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熱鬨不嫌事大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清梧心頭一緊,在他懷中微不可察掙紮。
“小叔叔,人來了。”
蕭沉硯順勢環住她的腰,躲開到假山後。
眾人已湧至書房門口。
門窗緊閉,裡麵的動靜,卻愈發清晰。
男人粗重的喘息,女人破碎的嗚咽,還有衣物撕扯的刺耳聲響。
這聲音,傻子都明白在發生什麼。
所有賓客麵麵相覷,神情各異,眼中是壓不住的興奮與鄙夷。
楚氏一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扇門破口大罵。
“哪個不要臉的賤人!”
“光天化日,竟敢在侯府行此等齷齪勾當!”
沈老夫人陰沉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楚氏身上。
“閉嘴!”
她嗬斥一聲,轉向眾人,臉上強撐著一絲僵硬的笑。
“讓各位見笑,今日認親宴便到此為止,侯府會派人,將各位貴客一一送回府上。”
這是要關起門來,處理家醜。
眾人心中瞭然,正欲尋個台階下。
一道懶洋洋的笑聲,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沈老夫人這是何意?”
裴衍搖著摺扇,緩步而出,一雙桃花眼興味盎然。
“既是抓賊,我等自當鼎力相助。”
“哪有將援手往外推的道理。”
沈老夫人臉上血色霎時褪儘。
皇子之尊,豈是她能開罪的?
她隻能硬著頭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多謝五殿下為侯府周全。”
一旁的華曦公主聞言,掩唇輕笑,步履翩然地走上前附和:“皇兄思慮得是。”
“既如此,便將門打開吧,彆真讓賊人跑掉。”
這話堵死沈老夫人所有退路。
人群中,沈柔眼珠飛快一轉。
她故作焦急,左顧右盼。
“姐姐呢?”
“方纔她不是也出來透氣?怎麼不見人影?”
她目光恰到好處落在書房緊閉的門上,臉上血色儘褪,滿是驚恐與不敢置信。
“這……”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變味。
戶部侍郎最是看熱鬨不嫌事大,他撫著鬍鬚,連連搖頭。
“哎呀,這可耽誤不得,得快些開門纔是!若裡頭當真是沈大小姐……”
他話音一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全場,才慢悠悠地接上。
“那與靖王的婚事,怕是隻得就此作罷了。”
這話一出,沈柔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攥緊。
婚事作罷。
她心頭狂跳,連忙低下頭,壓住上翹的嘴角。
若裡麵真是沈清梧,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另一側,楚氏與沈老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目中儘是如出一轍的陰狠與快意。
楚氏當即上前一步,滿麵痛心疾首。
“都怪我。”
“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冇能教好她。”
她掏出帕子,按在冇有眼淚的眼角。
“我隻是……隻是怕家醜外揚啊。”
在場的夫人們多是當家主母,見狀紛紛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
“唉,這鄉下回來的,就是冇規矩。”
“永寧侯府百年清譽,竟出了這等不知廉恥的嫡女,家門不幸。”
裴衍聽著周遭議論,唇邊笑意愈深。
他“啪”一聲合上摺扇。
“這麼說來,此事便與皇家有關。”
“皇家,絕不娶德行有虧之婦。”
他視線一轉,朝身側侍從遞去一個眼色。
那侍從會意,大步上前。
抬腿,猛地一踹。
“砰——!”
書房門板向內轟然倒去。
一股子刺鼻的石楠花的味道,撲麵而來。
門開的刹那,屋內的一切,儘數暴露在眾人眼前。
寬大的書案上,一男一女,正忘我糾纏。
衣衫撕得粉碎,髮髻散亂不堪。
男人還在粗喘。
而壓在桌案上的女人,早已放棄抵抗,雙目空洞。
“啊——”
人群爆發出陣陣驚呼。
楚氏堵在門口,隻覺那對狗男女汙了她的眼。
她厭惡轉頭,根本冇細看那男人的臉。
屋內之人是誰,不重要。
她說那人是誰,那人便是誰。
她指著屋內,淒聲哭喊。
“清梧!”
“我的兒,你怎麼這般糊塗!”
“若是不願嫁給靖王,直說便是!”
“我們求首輔大人進宮,向陛下一求,這門親事退掉又能何難!”
說著,她轉過頭,得意的哭喊卡在喉嚨裡。
當她看清書案上那張熟悉的臉時,隻覺得天旋地轉。
怎麼會是侯爺?
就在這片刻的死寂中,一道軟糯聲音,幽幽從眾人身後響起。
“小叔叔,你要幫清梧退婚嗎。”
沈清梧也想藉此機會,試探一下蕭沉硯的意思。
蕭沉硯麵無表情,幽深的視線淡淡瞥向身側的少女。
隻輕“嗯”一聲。
沈清梧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顫。
他……這是同意了?
這突兀的問答,讓喧鬨的賓客瞬間安靜。
眾人循聲望來。
這才發現,本該在書房內行苟且之事的沈清梧,竟好端端站在首輔大人身側。
她臉色煞白,一雙水眸圓睜,直勾勾盯著書房內。
那副見了鬼的模樣,瞬間點燃所有人的好奇心。
既然沈大小姐在此處,那裡麵的人是誰?
眾人心中同一個念頭瘋長,再也按捺不住,有意無意地朝書房門口擠去。
沈清梧混在人群中,身形嬌弱,隨著人流往前。
她路過戶部侍郎身前,腳步微頓。
男人還沉浸在方纔幫腔的得意中,冷不防對上不女嘲諷的眼神。
戶部侍郎心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沈老夫人最先看清書案上的男人,正是她的親兒子,永寧侯沈易。
轟——
她隻覺腦中一片空白,血色儘褪。
這……這,這,怎麼會是自己的兒子!
她猛然轉身,張開雙臂攔住眾人。
“冇什麼好看的!,諸位請回吧!”
眾人伸長脖子往裡瞧,有人已經認出那男人的背影,但東道主不同意,他們也不好硬闖。
有人已經開始緩緩退出。
好不容易搭好的戲台子,沈清梧怎能容許他們就此離去。
她擠出人群,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恐與茫然。
一聲破碎的驚呼,從她唇邊溢位。
“父親!”
她彷彿驚覺自己說錯話,立刻死死捂住嘴,一雙杏眼瞪得滾圓,滿是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