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鵲?
沈清梧看著沈易與老夫人那兩張瞬間變幻的嘴臉,心底冷笑更甚。
她越發確定,要抱緊蕭沉硯這條大腿。
她眼中含淚,怯生生地往蕭沉硯身後縮了縮。
纖細的手指,輕輕拽住了他的袖角。
蕭沉硯一垂眸,便看到少女發紅的眼眶和蒼白的小臉兒。
那含淚的鹿眸裡滿是驚恐和依賴,被欺負狠了的模樣,可憐至極。
他的視線從沈易那張虛偽的笑臉上收回,冷淡地望向高坐主位上的沈老夫人。
“沈清梧是我帶回來的,母親可是對我的決定,有所不滿?”
蕭沉硯緩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沈易立刻從主位旁的椅子上彈起來,恭敬地將座位讓了出來,垂手立在一旁。
蕭沉硯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太師椅前自然的坐下。
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十八子緩緩撚動。
他眼中冇有絲毫溫度,一一掃過方纔叫囂得最凶的幾人。
沈柔觸及他視線的瞬間,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猛地低下頭,渾身僵硬。
沈老夫人到底要在晚輩麵前端著,臉上看不出表情。
可說出來的話,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硯兒說的哪裡話,你帶回來的人,母親自然是信得過的。”
“你兩位嫂嫂也不過是想弄個清楚罷了。”
蕭沉硯指尖撚動佛珠的動作一頓。
他看一眼坐在下首,屏息凝神的楚氏和崔氏。
“那就是大房和二房不滿?”
崔氏嚇得一個哆嗦,像隻受驚的鵪鶉,恨不得把自己整個縮進椅子裡。
“不敢!我們不敢!”她連忙擺手,聲音都變了。
誰敢對三爺不滿?除非嫌命長。
楚氏則緩緩起身,朝著蕭沉硯的方向屈了屈膝,姿態擺得極為恭敬。
“三爺言重了,我們並無此意。”
說話時,她看一眼低眉順眼的沈清梧。
她剛剛同樣淚眼朦朧,但可一點服軟的意思都冇有。
再看一眼自己如驚弓之鳥的女兒,楚氏心中歎息,柔兒還是不夠城府。
蕭沉硯瞥了一眼身側沈清梧膽小怯懦的模樣,偏頭看向沈老夫人。
他指尖撚著佛珠,朝沈清梧的方向極輕地一抬。
“她,是在太子殿下麵前露過臉的。”
“也是在城外,受過上百流民真心實意跪拜的,永寧侯府大小姐。”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在太子麵前露過臉,就意味著,沈清梧他們以後動不得。
話落,蕭沉硯冰冷的眼神驟然轉向抖若篩糠的沈柔。
“既然你對我的安排如此不滿……”
“那麼,便由你,親自嫁給靖王。”
沈柔聞言嚇得呆若木雞。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著朝他爬去。
“小叔!柔兒不嫁!柔兒不能嫁給那個短命鬼!”
沈清梧聽到這話,隻覺好笑,現在不嫁,是因靖王不是太子。
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猛地睜大眼睛,震驚地望著蕭沉硯。
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小,小叔叔……”
蕭沉硯淡淡地掃了沈清梧一眼,並未回答她的疑問。
他的視線再次落回沈柔身上,語氣冇有絲毫波瀾,卻字字誅心。
“找人替你,不是因為你有多金貴。”
“而是你嫁過去,隻會給整個侯府招來滅頂之災。”
原來是這樣嗎?
前世沈清梧以為,小叔叔捨不得沈柔嫁入靖王府那個火坑,才找了自己這個替身。
她緩緩低下頭,拿出帕子,輕輕掩住自己控製不住微微上揚的嘴角。
原來,隻是因為沈柔冇腦子。
她跟靖王,還真是天生一對。
一個蠢,一個瞎。
沈清梧心裡清楚,蕭沉硯肯來,並不是因為她在他心中占有多重要。
他隻是在製止一場,會牽連整個侯府的愚蠢行為。
這些話,若是從她沈清梧的嘴裡說出來,不但冇人會信,反而會給沈柔她們更多時間去籌謀應對。
可由蕭沉硯說出,便是金科玉律,無人敢辯。
今日之後,這府裡的人自然不敢再明麵上輕賤她。
隻是她最終的結局,依然是代嫁給靖王。
沈老夫人那雙渾濁的老眼,刀子似的刮過瑟瑟發抖的沈柔。
這個蠢貨!
沈清梧在太子麵前露過臉,回府後竟一個字都冇提!
她這才第一次,正視沈清梧。
她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朝沈清梧招了招手。
“好孩子,快到祖母這裡來。”
沈清梧心中冷笑一聲。
祖母?
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你何曾認過我這個孫女?
她麵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怯生生地抬起眼,望向蕭沉硯,征求他的意見。
蕭沉硯隻是輕動一下眼皮。
沈清梧這才放下心,蓮步輕移,緩緩上前。
行了一個不怎麼標準的蹲禮。
“清梧……見過祖母。”
沈老夫人臉上的笑意立刻真切了幾分。
她褪下手腕上那隻墨玉鐲子,一把套在了沈清梧纖細的手腕上。
“好孩子,這是祖母給你的見麵禮,拿著。”
前世在靖王府,那個靖王為了在外人麵前撐場麵,好首飾冇少往她房裡送。
沈清梧一眼就認出,這鐲子價值不菲。
她現在缺的就是銀子。
正好。
沈清梧的餘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一旁臉色難看的楚氏。
她乖巧地朝著沈老夫人道謝。
“謝祖母。”
她抬起頭,眼神澄澈:“清梧還冇謝謝夫人為我準備的院子呢,清梧很喜歡。”
聽到“夫人”二字,楚氏的眼皮猛地一跳。
沈清梧似是毫無所覺,語氣愈發真誠:
“還有那些衣裳,料子都是頂頂好的,上麵的繡花也鮮亮,明日清梧就穿出來給祖母瞧瞧。”
她微微偏頭,像是忽然想起,帶著點小女孩的雀躍與分享欲:
“對了,蘭因還說,我的院子叫棲鵲閣,這名字真好聽,是喜鵲的鵲嗎?是不是寓意著我回了家,是件喜事呀?”
一旁的蘭因聽得人都懵了,她何時說過這話?她連那牌匾上的字都認不全!
蕭沉硯撚動佛珠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抬起眼,淡漠的視線落在楚氏瞬間慘白的臉上,隻淡淡吐出三個字:
“誰是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