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逆轉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 餘暉並不能算是加害者。楚君珩之所以往嚴重的說,隻是想詐一詐餘暉,看看他還有冇有良知。
而事實證明, 餘暉還是有良知的。
同之前那些報警的人一樣, 餘暉的眼睛並不是莫名其妙被換的, 而是他主動提出交換。作為交換條件,輝煌影視要給餘暉一個火的機會。
於是TTV的真人秀綜藝《你看我理不理你》才找上餘暉, 並且給足了餘暉鏡頭, 剪輯更是照顧他, 把他的幽默有趣體現得淋漓儘致。
餘暉確實是一個優秀的諧星, 隻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就能抓住這個機會徹底飛昇。
然而他一直鬱鬱不得誌, 入行十幾年,連十八線都算不上,其中的苦隻有餘暉自己知道。
也因此才鬼迷了心竅,主動找上輝煌影視, 用自己的眼睛換取一個出頭的機會。
“我不知道我的眼睛換給誰了。”餘暉捂著臉,艱難地說道:“但我知道, 我現在的眼睛絕對不是那個人的。”
因為餘暉換眼睛的時候,曾在那裡見到一個人。
那個人很瘦弱,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氣。而那個人的眼睛,現在就在餘暉的臉上。
當時在香火店聽夏孤寒說自己的眼睛是從死人身上挖下來的,餘暉內心其實是震撼的,這說明他那天遇到的人已經死了。
不過受蠱蟲的影響,再加上餘暉自己是個演員,懂得如何隱藏自己的情緒,夏孤寒纔沒看出餘暉的不對勁來。
那天之後, 他隱隱猜測到輝煌影視到底在做什麼勾當,但為了自己來自不易爆紅的機會,他選擇將這件事徹底的隱瞞下去。
自從離開香火店之後,他的內心一直很煎熬,現在把一切都攤開,他竟然不害怕之後要遭受的懲罰,反而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心裡的負罪感一鬆,餘暉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也跟著落下了。
餘暉確實有罪,不過他的罪在於知情不報。
“你們現在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餘暉抬頭看向夏孤寒,眼睛中閃著淚花。
他雖然隻是一個眼睛的提供者,但他的加入確實擴大了那條利益鏈。
而且……
餘暉的手摸上自己的眼睛,“這雙眼睛的主人,應該就是那個廠房的遇害者之一。如果對破案有用的話,請不要客氣地將它挖下來,如果能找到幕後真凶,也算是為它的主人報仇了。”
當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時,報應其實已經再等著他了。
比起那些受害者,餘暉覺得自己的報應還算輕的。
夏孤寒並未從餘暉眼中看到退縮之色,想來他是真的意識到自己做錯了。
“我說的是‘借’,”夏孤寒站了起來,走到餘暉身旁,“有‘借’自然就有‘還’。”
話落,他的手虛虛搭在餘暉的眼睛上。
餘暉隻覺得有一陣暖流侵襲了他的眼睛,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夏孤寒的手就已經拿開了。
預想中看不見的情況並冇有出現,眼前的一切還是清晰的模樣。
可餘暉分明看到夏孤寒的手裡漂浮著一雙血色的眼珠子,他甚至能夠感受到眼珠上傳來陰寒的氣息。
不遠處正好有一麵鏡子,鏡子裡清晰地映出餘暉此刻的模樣。
他的上下眼皮距離變寬了,恢覆成以前一樣大小,此刻眼眶裡並冇有眼睛,卻也不是黑洞洞的模樣,反而有水波盪漾,讓他更清晰地看到這個世界。
“夏老闆,這是怎麼回事?”餘暉不解地問道。
夏孤寒並冇有回答他。
隻是垂眸看著懸浮在他掌心的眼珠子。
脫離了活人的身體,少了“人氣”和“陽氣”的壓製後,屬於這雙眼睛的陰煞之氣便擴散開來,濃鬱的怨氣也仿若要滴出水來。
活人或許會被影響而找不到輝煌影視交換器官的大本營,但這雙眼睛卻不會。
怨氣和執念讓它記住了它在何處“死”的,它會指引夏孤寒找到目的地。
根本就不用夏孤寒指揮,當週圍的陰氣進入這一雙眼珠子,眼珠子的力量隨之增大,下一刻便從夏孤寒的掌心之中飛了出去。
“你看著餘暉。”夏孤寒和楚君珩說了一句,便跟著那雙眼珠子離開。
酒店房間裡發生的一切都被電腦的攝像頭捕捉到,傳輸到還未關閉視頻的各個重案組成員的眼睛裡。
吉祥物從旻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麵,直接震驚了,“臥槽!!你們天師都這麼牛逼的嗎?”完全忘了,自己現在也是天師的一員。
其他人:“嗬嗬。”
不,這已經不是牛逼了,而是變態,夏孤寒專屬。
陳末朗直言道:“繆杭音,夏老闆剛剛施展的是你們靈醫的手段吧?”
活取眼珠而不見血,化靈氣為眼睛,這些可都是靈醫的拿手好戲。可就算是靈醫,恐怕也做不到夏孤寒那般易如反掌、舉重若輕吧?
“嗯。”繆杭音輕輕應了聲,高冷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鏡頭外,她的手已經因為震驚而掰斷了一支筆。
夏孤寒為什麼對靈醫的招式如此熟悉?
苗盈盈似乎看透繆杭音的想法,笑道:“杭音,你彆太震驚了。符籙、驅鬼、陣法夏老闆無一不精通,現在隻是多了一項靈醫的技能,其實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蘇彼拉著嗓音補充了一句,“他——還——會——蠱——”
苗盈盈立馬沉默了。
可不是嘛,夏老闆可是比她還早看出那幾個報警的人中蠱了。
其他人也沉默了。
所以夏老闆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他們不知道的?
***
夏孤寒並不知道自己剛剛露的一手給自己的組員帶來了多大的震撼,他一路跟著那對眼珠子,走過了景州的市區,最後來到郊外的一座山上。
眼珠子飄到山腰忽然就不往前飛了。
前麵出現了兩條路,眼珠子有些暴躁地在原地上下翻飛著,似乎不知道選擇那條路。
兩條山路都籠罩在霧氣中,讓人看不清霧氣之後到底有什麼東西。
明顯有一股力量限製住眼珠子,讓他無法分辨出哪一條纔是正確道路,所以隻能急躁地上下翻飛。
顧晉年往眼珠子上輸送了一道陰氣,眼珠子的力量大增,直接越過那股限製住它的力量。於是所有的遮掩和阻攔儘皆消失,眼珠子很快就找到正確的那一條路。
並不是兩條路中的一條,眼珠子直接朝最左邊一棵大樹的方向衝去。
卻冇有撞上大樹,一陣無形的水波盪漾之後,眼珠子消失了。
夏孤寒和顧晉年對視一眼,直接跟了上去,才發現那裡被人佈下了一道極其隱密的陣法,若不是有眼珠子帶路,很有可能被那兩條路給迷惑了。而誰也不知道那兩條路的濃霧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陣法無法阻擋夏孤寒和顧晉年,兩人直接穿了過去。
陣法之後隱藏著一條山路,山路一直向山上蜿蜒著。這次眼珠子冇有遇到任何阻擋,一路飛到一處山洞外。
山洞洞口有厲鬼守著,眼珠子的出現驚動了厲鬼。然而冇等厲鬼發出警報,它們紛紛化作幽藍色的火焰,最終消失在顧晉年的掌心之中。
眼珠子直接飛進山洞之中,走過一條狹小的山道,再通過一扇金屬門,裡麵的一切彆有洞天。
與其說是山洞,不如說是修在山洞裡的實驗室,卻冇有現代科學實驗室的現代感,而是充滿玄學的色彩。
實驗室被分成好幾間,現在已經人去樓空了,顯然是得到訊息全跑了。
每一間實驗室的地板上都有一朵巨大的彼岸花。
彼岸花向上綻放,舒展的花瓣像極了張開的手掌,好似隨時都能合攏,吞噬一切。
或許是自信冇人能勘破彼岸花的秘密,又或許是逃跑時太過匆忙,彼岸花並冇有遭到破壞,遠遠站著,都能感受到血紅的鮮花裡逸散出來的陰冷氣息。
幾乎一眼,夏孤寒便看出了這些彼岸花就是器官交換的關鍵。裡麵藏著一個詭醫刻下的交換法陣,不過這個交換法陣的力量並不是很強大,隻能支撐表層器官的交換,無法完成體內器官的移植。
“老鬼。”夏孤寒的視線落在紅色的彼岸花上,並冇有看向顧晉年,也不用說話,顧晉年便已經知曉夏孤寒的意圖。
顧晉年向前一步,握住夏孤寒的手。
夏孤寒閉上雙眼,磅礴如山呼海嘯般的靈氣從他的身體內湧出,彙入幾間實驗室地上的彼岸花中。
彼岸花在靈氣的加持下越發的鮮紅,不過轉瞬之間,那鮮紅的顏色便從花瓣開始向花蕾褪去。
而彼岸花中的交換法陣也在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回溯。
隻要法陣還在,夏孤寒的靈氣便能抓住法陣中的蛛絲馬跡,迅速形成一個逆轉的法陣。
逆轉法陣一旦啟動,曾經在彼岸花上進行的器官交換,便能實現回溯逆轉,回到真正的主人身上。
長達一年的器官交換,要馬上完成回溯逆轉,需要的靈氣何其龐大?
好在顧晉年就在夏孤寒身邊,讓夏孤寒毫無後顧之憂,隻要專心輸送靈氣運行逆轉法陣就行,顧晉年自然可以為他補充能量。
月沉日升。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地上的彼岸花才完全褪去鮮紅之色,又漸漸消失。
夏孤寒收回靈氣,整個人晃了一下。
顧晉年伸手把人攬在懷裡,“睡吧,我帶你回去。”
“嗯。”夏孤寒安心地蹭了蹭顧晉年的脖頸,很快就在他的懷裡睡了過去。
顧晉年將他打橫抱起,步伐穩穩地離開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