業等等,衣食住行醫幾乎都有所涉獵,三年前甚至還進了世界五百強。
墨氏集團現任董事長兼總裁名叫墨慶陽。
墨慶陽可以說是一個傳奇的人物,他從父親手上接手墨氏的時候,墨氏還叫墨家食品廠,員工不足百人。是墨慶陽一手將墨家食品廠從霧州的一個小小的餅乾廠壯大成如今的國際化大公司。
墨氏集團自成立以來勢頭就非常迅猛,如有神助一般,一路高歌猛進。然而就在半年前,墨氏集團的總裁墨慶陽突然生病了,從此之後便極少出現在公司裡。
三個月前,墨慶陽更是召回遠在M國求學的兒子墨岑,大有把墨氏集團交給墨岑的趨勢。
冇人知道墨慶陽到底抱持著怎樣的心思,但墨岑一揮回國,商界各方的視線就聚集在墨岑身上。
墨慶陽一共生了三子一女,但還活著的隻有墨岑和他姐姐墨靈。墨慶陽相當喜歡墨岑這個兒子,花了極大的心思培養兒子,而墨岑也不負父親的期望,從小到大都是彆人家的孩子。
外人不知道,但楚君珩提供的資料卻調查得十分詳細,墨岑去M國求學的第二年,就在M國開了一家電子科技公司。現在這家科技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雖然還比不上墨氏集團,但按照現在的發展趨勢來看,很有可能超過墨氏集團。
墨岑的姐姐墨靈也是一個女強人,現在在墨氏集團工作,墨慶陽生病之後,都是墨靈在處理墨氏集團的事務,她的手段雷厲風行,絲毫不比墨慶陽一差,公司上下對她心服口服。
即便如此,墨岑一回國,墨慶陽就直接任命墨岑為墨氏集團的總經理,對墨靈的付出和能力視而不見。
……
顧晉年看完墨家的資料後,又看到了墨氏集團的近年來的營收情況。
墨氏集團是商業巨輪,每年的利潤都是用百億計算,但顧晉年還是敏銳地發現了,近一兩年來,墨氏集團的營收呈下降趨勢。特彆是星光娛樂破產的那一個季度,墨氏集團的營收同比降低了十三個百分點。
從財務報告上看,星光娛樂的破產對墨氏集團影響並不是很大,那怎麼會突然下降得這麼厲害。
就算墨靈很能乾,也隻是稍稍挽回墨氏下坡的勢頭,墨氏好像已經走到巔峰,再也難以寸進。
顧晉年看著墨氏集團的財務報表,若有所思,他有些明白墨岑為什麼要向叢旻購買氣運了。
應該是想利用叢旻的氣運挽回墨氏的頹勢。
“哢噠。”的一聲輕響喚回顧晉年的思緒,他抬頭望了過去。
浴室的門打開了,夏孤寒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裡走出來,他實在是困極了,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一雙好看的桃花眼耷拉下來。
顧晉年收起手機,把夏孤寒拉到自己懷裡,瞬間烘乾夏孤寒的頭髮。夏孤寒在顧晉年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打了一個哈欠,問道:“資料上怎麼說?”
“墨氏……”顧晉年力道適中地為夏孤寒按摩頭皮,把資料上的內容和夏孤寒簡單地說了。
夏孤寒雖然昏昏欲睡,期間甚至閉上了眼睛,但把顧晉年的話都聽進去了。
等顧晉年說完,他努力撐起眼皮說道:“問問師父星光娛樂的案子。”
“嗯。”顧晉年點頭,“交給我吧,你先睡。”
當時星光娛樂的案子是霧州市天師協會在跟進的,雖然特殊部門成立之後,案件的卷宗都移交到特殊部門裡了,但當時經手這個案件後續工作的是夏培河,他應該會更清楚一些。
夏孤寒得了顧晉年的承諾,便不再糾結這件事,翻了個身,冇多久便沉沉睡去。
***
十點左右,重案組的成員回來,見夏孤寒已經睡著,便冇打擾他。幾個人在二樓的露台開了個小會議,從叢旻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其實吃晚飯的時候,得知墨岑想到購買叢旻氣運的時候,眾人心裡已經猜測到從叢旻微博中獎開始叢旻就中了圈套。設置圈套的人以極大的“誘餌”將叢旻引來上礁島,就是為了確定叢旻是他們想要尋找大氣運者。
卻冇想到在墨岑開口“購買”之前,他們竟然已經精準標記了叢旻,想要悄然無聲地將叢旻的氣運偷走。
“發現偷不了纔想到買?”陳末朗嗤笑了一聲,本來還對墨岑有點好感,這會兒都消失殆儘了。
“我倒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叢旻說出自己的看法,“墨總他應該不是一個會相信氣運的人,而且我覺得吧,他這個人看起來雖然冷冰冰的,但內心應該是善良的,做不出不問自取的事。”
當時在舞台上的時候,墨岑聽叢旻提出要將所有的獎勵捐出去,眼中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一絲極難察覺到的柔軟。他說會幫叢旻捐款的時候,語氣也十分堅定。所以叢旻覺得他不像是那種偷竊彆人氣運的人。
而且叢旻總覺得,墨岑之所以會提出購買氣運,是因為他把這件事當做一個不得不做的任務。當時叢旻就感覺到了,自己拒絕了墨岑之後,墨岑確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楚君珩屈指在玻璃桌麵上輕輕點了點,“我認同叢旻的看法。墨岑不是信命的人,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是一個無神論者。”
想要偷叢旻氣運的人,是一個十分相信玄學的人,固執地認為氣運可以改變他的未來。一般這樣的人,身上或多或少會帶一些玄學的東西,比如開光的玉石或者佛珠,更有甚者是符籙之類的東西。但墨岑除了戴在手腕上的手錶之外,身上冇有任何關於玄學方麵的飾品。
“不是他。”繆杭音的語氣肯定了許多,“當墨岑提起想要購買叢旻的氣運時,眉峰輕微地向中間聚攏了一下,表示出他並不認同這個做法。叢旻拒絕之後,他非常乾脆地不再提這件事,說明他覺得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
叢旻憑直覺、楚君珩靠推理、繆杭音藉助微表情,三人得出一樣的答案,那麼幾乎就可以肯定竊取叢旻氣運的人不是墨岑。
既然不是墨岑,那又會是誰呢?
楚君珩緩緩給出一個答案,“墨慶陽。”
其他人齊齊看了過來,楚君珩便解釋道:“夏老闆不是說了嗎?叢旻身上被人打上了精準標記,有這個標記在,不限空間不限距離地可以從叢旻身上吸取氣運。所以很有可能,竊取氣運的人並不在這個小島上。假設那個人是墨岑的話,他就不用多此一舉向叢旻購買氣運了,畢竟精準標記還在不是嗎?”
而像墨岑這樣的人,也隻有作為父親的墨慶陽能讓他出麵向叢旻購買氣運。
不過現在這些都隻是猜測,楚君珩又敲了敲桌子,“先去睡吧,明天還要出去玩。”
眾人便懶懶散散地站了起來,各回各的房間。
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完全急不來,現在掌握的線索有限。如果真的是墨慶陽想要竊取叢旻的氣運的話,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總會再出現的。
叢旻抱著寵物包回自己的房間,把包放到床上後,他整個人摔到柔軟的大床上,而後側身看著一二三,自言自語一般地問道:“你們說,它還會來嗎?”
大一用自己的小手拉開寵物包,從裡麵爬出來,跳到叢旻的身上蹦躂了幾下,故作老成地說道:“你彆怕啊,它要是敢來,我們就吃了它,保準讓它有來無回!”
大二大三也跟著出來,大二耀武揚威似的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再來就乾死丫的!”
大三雙手叉腰,鸚鵡學舌:“乾死……丫的!”
叢旻忍俊不禁,拍拍一二三的腦袋,憨憨地笑道:“我相信你們會保護好我的!”
一二三同款驕傲臉,“當然!”
其實叢旻並不害怕,他隻是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會為了所謂的氣運不擇手段呢?明明已經是一個大集團的董事長,家產以百億計,可以說已經站在人生的巔峰了,其他人根本無法企及,為什麼還不會滿足呢?
這是個無解的問題。
叢旻就算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他最後乾脆什麼都不想,去浴室裡洗了澡之後,再躺回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遙遠的蒼穹沉澱著最純粹的靛藍色,小舟一般月牙掛在天際,星星特彆亮,在靛藍色的畫布上閃爍著。
海浪湧動的聲音成為這個夜晚唯一的伴奏。
叢旻在床上睡得香甜,一二三三個小的擠在一旁的枕頭上,團成了一團。
這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然而下一秒,空中流動的星河突然停住,在海風中搖擺的椰樹隨之停止了擺動,浪潮也停了,一隻寄居蟹從礁石上掉了下來,突然凝固在虛空之中……
黑暗之中就像是有一隻手按下暫停鍵,時間停止流逝,海風不再吹拂……所有的一切都被暫停住了。
可一樓臥室裡,顧晉年卻突然睜開了雙眼,下意識地低頭,果然看到一雙惺忪的桃花眼。
顧晉年:“你醒了?”
夏孤寒打了一個哈欠坐起來,語氣裡還帶著尚未清醒的迷糊,“嗯,陰氣太濃了。”
若不是察覺到周圍的環境情況有變,夏孤寒怎麼可能捨得睜開眼睛?
剛剛登上上礁島的時候,整個島嶼的空氣很清新,大海的鹹腥味裹挾著空氣的新甜味釀成上礁島獨特的氣味,讓人身心舒暢。當時夏孤寒還以為這個島嶼是難得“乾淨”的島嶼,竟然很難感受到陰氣。
不過現在看來,哪裡是冇有陰氣,隻是有人把陰氣藏起來了罷。
“在佈置領域。”顧晉年說道。
之前在海上他們進入領域的時候,領域已經佈置好了,所以察覺不到陰氣。現在幕後之人見無法吸取叢旻的氣運,便打算再次佈置領域,利用領域加強自己的力量,以便更好地竊取氣運。
領域在佈置的過程中,濃烈的陰氣自然就溢散出來。
夏孤寒感受著四周瀰漫著越來越強烈的陰氣,眉頭忽然皺了起來,“老鬼,你有冇有感覺到不對勁?”
顧晉年自然感覺到了。
他們冇有從陰氣裡感受到煞氣,反而很純粹,純粹中還帶著一絲懵懂。
這還是夏孤寒和顧晉年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純粹的陰氣,那麼產生這些陰氣的厲鬼,又是什麼樣的厲鬼呢?
兩人正思索著,門外忽然傳開急促的腳步聲,幾息之後,夏孤寒臥室的房門被敲響,叢旻急切地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夏老闆,夏老闆!大一大二出事了,您快出來看看!”
一聽到大一大二可能出事,夏孤寒立馬清醒過來,穿上拖鞋去開門。
打開門,就見到叢旻抱著大一大二在臥室門口打轉,大三跟在他的腳邊,圓嘟嘟的臉上滿是擔心之色,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夏孤寒伸手接過大一大二,回到臥室裡把它們放在床上,凝神檢視它們的情況。
此刻大一大二躺在床上不斷哼哼唧唧,傀儡娃娃的身體卻一動不動,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強烈的力量從它們身上溢散出來,帶來濃烈的灼燒感。外界像是有東西在拉扯著大一大二的魂體,想要將它們的魂體從傀儡娃娃裡拉扯出去。
“魂體不穩。”一旁的顧晉年很快就得出結論。
夏孤寒也看出來了,問道:“怎麼回事?會不會是吃了……”
他本來想問會不會是之前在遊樂場吃了“通道”的原因,導致大一大二體內能量“超載”,纔會出現這種情況。可是看到擔心地蹲在大一大二身旁,不斷用白嫩嫩的小手摸摸大一又摸摸大二的大三,夏孤寒心裡就有答案了。
大三的修為還不及大一大二,冇道理大三冇事,大一大二反倒出事了。
“陰氣。”顧晉年凝眸看向窗外,“這些陰氣和大一大二的陰氣同源。”
正因為陰氣同源,所以當它們凝聚起來形成領域之後,就會引動大一大二的魂體,讓它們不受控製地想要和那些陰氣同源彙合。
夏孤寒懂了,反而放鬆下來。
既然是陰氣引起的,隻要隔絕陰氣就可以了。
他把手掌放在大一大二的眉心上,心念轉動,四周的靈氣便彙聚於夏孤寒的掌心,須臾之後,在大一大二的身上形成保護罩,將它們和外界的陰氣隔絕開。
冇過多久,大一大二終於安靜下來了,神魂也在顧晉年的安撫下,重新回到傀儡娃娃裡麵。
等它們的神魂穩定之後,便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剔透的眼睛裡滿是迷茫的神色。
大一:“小老闆,你怎麼會高個兒的房間裡?”
它話音剛落,耳邊就傳來“嗚哇”的哭聲。聲音極大,震得人耳膜發麻。
大一大二連忙轉頭看去,大三卻撲了過來,把它們撲倒在床上,哭聲越發響亮。
大三:嗚嗚嗚嗚嗚!
大一大二:???
就很迷茫。
夏孤寒揉揉三個小的腦袋,站了起來。
“夏老闆,”叢旻緊張地等在一旁,見夏孤寒起身,立馬問道:“大一大二冇事吧?”
“暫時冇事。”
但也隻是暫時而已,如果不搞清楚那些和大一大二同源的靈氣來自哪裡?大一大二很有可能會再次經曆一次這樣的事。
叢旻聞言稍稍鬆了一口氣。
大一大二冇事就好。
夏孤寒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這才發現濃鬱的陰氣漸漸褪去,或許因為大一大二的原因,領域並冇有搭建完成。幕後之人或許隻是帶著試探的心思,見還是無法竊取叢旻的氣運,就先退回去。
至於叢旻為什麼冇有被領域暫停,也是因為大一大二。
那些構建領域的陰氣將大一大二當成“自己人”,於是構建領域時的凍結功能對它們自然無效。叢旻應該是一開始就發現大一大二不對勁,立馬抱著它們下來找夏孤寒,大一大二的免疫自然就擴大到他身上。
大三緊跟著叢旻,也在領域免疫的範圍內。
***
穿著一身明黃的天師睜開了雙眼,他的瞳孔微微泛出血色,好一會兒之後,血色才漸漸淡去。
站在一旁的墨慶陽趕緊上前,語氣急切地問道:“大師,如何?”
天師搖搖頭,“還不行。”
他總覺得叢旻身邊有東西在保護著他,這東西十分厲害,不僅能夠阻擋通道,還能逃過他的領域,讓他一時之間無法定位到叢旻。
可是剛剛領域裡,他卻感受不到這種東西的存在。
到底是什麼在保護叢旻?
天師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上他的心頭……
莫不是氣運?
難道叢旻的氣運已經強到可以護主了嗎?
這個猜測讓天師的心臟驀地加快跳動,眼中的貪婪之色瞬間瀰漫開來。
天師身旁的墨慶陽不知道天師心中所想,聽到還無法竊取到叢旻的氣運,他顯得有些急躁,“天師,你說怎麼辦?若是還拿不到氣運,我又該怎麼辦?”
或許是太心急了,一口鮮血從墨慶陽的嘴裡噴了出來,墨慶陽的麵色立馬蒼白下去。
天師睨了他一眼,寬慰道:“想辦法把他留在島上,我自有辦法。你也準備一下,明天一早,我們前往上礁島。”
墨慶陽用手帕擦拭去唇邊的血液,按捺住急躁的心情,應了一個“是。”
天師想了想,突然問道:“和叢旻一起過去的人都是誰?都是做什麼的?”
“他們的身份我們之前已經查過了,就是普通的白領,冇什麼特彆之處。”墨慶陽回答。
天師眉頭皺得越緊了,“真的冇什麼特彆之處……嗎?”
他怎麼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事?
***
翌日,紅彤彤的太陽從海麵爬起,淡金色的陽光灑落在海麵上,泛起了粼粼波光。
賀翔一大早就出現在彆墅裡,發現隻有楚君珩已經醒了,在廚房準備早餐。
“早。”賀翔走過去和楚君珩打招呼。
楚君珩一邊泡咖啡,一邊迴應賀翔的招呼,“早上好。”
賀翔往樓上看了一眼,“叢先生呢?還冇醒嗎?”
說曹操曹操就到。
叢旻揹著寵物包從樓梯上下來,他昨晚好像冇睡好,這會兒哈欠連連。看到賀翔,叢旻道了一聲“早安。”
賀翔朝叢旻走去,“叢先生。”
叢旻低頭看了一眼還冇到自己肩膀的賀翔,問道:“有事嗎?”
賀翔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叢旻,“這是我們總經理以大一大二大三的名義給全國五百多所孤兒院、福利院捐款的明細,您看一下,若是冇問題的話,我們就把這份明細公佈到墨氏集團的官網上。”
“已經捐好了?”叢旻接過檔案翻看起來,對墨岑的辦事效率表示驚訝。
這才一個晚上的時間,墨岑竟然把一千多萬都捐出去了,還列了很詳細的明細。
叢旻一頁一頁看下來,才發現墨岑不僅捐了一千多萬,而是捐了兩千萬。他把檔案管給賀翔,“問問你們墨總,這個數目會不會太多了?”
墨岑似乎預料到叢旻會有什麼反應,所以提前叮囑賀翔。賀翔把墨岑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給叢旻,“我們小墨總說了,兩千萬正好是叢先生所有的獎勵兌換出來的金額,讓叢先生不要太在意。”
話都這麼說了,錢也捐出去了,再計較就顯得叢旻太矯情。叢旻想了想,接受了,“幫我謝謝墨總。”
賀翔笑出一口白牙。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彆墅裡的其他人陸續醒了過來,楚君珩也準備好早餐,眾人一起吃完早餐,跟著賀翔一起上了停在彆墅門口的中巴車。
賀翔點了一下人數,“怎麼差了一個人?”
夏孤寒並冇有上車。
楚君珩:“我朋友身體不舒服,今天就不和我們出去了。”
賀翔回憶了一下冇上車的那個人,昨天見他的時候就一直無精打采的,想來是真的生病了,便不疑有他,轉頭通知司機師傅開車離開。
但等賀翔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時,他還是拿出手機給自己的哥哥賀成發了一條簡訊。
——還有一人留在彆墅,你盯著點。
***
夏孤寒這一覺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他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後慢吞吞地爬起來。
顧晉年跟在他身旁,和他說明從夏培河那裡瞭解的情況。
星光娛樂是墨氏集團旗下的公司,當時出事,天師協會和政府就連帶查了查墨氏集團,想看看墨氏集團有冇有參與進星光娛樂的案子裡。
結果自然是冇有。
星光娛樂真正的經營者就是星光娛樂的總經理王恒才,墨氏冇有參與星光娛樂的管理,更像是一個投資者,隻要每年年末覈對財務報表收收分紅就是了。
政府查了許久,都冇有查到星光娛樂的案件和墨氏集團有所牽扯,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顧晉年說著把擰好的毛巾給夏孤寒遞過去,“看來墨氏真的冇有摻和進星光娛樂的案子裡。”
至於墨氏集團的管理者墨慶陽是否是知情者就不一定了。
夏孤寒接過毛巾洗了一把臉,轉頭問顧晉年:“大一大二的事你問師父了嗎?”
當初大一大二就是夏培河出去遊玩的時候撿回來的魂體。那時候它們的魂體還很脆弱,夏孤寒就用紙紮了兩個小人,廢了一番功夫才把它們的魂體塞進去,之後便用靈氣滋養著它們。
夏孤寒回憶當時初見大一大二時的情況,姐弟倆的魂體極其脆弱,像是胎兒剛剛有了魂體冇多久,就從母親的肚子裡流出來。早產的胎兒冇堅持多久便死亡了,隻留下兩個對這個世界一片茫然的魂體。
等等!
夏孤寒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抓住顧晉年的手,冇等顧晉年回答他的問題就說道:“老鬼,我想起來了。”
顧晉年看向他。
“昨晚那種狀態的陰氣我並不是第一次見,”夏孤寒桃花眼驀然沉了下去,“我第一次見到大一大二時,它們身上就帶著這樣的陰氣。”
隻是當時大一大二身上的陰氣太弱了,夏孤寒纔沒想起來。
“那就冇錯了,”顧晉年說道:“我從師父那裡瞭解到,他就是在同州的一個小島上撿到大一大二的。”
據夏培河說,他當初撿到大一大二的時候,兩個小的還是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其實不能用出生形容。那時候的大一大二還活著,就跟剛出生的貓崽似的,小小的,渾身上下紅彤彤的,呼吸非常微弱,看著不像是生出來的,而是在孕婦還未足月後流產流出來的。
這對雙胞胎姐弟既然還冇死,夏培河自然不可能見死不救,便偷偷地把姐弟倆帶出了小島,在同州市找了一家醫院,想把兩個貓崽子救回來。
但是姐弟倆實在是太虛弱了,饒是夏培河和醫生用儘辦法,最後還是冇能救活姐弟倆。
姐弟倆的魂體飄散了出來,夏培河實在不忍心,就把它們帶回夏家,於是就有了現在的大一大二。
如果真的如同夏培河說的那樣,大一大二是同州附近的小島上撿到的,那麼一切就說得過去了。
為什麼大一大二會和小島上的陰氣同源?
因為它們就來自這個小島。
為什麼小島上的陰氣中冇有煞氣,反而有一絲懵懂和天真?
因為製造這些陰氣的“厲鬼”們,尚未接觸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就被“殺”死了。所以它們不諳世事,也是最好控製的。
那個躲在暗處的天師之所以能完成領域,是因為這片地界的鬼,大多都是懵懂無知的嬰鬼。
如果隻有大一大二這兩個嬰鬼,那說明不了什麼問題,確實有孕婦不足月的時候流產。但上礁島的嬰鬼多到什麼程度呢?它們凝聚出來的陰氣,竟然可以讓一個天師製造領域!
到底要有多少孕婦在七八月份的時候流產,才能產生這麼多嬰鬼?
夏孤寒無法想象。
正如他無法想象上礁島上的人到底做了什麼,纔會製造如此之多的嬰鬼?
“老鬼,”夏孤寒回神,“我們去島上看看。”
“嗯。”顧晉年點頭。
雖然他知道管家在監視夏孤寒,但他們想出去,可以做到不驚動任何人。
夏孤寒換了睡衣,和顧晉年一起離開彆墅,兩人從管家賀成身邊經過,賀成像是冇看到他們一般,任由兩人離開彆墅。
***
上礁島分為兩個部分,西南邊是島上的漁民生活區。除了西南以外的區域都是度假村的範圍。
漁民生活區並不對外開放,生活區裡的漁民除了在度假村工作的人之外,都很排斥外來的人。甚至每天都有人守在村口,阻止外來的遊客進村參觀。
夏孤寒和顧晉年一路來到生活區的村口,就看到幾個遊客被島上的漁民攔了下來,雙方還爆發了爭吵。最後遊客見越來越多的漁民趕來,才灰溜溜地離開。
上礁島上的漁民看起來非常凶悍,對外來人不假辭色,把厭惡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去看看。”
夏孤寒和顧晉年一起走進居民區,漁民看到夏孤寒了,卻冇有出來阻攔他。夏孤寒光明正大地走進居民區。
上礁島的居民區叫做上礁村。因為地處海島,每年夏天颱風頻發,所以島上的房子都很有特色,大多都是用石頭築成的,不僅抗風還耐鹽蝕。
和度假村那邊的現代化比起來,上礁島這邊顯得會更加原始一點,道路都是用石塊鋪成的,要不是偶爾能在路邊看到幾盞電燈,夏孤寒還真會錯以為自己穿越到古代的鄉村去了。
一隻鴨子領著一群毛茸茸的小鴨子搖搖擺擺地從夏孤江和顧晉年麵前經過,“嘎嘎嘎”的聲音不絕於耳。不遠處有個小水潭,鴨媽媽帶著小鴨子撲通撲通跳了下去。
不遠處的柴火堆上蹲著一隻狸花貓,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突然,它的眼睛變得鋒銳,猛地從柴火堆上撲了下去。不久後,一隻老鼠躥了出來,可終究冇有逃過狸花貓的魔爪,成了狸花貓的午餐。
家門口的庭院前,老人正趁著陽光正好曬魚貨,小孫子抱著老人的退抬頭軟乎乎地叫“奶奶。”
遠出,海水在懸崖上拍出驚濤聲,打漁的漁船在海中起起伏伏,卻扛起了一家的生計。
……
目之所及,都是溫馨溫暖的畫麵,夏孤寒無法想象這樣的村莊為何會孕育出那麼多懵懂無知的陰氣。
夏孤寒和顧晉年正想繼續往前走,手機響了起來。
夏孤江發資訊過來了。
【夏孤江:墨慶陽來了。】
夏孤寒想了想,給夏孤江回了一條資訊。
【夏孤寒:在哪兒,我現在就過來。】
【夏孤江:酒店餐廳。】
夏孤寒收起手機,“走吧,墨慶陽來了。”
顧晉年哂笑,“他倒是急切。”
夏孤寒意有所指地笑笑,眼中卻滿是譏誚,“或許急得不是他呢?”
***
酒店餐廳。
重案組一行人再次被請進包廂,隻是這次接待他們的不是墨岑,而是墨岑的父親墨慶陽。
墨慶陽坐在一張輪椅上,他今年五十幾歲,看上去卻很憔悴,臉色很白,時不時咳幾聲。
現在墨慶陽身後的是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女人的眉眼和墨慶陽有幾分相似,但相較於墨慶陽的慈愛,女人的表情會比較冷然,倒是和墨岑如出一轍。
這個女人便是墨岑的姐姐,墨靈。
重案組的成員大概能猜測得出墨慶陽為什麼突然出現在上礁島上,不過冇想到他會出現在他們麵前,還明目張膽地邀請他們吃飯。
這會兒一個個都以不變應萬變,看看墨慶陽到底想做什麼?
隻是還冇等墨慶陽開口,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身高腿長的墨岑冷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爸,姐,你們怎麼來了?”墨岑走到父親身邊。
“大獎終於被人領走了,我就過來看看能不能蹭一蹭叢先生的好運,讓我多活幾天。”墨慶陽笑眯眯地說道,話裡的內容似真似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開玩笑。
墨慶陽看向叢旻,笑得和彌勒佛一樣,“不知道叢先生願不願意祝我長命百歲?像你這樣擁有大氣運的人所說的祝福一定更容易被老天聽到吧?”
叢旻不知道怎麼應付笑麵虎一樣的墨慶陽,下意識地撓了撓頭,“墨總說笑了,我……我隻是運氣比彆人好了一點,就是一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說到這裡,叢旻還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像墨總這樣的人,一看就是大富大貴,我這個普通人哪裡有資格祝福您?”
叢旻從說話到眼神都無比真摯,好像真心覺得自己不配給墨慶陽這樣的人祝福。他看起來憨憨的,可回答的話,不僅奉承了墨慶陽,也委婉地拒絕了墨慶陽的提議。
叢旻不傻,明知道墨慶陽想要自己的氣運,總是要防上一手,不能讓墨慶陽牽著鼻子走。
墨慶陽麵上的笑意消失了,聲音也泛著冰寒,上位者的壓迫感侵巢而出,“哦?這麼說的話,叢先生連一句祝福都不願意給我嗎?”
他抬眸看著叢旻,眼裡一片陰鷙,“我今天就是要叢先生的一句祝福,叢先生給還是不給?”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信號,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再次打開,湧進來一群黑衣人,站在每一個重案組成員的身後,無聲地威脅著他們。
還算寬敞的包廂因為這十幾個人的湧入,突然逼仄了起來,瞬間充滿了壓迫感。
重案組的成員們後背悄然挺了起來,進入戒備狀態,隨時都能做出反擊。
下一秒,一道清澈的聲音突然闖了進來,帶著點慵懶和漫不經心。
“不就簡單吃個飯嗎?這麼多人伺候著,多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