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妾
沈柔哭得抽噎,死死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她要為自己爭。
既然清白已毀,便要換取最大的利益。
“小叔,柔兒知道錯了,可事已至此……”
“柔兒,隻想做靖王哥哥的正妃。”
她仰起頭,滿麵淚痕,“昨晚,昨晚……”
話未說完,她便伏在地上,泣不成聲,瘦弱的肩膀劇烈顫抖。
裴玄臉色一陣青白,慌忙上前安撫。
“柔兒你放心,本王一定會對你負責。”
他說著,心一橫,轉身朝蕭沉硯拱手。
“首輔大人,是我孟浪,本王願娶柔兒為正妻,還請首輔大人成全!”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蕭沉硯端坐未動,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危險地眯起。
“靖王,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冰冷的聲線,冇有一絲溫度,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
蕭淑妃再也坐不住,猛然起身。
“玄兒還病著,胡言亂語,首輔大人莫要聽他亂說!”
蕭沉硯冷冽的視線,斜睨向她。
“病著?”
他薄唇微勾,帶著幾分譏誚,“本官看靖王殿下龍精虎猛,何來病態。”
一句堵得蕭淑妃麵無人色。
沈柔見狀,紅著眼,哽嚥著開口。
“小叔,柔兒……柔兒並非自願。”
沈清梧垂眸,心中一聲冷笑。
蠢貨。
這種時候還敢說這種話。
若小叔叔真為她做主,她便名節儘毀,再無人敢娶。
裴玄,也會被削爵除名,圈禁至死。
她以為這是侯府後院,哭鬨一場便能遂願?
空氣彷彿凝固。
蕭沉硯淡漠的聲音,徐徐響起。
“靖王殿下,竟敢對朝臣之女,行此齷齪之事。”
“本官,自當立即稟明陛下,請聖上定奪。”
說罷,他緩緩起身。玄色官袍下襬如墨雲拂過金磚,未染半分塵埃。
竟是真的要走。
沈柔徹底懵了。
不,不應該是這樣。
小叔叔不該是逼著蕭淑妃,許她靖王妃之位嗎?
為何要直稟聖上?
她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快過思緒。
沈柔慌張地膝行上前,一把死死抓住蕭沉硯的袍角。
“小叔!”
“小叔,柔兒不是那個意思!”
蕭沉硯玄垂下眼簾,冰冷的視線落在沈柔抓著他袍角的手上。
“你求本官為你做主,又不要本官去告禦狀。”
他薄唇輕啟,用的是本官,便隻有公,並無私。
“那你,究竟是何意?”
沈柔渾身一顫,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箭在弦上,她退無可退。
她咬著唇,淚眼婆娑抬頭,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瘋狂。
“我……侄女……”
她聲音發抖的不成調。
“侄女想做靖王哥哥的正妃!”
蕭淑妃麵色鐵青。
幾乎是同一瞬間,兩道截然不同的女聲響徹大殿。
“放肆!”
“不可!”
前者是蕭淑妃,聲色俱厲,滿是皇家威儀的震怒。
後者卻是沈清梧,聲線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眾人視線齊刷刷投向她。
隻見沈清梧搖搖欲墜,一張素淨的小臉血色儘褪。
她眼眶通紅,蓄滿淚水,卻倔強不肯落下。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柔,“妹妹,你想要做靖王妃……”
她頓住,視線掃過驚愕的靖王,又看向麵沉如水的蕭淑妃。
“那我呢?”
“我這個陛下親賜婚約,馬上就要嫁入王府的準王妃,又該如何自處?”
此言一出,如平地驚雷。
蕭淑妃眼神驟然一厲,刀子般刮向還跪在地上的沈柔。
一個是陛下親自賜婚,一個是自薦枕蓆。
更何況,首輔大人對沈清梧的偏袒雖未明言,卻早有端倪。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沈柔。”蕭淑妃的聲音從高處落下,每個字都裹著皇家特有的威儀與輕蔑,“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她微微前傾,鳳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一個區區庶女,也敢癡心妄想,攀附靖王正妃之位?”
這話如萬根鋼針,紮進沈柔心裡。
她在心底瘋狂呐喊,她是嫡女!
是正經的嫡女!
母親費儘心血才坐上正室之位,為何這些人永遠隻記得她曾經的庶出身份?
她白著一張臉,不甘示弱地回望蕭淑妃。
“淑妃娘娘明鑒,當初與靖王哥哥定下婚約的,本就是柔兒。”
“是姐姐她……”
話音未落,蕭沉硯冰冷的視線,便將她剩下的話儘數堵回喉中。
他嗓音清冷,不帶一絲起伏。
“這麼說,昨夜是你自願。”
沈柔唇瓣顫動,既不敢承認,又無從辯駁。
她深知自己的前程此刻全繫於蕭淑妃一念之間。
絕望之下,她咬緊牙關,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身,淚眼朦朧地望向裴玄:
“既然無緣王爺正妻之位,柔兒……柔兒還不如就此了斷!”
說罷,她踉蹌著朝殿內的紫檀木桌角撞去。腳步刻意虛浮遲緩。
沈清梧冷眼旁觀她那欲走還留的姿態,心中嗤笑。
戲台既已搭好,她得助好妹妹一臂之力。
思及此,她適時地向前微傾,恰好擋住身旁一名宮婢下意識的援手,為沈柔留出一條暢通無阻的絕路。
殿中無人攔阻。
箭在弦上,她再無退路,隻得心一橫,猛地加速前衝。
“柔兒!”
裴玄像是才反應過來,驚呼著伸手去抓。
指尖卻隻掠過她翩飛的衣角。
砰!
一聲悶響。
無人阻攔,沈柔的額頭結結實實撞上硬木桌角。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她蒼白的麵頰。
她身子一軟,頹然倒地。
“禦醫!快傳禦醫!”
裴玄目眥欲裂,一把將倒地的沈柔撈進懷裡,嘶聲大喊。
沈柔緊閉雙眼,忍著額頭劇痛,任由裴玄搖晃她的身子。
她隻希望,這一下,冇有白撞。
沈清梧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譏誚。
在客棧那晚,他親眼見過,人冇那麼容易撞暈。
更何況是沈柔這般惜命之人。
蕭沉硯端坐椅上,麵上依舊平靜無波。
蕭淑妃見他毫無動作,懸著的心也放下一半。
這賤人,撞死纔好,倒省了她的心。
沈清梧的餘光始終定在蕭沉硯波瀾不驚的側臉上。
小叔叔最厭被人脅迫。沈柔越是如此以死相逼,便離她想要的結局越遠。
在裴玄淒厲的呼喊聲中,蕭沉硯淡漠的嗓音終於幽幽響起:
“既然二小姐對靖王情深至此。”
“本官,自當成全。”
躺在裴玄懷中的沈柔,激動得眼皮微微一顫。
她就知道!
小叔定會站在她這邊!
然而接下來的話語,卻似一盆冰水迎頭澆下:
“便讓二小姐入府,做個侍妾吧。”
“按規矩,侍妾需在王妃入門後方可納娶。”
“若靖王實在心急,今日便可備頂小轎,將人從側門抬進去。”
沈柔徹底傻了。
她強撐著,不敢睜眼,腦中卻轟然炸開。
侍妾?
連個側妃都不是?
侍妾,不過是個能隨意打殺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