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夜夜低哄：惡女她以下犯上 033

他錯怪她了

翌日，沈清梧依約再入靖王府。

寢殿內藥味濃重，苦澀中夾雜著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靖王依舊趴在榻上，見她進來，隻冷冷一瞥。

侍疾，自然要有侍疾的樣子。

她垂眸端起案上微燙的藥碗，緩步走向床榻。

就在她即將靠近床沿時，殿外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裴玄神情驟然一凜。

為了磋磨沈清梧，他早已屏退院中下人。

暗衛行事，絕不會有這般動靜。

他單臂撐起身子，沉聲喝道：“扶本王起來！”

話音未落，數名黑衣人已破門而入！手中長刀在昏暗殿內劃出刺目寒光，直逼榻前。

沈清梧似是被嚇得手足無措，指尖一顫，“哐當”一聲，整碗滾燙的湯藥儘數潑在裴玄背部的傷口上！

“嘶啊——”

裴玄痛得倒抽一口冷氣，傷口處頓時一片狼藉。

他強忍劇痛起身，厲目掃向黑衣人：“誰派你們來的？”

說話間，他下意識伸手欲將身側之人擋在身前，可一撈之下——

身旁空空如也。

偌大的寢殿之中，唯他一人直麵刀鋒。

裴玄死死咬住後槽牙。

電光火石間，殿外傳來兵刃相接的銳響。

蕭沉硯的嗓音穿透血腥，語氣前所未有的急促，“沈清梧！”

聲猶在耳，沈清梧自床底狼狽鑽出，髮絲淩亂，衣襟沾塵。

她不是冇見過死人，可眼睜睜看著一個舉刀衝向自己的人倒在血泊裡，那衝擊力還是讓她渾身僵直。

蕭沉硯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彆看。”

熟悉的冷檀香湧入鼻尖，沈清梧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她渾身顫抖著，緊緊摟住蕭沉硯的腰。

賭對了，她知道，蕭沉硯不會看著靖王死。

他在佈局，她又何常不是？

待王府衛兵將殘局收拾乾淨，蕭沉硯攥住她的手腕，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沈清梧卻仍立在原地，紋絲未動。

蕭沉硯回頭看她，隻見她緊咬下唇，臉上血色儘失，顫聲道：“腿……腿軟……”

話音未落，她已被他打橫抱起。

靖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張了張嘴，卻因背上劇痛，一個字也冇吐出來。

永寧侯府，南院書房。

“砰”的一聲，沈清梧被丟進椅中，房門隨之重重合上。

他眸光沉得像化不開的墨，“沈清梧，這就是你想要的？去給裴玄陪葬嗎！”

沈清梧紅了眼圈，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清梧每日去靖王府，是想將裡麵的情形……告知小叔叔。”

“這樣，小叔叔就不必再以身犯險了。”

話音落下，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蕭沉硯才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她顫抖的肩上。

“你去靖王府……是為了我？”

沈清梧猛地抬起頭，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

“靖王殿下答應了清梧，會將他每日接觸的人和事，都告訴我的。”

蕭沉硯身形一僵，他錯怪她了。

他喉結滾動，嗓音低啞了幾分：“……是我的錯。”

沈清梧倏然抬頭，一滴淚恰好懸在睫毛上，欲墜不墜。

蕭沉硯在跟她認錯。

不是敷衍，不是安撫，是真正意義上的認錯。

這證明，她在他心裡，是占著分量的。

但，還不夠。

沈清梧扶著椅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她什麼都冇說，隻用一雙噙滿淚水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淬滿了委屈、後怕，以及一絲不被信任的傷心。

而後，她提起裙襬，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蕭沉硯下意識邁步去追。

他剛到門口，麵前的木門便“砰”的一聲，在他眼前重重合上！帶起的風拂動了他額前的碎髮。

守在門外的蒼吾被這聲巨響驚得一個激靈。

他看見沈大小姐紅著一雙兔子似的眼睛，一陣風似的從他麵前跑過。

蒼吾和竹影對視一眼，他們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

大小姐……竟是在跟主子使性子？

他下意識看向緊閉的房門，靜靜等著主子的雷霆之怒。

一息，兩息……

半晌過去，門內依舊冇有任何聲音。

死寂得可怕。

……

沈清梧回到竹心苑，臉上那泫然欲泣的脆弱神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寂。

她推門而入。

蘭因已經將文房四寶在桌上擺放整齊。

沈清梧攤開一張宣紙，親自將硯台裡的墨研好。

她偏頭看向一旁侍立的蘭因。

“寫兩個字來看看。”

蘭因聞言一愣，侷促地撓了撓頭。

“小姐，還是不要了吧……”

“奴婢……奴婢就認識那麼幾個字。”

沈清梧放下墨條，眼皮都未抬一下。

“要的就是你隻識幾個字。”

蘭因不懂小姐的意思，但還是乖乖拿起毛筆，笨拙地蘸了蘸墨。

“小姐想讓奴婢寫什麼？”

沈清梧語氣淡淡，吐出兩個字。

“蠢貨。”

“啪嗒。”

蘭因手中的毛筆瞬間掉落在地，墨點濺開。

她膝蓋一軟，立刻跪了下去。

“奴婢是蠢！請小姐責罰！”

沈清梧看著她驚恐的模樣，知道這小丫頭是誤會了。

她將筆撿起，重新放回蘭因顫抖的手中。

“我是讓你，寫蠢貨二字。”

蘭因這才反應過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這兩個字，還真難不倒她。

她會。

她握緊筆，在宣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那兩個字。

沈清梧看著紙上的字跡，眸光微動。

“這兩個字筆劃這麼多，你竟會寫？”

蘭因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挺了挺胸脯。

“奴婢逃荒之前，曾在大戶人家當過粗使丫鬟。”

沈清梧就這麼看著蘭因寫了一下午的“蠢貨”，一張比一張潦草難看。

夜色漸深，她躺在床上，忽聞窗欞傳來一聲輕響。唇角無聲勾起，她輕輕翻身麵向外側。

蕭沉硯踏著月光悄然走入，屋內隻有均勻的呼吸聲起伏。

他緩步至書案前，拾起一張宣紙，目光落在上麵狂亂的蠢貨二字，眉頭微蹙。

這字跡，實在難看。

於她而言，能寫出這兩個字已屬不易。

隻是，她是在說自己，還是……？

放下紙張，緩步走到床前，看著少女恬靜的睡顏。

沈清梧察覺到那股熟悉的冷檀香漸漸靠近，睡眼微睜，對上蕭沉硯深邃的目光時，她驚得瞪大雙眼，立即坐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