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年幼,竇氏跋扈,若不早除,漢室危矣!袁安沉聲道。
然竇憲手握兵權,黨羽遍佈朝野,如何應對?
鄭眾冷笑:驕兵必敗。竇憲狂妄自大,遲早自取滅亡。我等隻需暗中結盟,靜待時機。
竇憲出征北匈奴前夕,鄭眾秘密聯絡太尉宋由。
竇憲若再立軍功,權勢更盛,屆時更難製衡。宋由憂心忡忡。
未必。鄭眾低聲道,竇憲此人,剛愎自用,軍中諸將未必真心歸附。尤其是鄧疊,此人素來不服竇憲。
宋由眼中一亮:鄧疊之妹乃宮中美人,若能得陛下寵信……
鄭眾頷首:正是。竇憲若知鄧疊親近陛下,必生猜忌。
數日後,鄧疊之妹被安排侍奉和帝劉肇,竇憲果然大怒,當眾斥責鄧疊。二人嫌隙漸深。
永元四年春,洛陽城內暗流湧動。
鄭眾披著黑色鬥篷,藉著夜色潛入司徒袁安府邸。屋內燭火微弱,袁安、太尉宋由、尚書令韓棱早已等候多時。
竇憲勒石燕然,威震天下,如今班師回朝,朝中無人敢逆其鋒芒。袁安低聲道,眉頭緊鎖。
鄭眾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冷冷道:竇憲在北疆私會匈奴使者,密謀借兵逼宮。
眾人麵色驟變。
此事當真?宋由驚問。
信使已被我截殺,但竇憲黨羽遍佈禁軍,一旦他察覺風聲,必先發製人。鄭眾目光如刀,我們必須在他入宮麵聖時動手。
竇憲凱旋,洛陽城萬人空巷。他高坐駿馬之上,身後鐵甲森然,百姓跪伏道旁,無人敢抬頭。
鄭眾站在宮牆上,冷眼旁觀。
竇將軍,陛下已在章德殿設宴,為您慶功。一名小黃門恭敬道。
竇憲大笑:陛下有心了!說罷,昂首入宮,隻帶十名親衛。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為無人敢動他。
鄭眾向暗處使了個眼色,禁軍統領鄧疊微微點頭。
章德殿內,年僅十四歲的和帝劉肇端坐龍椅,神色平靜。竇憲大步上前,敷衍地行了一禮。
臣為陛下掃平北患,今日特來複命!
和帝淡淡一笑:竇愛卿勞苦功高,朕心甚慰。
就在此時,鄭眾忽然高聲道:竇憲!你私通匈奴,意圖謀反,該當何罪?!左右,與我拿下!
竇憲猛然轉身,眼中殺意暴漲:閹奴安敢汙衊本將?!
殿外突然傳來甲冑碰撞之聲——鄧疊率禁軍湧入,刀光凜冽。
竇憲的親衛剛要拔刀,鄧疊厲聲喝道:陛下在此,爾等敢動?!親衛頓時僵住。
竇憲狂笑:就憑你們,也配治我的罪?他猛地抽出佩劍,直指和帝:小皇帝,你真以為這江山是你劉家的?
電光火石間,鄭眾猛地一揮手——
一支弩箭從殿梁上射下,正中竇憲右臂!
竇憲吃痛,劍鋒偏斜,鄧疊趁機撲上,一刀斬斷其手腕!
啊——!竇憲慘嚎倒地,鮮血噴濺龍階。
和帝緩緩起身,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冷酷:竇憲謀逆,罪證確鑿,即刻收押!
竇憲猙獰怒吼:你們以為殺了我就能安穩?竇氏黨羽遍佈天下,你們——
鄭眾一腳踩住他的喉嚨,俯身低語:你的黨羽?他們現在自身難保。
同一時刻,洛陽各處——
袁安率兵包圍竇府,竇憲之弟竇篤剛衝出大門,便被亂箭射成刺蝟。
宋由持詔闖入北軍大營,宣佈竇氏謀反,副將郭璜當場倒戈,控製軍隊。
韓棱帶人抄檢竇黨大臣府邸,搜出密信無數,坐實謀逆之罪。
——這一夜,洛陽城火光沖天,竇氏一族及其黨羽儘數伏誅。
次日清晨,竇太後闖入崇德殿,鳳目含煞:陛下!竇氏乃先帝左右臂膀,何故趕儘殺絕?!
鄭眾立於帝側,平靜道:太後,竇憲謀反,鐵證如山。他遞上一疊血書,這是竇憲與匈奴單於的盟誓,字字皆言共分漢土。
竇太後顫抖著手翻開,突然撕得粉碎:偽造!全是偽造!
和帝緩緩起身:母後,您累了,回長樂宮歇息吧。
——這是軟禁的暗示。
竇太後踉蹌後退,終於明白大勢已去。
三日後,竇憲在獄中飲鴆自儘。竇太後被幽禁深宮,竇氏黨羽或死或貶。
竇氏倒台後,和帝劉肇親政。鄭眾因功升任大長秋,執掌宮中機要。
鄭卿,朕能親政,全賴你之功。和帝感慨道。
鄭眾俯首:臣不過奉先帝遺命,匡扶漢室。
竇氏雖除,然外戚之禍,未必就此終結。和帝歎息。
鄭眾目光深邃:陛下隻需牢記——權不可儘付外戚,亦不可儘托宦官。帝王之道,在於製衡。
和帝頷首,望向殿外漸落的夕陽,漢室江山,終歸劉氏之手。
鄭眾站在章台殿前,望著初升的朝陽。
小黃門庾信低聲問:大人,下一步該如何?
鄭眾摩挲著龍紋玉佩,淡淡道:外戚已除,但權柄之爭永無休止。我們該教陛下……如何做一個真正的皇帝了。
永元四年秋,鄭眾因剷除竇氏之功,被漢和帝封為大長秋,加爵鄛鄉侯。朝臣們紛紛道賀,可鄭眾的笑容背後,卻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
鄭卿勞苦功高,朕特賜你八名美人,以慰辛勞。和帝含笑說道。
鄭眾跪伏謝恩,可當那八名婀娜多姿的宮女被送入他府中時,他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幾乎滲出血來。
——他是個閹人。
鄛鄉侯府內,紅燭高燒,八名美人輕紗薄裙,盈盈跪坐在席間。她們是皇帝賞賜的,可鄭眾卻連最基本的都做不到。
侯爺,請飲酒。一名美人柔聲勸道,纖纖玉手遞來金樽。
鄭眾盯著她雪白的腕子,喉嚨發緊。他猛地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胸腔,卻澆不滅那股邪火。
你們都退下!他突然厲聲喝道。
美人們驚慌退去,鄭眾獨自坐在空蕩的大殿裡,盯著自己的下身,眼中儘是猙獰的恨意。
鄭眾傾儘所有力量,排查當年將他拐賣的人販子。他苦苦訪查了三個月,一無所獲。他又將怨恨發泄在給他做淨身手術的醫士身上。
他舉朝廷之力,終於找到當年給他淨身的醫士黃士超,卻被黃士超的一番話羞得無地自容。
可惡的奸人!……你當年閹我,送我入宮,將我變成了一個廢人,如今我殺你全族……方雪吾恨!鄭眾掐著黃士超的脖子,惡狠狠地說道。
侯爺!您當年若不是被人販子賣到小人手上,您肯定早就餓死了,哪來今天的榮華富貴?這叫因禍得福,您應該感謝小人纔是……黃士超冷笑道。
鄭眾無言以對,隻好放了黃士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