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夜夜低哄：惡女她以下犯上 087

不乖，便要接受懲罰

格窗外，蕭沉硯的視線穿透黑暗，落在沈清梧身上。

室內，沈清梧的目光從筆墨紙硯上掠過。

她心中已然明瞭。

這又是沈老夫人的手筆。

她不動聲色，環顧這間破敗土屋。

視線最終停留在屋頂下方，一扇極小的格窗。

外麵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但她知道。

那裡有人，正在看她。

沈清梧倏然收回目光，捧起地上的粗瓷碗，遞向那白麪公子。

“能……再來一碗嗎？”

窗外，蕭沉硯周身氣息驟然冰封。

他側首，冷冽的視線刮過身側的沈老夫人。

老夫人卻眼皮未抬，隻從唇間逸出一個字：“看。”

屋內，白麪公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弄得神色一頓。

審視著眼前這看似柔弱的女子。

他屈指敲了敲桌麵宣紙：“小姐，先寫家書。寫完，本公子請你吃山珍海味。”

沈清梧手一顫，粗瓷碗應聲碎裂。

她眼眶瞬間泛紅，淚珠滾落：“你們……是不是要殺我？”

“乖乖寫，自會放你生路。”

白麪公子耐心儘失，“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沈清梧似被嚇住，淚落得更急。

“既是老夫人送我至此，你們為何不向她索要贖金？偏要逼我一個孤女？一個被親祖母送入匪窩的人，誰會來贖？”

白麪公子被她哭的麵上掠過一絲慌亂。

他正欲發作，卻忽覺後頸一涼，一股無端寒意竄上脊背。

窗外，蕭沉硯眼底已凝起殺意，手中十八字越轉越快。

但他仍未動，他要知道，她究竟會怎麼做。

“既然小姐不肯吃敬酒，那就讓你嚐嚐罰酒的滋味！”

白麪公子語氣森然，朝壯漢遞去眼色，

那大漢會意，捏著“嘎嘣”作響的指骨，一步步走向沈清梧。

他臉上帶著一抹猙獰的笑。

“小姐這雙漂亮的小手，若是不聽話，留著也無用。”

沈清梧那張掛著淚珠的小臉兒，頓時血色全無。

她肩膀一縮，整個人抖得厲害。

“我寫，我寫……”

窗外，蕭沉硯繃緊的下頜線略鬆，抬起的腳緩緩收回，周身殺意卻未減分毫。

沈清梧顫抖著手，拿起那支筆。

她抬起一雙淚眼，望向白麪公子。

“寫什麼？”

白麪公子見她服軟，麵上神色一鬆。

“要誰拿贖金，就寫給誰。”

沈清梧微微點頭。

筆尖落下，三個工整的字跡出現在宣紙上。

蕭、沉、硯。

白麪公子眼底閃過一絲得色，不著痕跡朝格窗處點點頭。

沈老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個蠢貨。

不用她動手，這丫頭就自尋死路。

蕭沉硯看著她筆下的字行雲流水，喉結重重滾一下。

從始至終她都在騙他……

“小姐快寫，我們耐心有限。”白麪公子催促。

沈清梧筆鋒不停，宣紙將滿。

就在此刻，“砰！”

那扇薄薄的木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間，一股熟悉的冷冽檀香瞬間湧入。

就是現在。

沈清梧眼底決然一閃，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

好痛。

幾乎同時，白麪公子已搶先一步，將寫滿字的宣紙呈到蕭沉硯麵前：“大人，您看！”

沈清梧抬眸望向蕭沉硯，唇邊那抹將成未成的笑意驟然凝固。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濺在那張宣紙上。

她身子一軟，直直朝後倒去。

幾息間，蕭沉硯已至沈清梧身前。

他長臂一攬，將那柔軟無骨的身子緊緊箍入懷中。

溫熱的血，瞬間染紅他月白的衣襟。

懷中人氣息微弱，一張小臉白得像紙，隻有唇角那抹血色，豔麗得駭人。

蕭沉硯垂眸。

視線落在白麪公子僵在半空的手上。

那張宣紙，尤為刺目。

蕭、沉、硯。

三個字，筆鋒清麗，尚算工整。

那是他逼她反覆練習的結果。

可後麵，字跡卻歪歪扭扭。

良田百畝，旺鋪三間……

是了，她隻會寫嫁妝文牒上的字。她哪裡會寫什麼求救書。

心口像是被重錘擊中，一股暴戾的殺意直沖天靈蓋。

他解下腕上那串紫檀十八子，套在沈清梧纖細的手腕上。

下一瞬，他眼皮一抬。

那雙幽潭般的眸子裡，殺意儘顯。

腳尖輕勾，一片碎裂的粗瓷被帶起。

他看也未看，隻屈膝一踢！

“噗——”

一聲悶響，壯漢眉心綻開血痕，眼中的凶光瞬間凝固，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周遭空氣，死一般寂靜。

沈老夫人那張佈滿褶皺的臉，終是繃不住。

她顫抖著手，從那白麪公子手中奪過宣紙。

“你……你可曾看她都寫了些什麼！”

聲音嘶啞，透著未曾察覺的恐懼。

白麪公子滿眼詫異，接過那張濺血的宣紙。

“姑母，你不是說她裝作不識字，隻要肯落筆，便好嗎？”

沈老夫人身子一晃，猛地閉上眼。

“蠢貨。”

蕭沉硯抱起沈清梧，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蒼吾拚儘全力，才勉強跟上主子的步伐，落在北院的屋簷下。

他剛喘一口氣。

便聽到蕭沉硯冇有一絲溫度的吩咐。

“去叫太醫。”

夜風凜冽。

蕭沉硯抱著懷中溫軟的身子，穩穩落在北院。

沈清梧被他抱的太緊，有些呼吸不暢，但她不敢表露分毫。

耳畔，是他擂鼓般的心跳，一聲，又一聲，震得她耳膜發麻。

她賭對了。

他們之間的信任，果然不堪一擊。

也幸好，沈老夫人她們夠蠢。

若被他發現分毫端倪。

她今日，必是死無葬身之地。

這次過後，她要蕭沉硯毫無猶豫的站在她這邊。

不乖，便要接受懲罰！

房門被推開，蕭沉硯將她輕放在床榻。

“小姐！”蘭因與小草撲上前，看見她嘴角的血跡，眼淚瞬間湧出。

小草聲音都在抖：“小姐……您這是怎麼……”

說著，她不知所措的跑出去，“我去燒水！”

蘭因則“噗通”跪地，額頭重重磕下：“求菩薩保佑小姐！奴婢願折壽換小姐平安無事！”

蕭沉硯立在床邊。

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那張煞白的小臉。

殺意混雜著檀香，縈繞在鼻尖。

沈清梧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她能感覺到，蕭沉硯就在床邊，從未離開。

他的怒火，尚未平息。

一陣雜遝腳步聲由遠及近，驟停於門外。

房門被猛地推開，沈老夫人由楚氏攙著踉蹌而入，身後跟著麵色蒼白的沈柔與府醫。

沈柔目光掃過床榻，長睫輕垂，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快意。

“府醫！快！快去看看大小姐！”

沈老夫人的聲音顫抖。

她慌了。

十拿九穩的事情，竟然會出岔子。

蕭沉硯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

那府醫背脊發涼，在眾人注視下，顫顫巍巍走向床榻。

他剛要伸手搭脈，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卻先一步伸過來。

蕭沉硯麵無表情，從袖中取出帕子，輕輕蓋在沈清梧手腕上。

“看。”

府醫額角沁汗，三指顫抖著搭上絲帕。

脈象平穩，並無異樣。

可對上蕭沉硯那雙浸著血色的黑眸，他豈敢說實話？

府醫心頭一凜，連忙收回手，躬身回話。

“回首輔大人，大小姐並無大礙。”

“隻是受驚過度，急火攻心，這才一時氣血不暢，暈厥過去。”

沈清梧緊閉雙眼，心底卻是一動。

急火攻心？

真上道，若不是知道實情，她都要懷疑這府醫是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