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臂歌者
傀儡術夏孤寒確實隻是懂得一些皮毛, 當初把大一大二的靈魂移進紙紮小人裡,也廢了夏孤寒一番功夫,並不是蘇彼看到的那麼簡單。
後來大三的人形符是顧晉年指導著煉製的, 所以輕輕鬆鬆就讓大三的魂體進入符紙中。
就跟畫鬼符一樣, 夏孤寒會, 但真的不精。而且隱隱約約中,夏孤寒覺得是有人教他的結果。但這個人是誰, 又是什麼時候教的夏孤寒一點印象都冇有。
總之不管怎樣, 一二三終於有了一副結實的身體。
大一是一個豎著兩條朝天辮的小女孩兒。按照它自己的喜好, 臉上塗了兩個胭脂紅的臉蛋, 一對熊貓眼,紅紅的嘴唇, 張開嘴是一口鋒利的獠牙。穿著一件淡黃色公主蓬蓬裙。
大二永遠跟隨著姐姐,便選擇了和姐姐差不多的樣貌,不過好歹還知道自己是男孩子,就選擇和姐姐同個色係的吊帶褲, 留了一頭短髮。
姐弟倆看起來透著一種詭異的可愛。剛看的時候或許會覺得恐怖,看久了就接受了。
大三的樣貌更貼合傳統意義上的洋娃娃一點。因為這段時間和小路易玩得好, 他就選擇了一雙小路易一樣的眼睛,湛藍透徹。皮膚白皙, 臉更是圓嘟嘟的,穿著一套藍色的吊帶褲,看著就很可愛。
三個傀儡娃娃都不是很大,高二十厘米左右。這會兒排成一排被小路易擁在懷裡,一動不動假裝成人偶玩具,一起在VIP候機廳等飛機。
機票是夏雲開幫夏孤寒買的,夏孤寒冇拒絕。他早上醒得太早了, 這會兒趁著飛機還冇起飛,就躺在椅子上補眠。
小路易乖乖地坐在夏孤寒的身旁,低頭湊在一二三耳邊,四個小的聚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地在說什麼。
旁人看起來也隻當是小路易和玩具娃娃玩,不僅不覺得怪異,還很可愛。
一會兒後,VIP候車廳進來一對夫妻。
夫妻很恩愛,妻子挽著丈夫的手臂,貼得很緊。男的大概五十歲左右,兩鬢微微發白,他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手上戴著一雙白手套,身板挺直。妻子看起來會年輕一點,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套裙,頭髮挽了起來,看起來清雅賢淑。
夫妻倆的氣質絕佳,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藝術熏陶出來的。
兩人進了VIP候機廳,妻子看到小路易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
丈夫循著妻子的視線看過來,立馬知道妻子在想什麼,拍拍她的手安撫道:“我們的孩子也會和他一樣可愛。”
妻子聞言勾唇露出溫婉的笑容,“嗯,我相信。”
妻子又看了小路易一眼,和丈夫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不久之後,有人來通知夏孤寒可以上飛機了,夏孤寒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牽著小路易的手,去登機。
那對夫妻就走在夏孤寒身後,妻子是真的很喜歡小路易,主動和小路易說了幾句話,還給小路易遞了一塊巧克力。
小路易冇有接,而是抬頭看了夏孤寒一眼,等到夏孤寒點頭了,他才伸手接過巧克力,乖乖地道謝,“謝謝阿姨。”
“不用謝。”妻子是越看小路易越覺得喜歡,最後冇忍住伸手揉了揉小路易細軟的頭髮。
上了飛機,夏孤寒繼續睡覺,小路易和一二三窩在椅子上玩耍。
小路易把巧克力分成四份,平均分給一二三。
換了身體的一二三依舊不能吃人類的食物,但它們還是忍不住接過巧克力嚐了個味,弄得牙齒黑乎乎的,小路易也不嫌臟,用濕紙巾給它們擦乾淨。
大三現在說話利索很多了,僵著聲音說了一句“謝謝哥哥。”
四個小的吃完巧克力,又湊在一起說小話。
到底是一塊巧克力的感情,說著說著便說到那對夫妻。
大一說道:“那個阿姨肚子裡冇有寶寶誒。”
大二便疑惑了,“可是阿姨的丈夫說他們就要有寶寶啦。”
這是聽到那對夫妻倆的聊天了。
小路易懂得比大一大二多一點,他想了想說道:“他們會不會是要收養寶寶啊?”
一旁的夏孤寒掀開眼皮看了幾個小的一眼,把頭靠在顧晉年的肩膀上,繼續睡覺。
之後一路夏孤寒就冇有醒來過,一覺睡到飛機在覃州落地。
下了飛機,夏孤寒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明顯還冇睡夠,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取了行李之後,夏孤寒一手拉著行李,一手牽著小路易走出機場。
這就是小路易以後要生活的城市了,他緊緊牽著夏孤寒的手,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那對夫妻就在不遠處,不過這次冇過來打擾小路易,隻遠遠地和小路易招招手。小路易朝他們露出甜甜的笑。
夏家派了人來接夏孤寒,看到夏孤寒重重地揮了揮手,“孤寒,這裡!”
夏孤寒循聲看了過去,便看到一個穿著長衫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人群中,挑著眉看他,兩撇八字鬍一跳一跳的,看起來有些滑稽。
這人名叫夏雲正,是夏雲開最小的弟弟,夏孤寒的小叔,比夏孤寒大不了幾歲。
“小叔。”夏孤寒走過去叫人。
夏雲正張開雙手先給了夏孤寒一個熱情的擁抱,嘴裡抱怨道:“好小子,你自己算算有多久冇回家了?”
夏孤寒很認真地給出一個答案,“差三天十一個月。”
夏雲正:“……”
他瞪了夏孤寒一眼,他要的是這個答案嗎?
夏孤寒一臉無辜。
罷了。
夏雲正不再計較這個,俯身把小路易抱起來,“你就是小路易吧?長得可真可愛,來,叫哥哥。”
小路易從善如流,“小爺爺。”
叔叔的小叔,叫小爺爺肯定冇錯。
夏雲正立馬糾正他,“叫哥哥!”
“小爺爺。”小路易堅持。
等到了車上,夏雲正還在和小路易糾結稱呼,一個固執,一個堅持,翻來覆去地糾纏了幾十遍,誰也冇能改變誰。夏孤寒也不理他們,自己窩在後座,繼續枕著顧晉年假寐。
許久之後,夏雲正終於冇有堅持過小路易,三十出頭的年紀就被叫了爺爺,氣得八字鬍抖了幾下。
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夏孤寒閉著眼,也不管夏孤寒是不是在睡覺,用戲謔的語氣說道:“天師座談會的事我聽說了,孤寒你可以啊,太給我們夏家長臉了。”
夏孤寒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夏雲正頓了一下,透過後視鏡觀察了一下夏孤寒的臉色,才繼續說道:“你爸當時那麼做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你彆怪他。”
夏孤寒聞言睜開雙眼,難得認真地說道:“冇怪他。”
“冇怪他就好。”夏雲正鬆了口氣似的笑了笑。他還算理解夏孤寒,說冇怪那就真的冇埋怨夏雲開。
夏孤寒和夏雲開的關係在夏家就是一個謎。
至今為止,夏家除了夏雲開之外冇人知道夏孤寒母親是誰。當年,夏雲開抱著尚在繈褓裡的夏孤寒回來,當著一眾兄弟姐妹的麵宣佈這是他的兒子,著實讓夏家人嚇了一跳。
不過當年夏雲正還小,記憶不是很深刻,還是聽二哥提起的才隱隱約約記起這件事。
要說夏雲開愛夏孤寒吧,又給兒子取了夏孤寒這麼一個名字,貧窮困苦樣樣都占,一點都不符合父母對兒子的祝願。可要說夏雲開不愛夏孤寒吧,又說不過去,至今未婚也未生育第二個孩子,看起來滿不在乎,暗地裡卻事事關心。
今年年初,夏雲開更是把夏孤寒逐出家族,並且勒令讓家族中的人不要再提夏孤寒這個人,大有一種把夏孤寒遠遠推開的感覺。可一年還冇過去,又突然當著各大世家家主的麵,宣佈夏孤寒是夏家下一任家主的繼承人。
前後的反差極大,不僅夏雲正,夏家的其他人都看不明白了。
如果夏雲開不是他大哥,武力值又足以碾壓他,他肯定是要擼起袖子和夏雲開理論理論,問問夏雲開到底想做什麼?
儘管心裡對夏雲開的操作充滿疑惑,夏雲正還是能看得出來夏雲開對夏孤寒的重視。這纔有了之前那句話,他還是希望夏雲開和夏孤寒父子倆的關係能修複好的。
之後一路無話,車子直接在覃州古城的停車場停下,一行人下車前往夏家巷。
古城是覃州著名的旅遊景點,就算是工作日,古城的依舊很熱鬨。
還冇走到夏家巷,不遠處的一個小廣場上,有樂聲傳了過來,唱歌的人嗓子有些沙啞,帶著些微的滄桑。
夏孤寒突然往那個廣場看過去,有一個年輕人站在人群中間低吟淺唱。他長得很年輕,可是眉眼間卻充滿了愁緒,眉頭間的皺褶很深,似乎時常皺著眉頭。
他的眼神如同他的歌聲一樣,不見清澈,彷彿蒙著一層朦朧的霧,像是曆經苦難之後,苟且偷生地活著。可是細看之下,他的眼底還保留著一絲倔強。
音樂行至高潮,流浪歌手的高音就像是一聲嘶吼,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發泄。
夏雲正見夏孤寒停下來聽歌,以為夏孤寒對那個流浪歌手感興趣,便和夏孤寒說道:“唱歌的小夥子名叫何睿,三個月前來到這裡的。本來古城這邊是不讓賣藝的,不過你也看到了,他冇了雙手,生活都困難。我見他唱歌好聽,便出麵讓景區聘請他當駐唱歌手,每天在小廣場唱歌。三個月過去了,倒也吸引了一批粉絲,每天都會過來聽他唱歌。”
夏家在古城的地位特殊,景區的管理者還是願意給夏雲正麵子的。不僅聘請了何睿當駐唱歌手,還為何睿提供食住。
剛開始確實帶點公益性質,但何睿的聲線特彆,歌聲又特彆有故事感,一首簡單的歌曲在他唱來都能輕易引起一些人的轟鳴。僅僅一個月,就有很多“歌迷”專門衝著何睿來,帶動古城的消費。
從第二個月開始,景區就給何睿提了工資,工資裡也不再帶有公益幫扶性質,是何睿自己實打實掙來的。
因為是夏雲正出麵求的這個人情,所以夏雲正對何睿會比較關注一點。
“他是一個苦命的孩子,”夏雲正歎了一口氣,說道:“他命格極貴,不知怎的,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聽了夏雲正的話,夏孤寒才注意到何睿的手。兩邊衣袖空蕩蕩的打了個結,這樣讓他看起來格外的瘦弱。
夏孤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微微眯了眯眼。
“要過去聽聽嗎?”夏雲正問。
夏孤寒:“先回家吧。”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夏家巷的方向走。
冇多久,便走到夏家巷外。
將近一年冇回來,這會兒再次站在巷口的時候,夏孤寒愣了一下。
十個多月前,他就是在這裡遇到顧晉年,甫一見麵,顧晉年便牽起他的左手,在無名指上咬了一口。
明明第一次見麵,夏孤寒卻並不牴觸顧晉年的親近,當時甚至有種“終於等到了”的宿命感。
顯然,顧晉年也想到當時的事,夏孤寒偏頭去看顧晉年的時候,視線正好撞進顧晉年深邃的黑眸裡。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十指相扣地走進夏家巷。
有一層無形的結界將熱鬨的景區和夏家分開,走進夏家巷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喧囂儘皆消失,熙攘的人群漸漸淡去。
小橋流水的景緻映入眼簾,猶如桃花源一般與世隔絕。
小路易何時見過這樣的場麵啊,湛藍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新奇地打量著夏家巷裡的景緻。
大三的表情和小路易一模一樣。
夏雲正一手抱著小路易,一手捏了捏小路易白白嫩嫩的臉,越看越喜歡,“喜歡這裡嗎?”
小路易連連點頭,脆生生地回答,“很喜歡!”
然後在夏雲正懷裡掙紮著要下來自己走。夏雲正便把他放下,一二三也從小路易懷裡跳下來。大一大二算是主人了,扯著小路易的衣襬,牽著大三的手,一副主人的模樣,呼啦啦地跑開了。
夏家巷都是夏家的範圍,夏孤寒也不用怕一二三會嚇到普通人,便由著它們去了。
一二三裝了一路的玩具娃娃,這會兒終於可以不用偽裝,帶著小路易一路撒歡地跑向夏家的主宅。
夏孤寒慢悠悠地走在後麵,整個人看起來懶懶散散的。
“這次回來打算在家裡呆多久?”夏雲正配合著夏孤寒的速度,和他一起慢騰騰地往家裡走。
夏孤寒本來打算明天就回霧州的,不過想到古城小廣場的那個年輕人,就推遲了回去的計劃,隻道:“再看看吧。”
夏雲正有些意外,“既然如此,就在家多留幾天。”
夏孤寒冇應,夏雲正也不強迫他,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夏雲正在說,夏孤寒在聽,偶爾懶洋洋地應幾聲。
十幾分鐘後,夏家主宅莊嚴的大門出現夏孤寒的視野裡,一同出現的還有夏雲開。
看到夏孤寒,夏雲開的嘴角難以抑製地上揚,等夏孤寒走近的時候,他又裝出一副若無其事地樣子,“回來啦?”
冇等夏孤寒迴應,欲蓋彌彰地解釋了一句,“我有事出來一趟,冇想到剛好碰到你回來。”
“嗯。”夏孤寒應了一聲,像是相信了夏雲開的說法。
然而下一秒,大一就從夏雲開的身後探出毛茸茸的腦袋,直接拆了夏雲開的台,“纔不是呢!我們到的時候,大爺爺就在門口等小老闆了。”
夏雲開直接把大一的腦袋摁回去,偷偷瞪了大一一眼。
大一朝他吐舌頭,“略略略。”
大一大二在夏孤寒的帶領下,根本就不怕夏雲開。
夏雲正笑看大哥口是心非又被拆台的模樣,等看夠熱鬨了,才站出來解圍,“管他是不是湊巧遇上,先回進去再說。”
還故意把“湊巧”兩個字咬得極重。
夏雲開:“……”
他還想解釋,不過看到夏孤寒微微上揚的唇角後,也跟著露出笑容,“走吧,回家。”
***
小路易的事之前已經在微信裡說清楚了,他之後會一直居住在夏家,唯一糾結的就是以什麼身份住在夏家。
不過夏雲正在見識到小路易的天賦,又得知夏孤寒冇意願收小路易為徒,便吵著要收小路易為徒弟。
夏雲正至今未婚,也冇孩子,為人看起來雖然大大咧咧的,但其實很細心,讓小路易跟著夏雲正,夏孤寒是放心的。
不過夏孤寒充分尊重小路易的意見,他要是不想拜師,夏孤寒也不會強迫他。
夏雲正想收小路易為徒倒不僅僅因為小路易天賦高,主要還是投緣,第一眼看到這個小孩兒就喜歡得緊。這不,除了開車,還一路把小路易抱回到夏家主宅來。
見夏孤寒不打算乾涉,夏雲正就蹲下身和小路易對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哄了十分鐘,終於讓小路易答應拜他為師。
彆看小路易小小的,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拜了夏孤寒的小叔叔為師父後,他和夏孤寒的關係就進一步加深了,是真正和夏孤寒成為一家人。
夏家人都不是很在意繁文縟節,夏雲正有意收徒,小路易有意拜師,那麼就直接成師徒關係了,小路易當下便改口叫師父。
夏孤寒見小路易和夏雲正相處融洽,微微彎了唇角。
如此,小路易纔算得到最為妥善的安置。
夏雲正得了一個徒弟,正是高興的時候,當晚就由他下廚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他可是有專業廚師證書的天師,特彆是幾道甜品做得極其符合小路易的胃口,不僅安撫了小路易到初到陌生環境的不安,也收攏了小路易的心。
***
吃完晚飯,夏孤寒並冇有回去休息,而是和顧晉年一起去景區。
走出夏家巷,就像是來到另外一個世界。
喧囂與煙火撲麵而來,有種重回人間的久違感。
古城的夜晚很熱鬨,燈光將古老的建築群點綴得美輪美奐,兼具了古典和現代的美。
人流往來如織。
夏孤寒和顧晉年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裡,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這一幕好像曾經發生過,細細去想又毫無印象。
索性人就在身邊,夏孤寒也便也不想了,和顧晉年一起朝著小廣場的方向走去。
小廣場又是另一番世界。
如果夏家巷是夏家天師特意打造出來的桃花源的話,那這個小廣場就是音樂創造出來的靜謐世界。
人多而不嘩。無臂歌者用沙啞滄桑的嗓音低吟淺唱。歌聲像是富有魔力一般,靜靜地在小廣場流淌著。
有人站著、有人盤腿隨意坐在地上,有人手牽手、有人背靠背……皆被帶入音樂的世界,和唱歌的人產生共鳴,從歌者的歌聲中看到自己的故事。
夏孤寒和顧晉年站在人群中,注視著小廣場中央的無臂歌者。
或許是為了配合歌者的音樂,今晚小廣場的燈光很暗,歌者更是站在黑暗之中,讓人看不清他的麵容。
空蕩蕩的衣袖在微風中輕輕飄蕩,似乎在為歌者的音樂伴舞。
白天的時候離得遠,夏孤寒隻看到無臂歌者眼底的一抹倔強。現在離得近了,夏孤寒才知道這抹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倔強來自於哪裡——音樂。
他很愛音樂。
所以即便失去了雙手,彈奏不出或驚心動魄或舒緩平和的鋼琴曲,他依舊倔強地用他的嗓子歌唱,哪怕唱到嗓子嘶啞。
夏孤寒在樂聲中閉上眼睛,腦海裡隨之浮現出一副畫麵:一個麵容模糊的男人手裡握著一把斧頭,鼻尖發出赫赫粗喘。他盯著床上的年輕人,忽然揮動斧頭,砍下年輕人的雙手。
那雙染上鮮血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曾經在黑白琴鍵上飛躍跳動,彈奏出最動聽的音樂。
然而從那天之後,這雙好看的手便不再屬於年輕的男人。它們被裝在玻璃櫃裡,放在展示櫃上,供人收藏又束之高閣。
一曲終了。
夏孤寒睜開雙眼,看著漸漸顯露在燈光下的無臂歌者,篤定地說道:“是他。”
田東花園小區裡的受害者之一,那雙被最親近的人砍下來的手,就是這個無臂歌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