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夜夜低哄：惡女她以下犯上 055

她的蕭，不是蕭沉硯的蕭

沈清梧回到東偏殿時，天已泛白。

“沈小姐稍作歇息，奴婢待會喚您。”小宮女推門道。

“不必。”她掠過廊下宮人，“在這裡，我睡不著。”

說罷徑直入內。

小宮女不敢多言，立刻端來熱水伺候她梳洗。

銅盆水影晃動，映出一張蒼白清麗的臉，眼下淡青淺淺，更添幾分楚楚。

剛換上一身乾淨的素色襦裙，蕭淑妃身邊的張嬤嬤便親自過來。

“沈大小姐，淑妃娘娘請您過去。”

沈清梧輕應一聲“嗯”。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緒，低眉順眼的跟著張嬤嬤去往蕭淑妃的寢殿。

一個剛被妹妹與未婚夫背棄的人，合該是這般模樣。

脆弱、無依、惹人憐惜。

殿門被內侍緩緩推開。

她一腳剛邁過門檻，抬眸便撞見主位上那道人影。

清澈鹿眼倏然一亮。

蕭沉硯並未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

男人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勾。

沈清梧腳下快走幾步，唇瓣微啟，那聲“小叔叔”就要脫口。

餘光卻瞥見偏位上，鳳眼含霜的蕭淑妃。

沈清梧腳步猛然一頓。

所有即將溢位的情緒，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垂下頭，斂起眉眼，朝著上首規規矩矩屈膝。

“臣女，見過淑妃娘娘。”

嗓音清冷，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

禮畢，身子微轉，迎向那道玄色身影：“清梧，見過小叔叔。”

依舊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

說罷，她便維持著屈膝半蹲的姿態。

青絲垂落，遮住她蒼白脆弱的側臉，身形單薄得好似風一吹就倒。

上首無人開口，她便一動不動。

蕭淑妃端著茶盞，指甲蔻丹鮮紅。

她瞥一眼沈清梧，又看一眼蕭沉硯，冇有作聲。

昨日這丫頭，不等本宮發話便敢自己起身。

今日這是演哪一齣。

蕭沉硯眸色驟沉。

那聲“小叔叔”，客套得刺耳。

他們昨日……究竟讓她受了多少委屈？

男人冷冽的視線緩緩移向身側的蕭淑妃，薄唇輕啟，聲線淬冰：

“淑妃娘娘宮中，便是這般侍疾的？”

蕭淑妃麵色一僵，眼風急掃向張嬤嬤。

張嬤嬤會意，立刻堆笑上前攙扶沈清梧：

“沈大小姐快請起，娘娘是把您當親閨女疼，昨日既已免了這些虛禮，今日又何須這般客套。”

這老貨一句話，便將昨日的種種，說了個明明白白。

沈清梧順著她的力道起身，羽睫輕顫，眸光怯生生飄向主位：

拿她當親閨女疼？

那小叔叔，該叫淑妃娘娘什麼？

她餘光瞥向蕭沉硯。

果然。

男人的眉頭微擰。

沈清梧心頭冷笑，麵上卻愈發恭順，絕不給蕭淑妃辯駁的機會。

她朝張嬤嬤福身：“嬤嬤教訓的是，清梧知錯。”

“待小叔叔離去後，清梧定當好生學習宮規。”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卻說得張嬤嬤扶著她的手，猛地一抖。

這張嬤嬤正欲開口，卻被一道更冷的聲音打斷。

“不是來侍疾，又學什麼規矩？”

蕭沉硯的視線，從沈清梧蒼白的臉上移開，落向蕭淑妃。

蕭淑妃太陽穴突突一跳。

她強撐著儀態，連忙執起茶壺，親手給蕭沉硯添一杯茶。

“首輔大人莫要誤會。”

“清梧終究是要嫁與玄兒的，早些熟悉宮規……總不是壞事。”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視線便橫掃過來。

蕭沉硯根本不看蕭淑妃，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隻定定望著沈清梧。

“過來。”

蕭淑妃臉上強撐的笑意，瞬間僵住。

沈清梧羽睫一顫，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蓮步輕移，垂首斂眉，乖順地在他身側站定。

蕭沉硯的視線從她蒼白的臉頰滑過，嗓音聽不出喜怒。

“不是學規矩，二小姐呢？”

沈清梧眼波微動，藏在袖中的指尖，輕輕蜷起。

心底一聲冷笑。

沈柔在哪兒，他會不清楚？

男人不言，就那般定定看著她。

無形的壓迫感，籠罩整個寢殿。

蕭淑妃坐不住了，嘴唇翕動，急切開口：“三弟，沈二小姐她……”

話未出口，便被蕭沉硯一記冷眼掃過。

蕭淑妃後麵的話，儘數堵死在喉嚨裡。

沈清梧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想起昨日蕭淑妃高高在上的淩厲眼神，想起她方纔那副隱忍不甘的模樣。

她姓蕭，卻不是蕭沉硯的蕭，套什麼近乎？

沈清梧抬起臉，鹿眼氤氳著水汽，怯生生的。

“回小叔叔。”

“靖王殿下說，妹妹身子嬌貴，不必學這些。”

她頓一頓，咬住下唇，“我一個人學便是。”

蕭淑妃心口發堵，臉色瞬間鐵青。

沈清梧唇角的弧度，在垂首的瞬間，無聲加深。

蕭沉硯深潭般的眸子，望向殿門。

“蒼吾。”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倏然出現在門口。

“主子。”

“請靖王進來。”

請字，說得極慢，極冷。

蒼吾躬身：“是。”

話音一落，人影便消失不見。

蕭淑妃再也坐不住，猛地從座上站起。

“首輔大人！玄兒他還病著！”

蕭沉硯像是冇聽見，視線依舊落在空無一人的殿門處。

“竹影。”

又一道黑影無聲出現。

“去請太醫院周院判。”

蕭淑妃渾身一震，血色從臉上儘數褪去。

請周院判？

那是專給聖上請脈的院使！

蕭沉硯這是要將事情，鬨到禦前！

沈清梧安靜站在一旁，長長的羽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湧的冷光。

權勢真是個好東西。

前世裴玄貴為儲君，那滔天的權柄，她從未沾染過半分。

今日，她纔算真正見識到。

僅僅幾句話，便讓一個盛寵的貴妃，如此慌亂。

殿內死一般寂靜。

每一息，都像一把鈍刀，割在蕭淑妃心頭。

片刻。

殿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蒼吾的身影再次出現，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裴玄麵帶慍色，他身側，沈柔哭得梨花帶雨。

沈柔一見蕭沉硯，便“撲通”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小叔！您要為柔兒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