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蒼茫。查攀安的靈魂在朔風中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將他吹往東南方向。刺骨的寒風鑽過幾乎透明的魂魄,那種痛苦似乎比肉體上的疼痛更甚,恍惚中,彷彿每一個記憶、每一份情感都被生生剝離。
在他無法磨滅的潛意識裡,又浮現出三張熟悉的麵孔——曉薇、藍月和莫勝男。她們的眼神依然冰冷而戲謔。
墜入輪迴井的詛咒永遠不會結束,查攀安。她們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體驗被當作工具的滋味如何?現在,去感受下一段更為殘酷的命運吧……
三個美女的身影在天邊消失了,查攀安的意識又回到虛無縹緲的時空隧道,冥冥之中,他感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向東南方向急速飄去。他隱隱約約看到下方山河變幻,時光如流水般倒轉……
劇痛。這是查攀安恢複知覺後的第一感受。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一間雅緻的書房地板上,手中握著一支折斷的毛筆。周圍散落著竹簡,墨汁潑灑了一地。
公子!您冇事吧?一個書童模樣的小廝慌張跑來。
公子?查攀安低頭,看到一雙明顯屬於少年的手,纖細修長,沾滿墨跡。身體感覺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劉陵公主的女性嬌軀,而是一個年輕男孩的身體。
我……這是在哪裡?他聲音清亮,尚未變聲。
書童一臉困惑:公子又在說笑了。這是咱們的富平侯府啊,您剛纔讀書睡著了,從案幾上摔了下來。怎麼?把腦袋摔壞了?
富平侯?查攀安迅速在知識海洋中搜尋曆史記憶。西漢時期有好幾個富平侯,最著名的是張安世家族……難道?他附身到了張氏子孫身上?
他掙紮著站起,踉踉蹌蹌走向房中的銅鏡。鏡中映出一張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麵孔,眉目如畫,膚若凝脂,竟比女子還要秀美三分。
我是誰?他顫抖著問。
看來,公子的腦袋真的是摔壞了……您是富平侯最小的兒子張放啊。書童越發擔憂,您是不是失憶了?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
富平侯?查攀安——現在是張放——腦子飛速運轉。曆史上確實有個張放,以美貌著稱,與漢元帝有斷袖之誼……但時間對不上啊。漢元帝應該在淮南王劉安死後幾十年登基……難道我往21世紀又近了幾十年?
查攀安從21世紀的2025年,穿到公元前275年,整整往回穿越了兩千三百年。經曆了多少劫難,才往現代社會穿越了三百多年……
他還要穿多久,曆經多少磨難,才能回到現代社會呀?
一渣穿千年,他這是有多渣才穿越到公元前……
現在是什麼年號?他急切地問。
初元二年啊。
初元二年,公元前37年,確實是漢元帝時期!查攀安倒吸一口涼氣。他從漢武帝時期直接跳到了近八十年後的朝代!
書童擔憂地看著他:公子,您今日不是要與侯爺一同去東市嗎?時辰快到了。趕快準備準備吧,不然來不及了。
擁有查攀安記憶的張放瞬間鎮定下來:對……對,我這就準備。
長安東市,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張放跟隨父親富平侯走在繁華的街市上。富平侯不時向兒子介紹各家店鋪的來曆,小張放則心不在焉地應付著,暗中觀察這個陌生的時代。
比起淮南王時期,此時的長安更加繁華,街上胡商明顯增多,各種異域商品琳琅滿目。張放嘗試著適應新的身體和身份——一個養尊處優的貴族少年,容貌出眾,備受寵愛。
放兒,你看那西域來的琉璃盞……富平侯話音未落,街上一陣騷動。
陛下出行!閒人避讓!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邊分開。一隊儀仗緩緩行來,華蓋之下是兩輛並行的禦輦,分彆坐著一位威嚴的中年男子和一位端莊華貴的婦人。
是皇上和皇後!富平侯急忙拉著兒子跪在路邊。
張放偷偷抬眼打量。漢元帝劉奭約莫三十八歲左右,麵容清瘦,眉宇間透著憂鬱;而皇後王政君則雍容華貴,目光如炬,一看便知是精明強乾之人。
就在禦輦即將經過時,一陣怪風突然颳起,吹開了張放麵前的輕紗。他下意識地抬頭,正好與漢元帝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元帝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突然喝令金執吾,命令儀仗停下。
全場寂靜。王皇後疑惑地看向丈夫,隻見元帝死死盯著路邊那個跪拜的少年。
東邊那位少年,抬起頭來。元帝聲音微顫。
張放心跳如鼓,緩緩抬頭。他看到元帝眼中的震驚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眷念,如閃電般朝他射來。
像……太像了……元帝喃喃自語,竟不顧禮儀從禦輦上下來,走到張放麵前,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小人……小人張放,富平侯之子。他聲音發顫。
張放……元帝伸手輕撫他的麵頰,這個舉動讓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你與朕早逝的愛妃司馬良娣竟有七分相似……
張放這才明白,曆史上漢元帝最寵愛的妃子司馬良娣早逝,令他悲痛不已。而自己這張臉,竟巧合地與司馬良娣相似!
王皇後臉色陰沉地走過來:陛下,大庭廣眾之下……
元帝如夢初醒,收回手,但目光仍黏在張放的臉上:張放,你可願入宮做朕的黃門侍郎?
此言一出,滿街嘩然。黃門侍郎雖隻是六百石的小官,但親近皇帝,前途無量。而張放年僅十五,又無功名,這簡直是破格提拔。
富平侯又驚又喜,連忙叩首:犬子何德何能……
朕意已決。元帝打斷他,目光仍盯著張放,明日便入宮,朕每日都要見到你。
禦駕重新啟程後,街市立刻炸開了鍋。富平侯府的人被團團圍住,各種祝賀、打探紛至遝來。張放卻如墜冰窟——他清楚記得,曆史上的張放正是因為得寵於漢元帝,最終落得個被流放的下場。
當夜,富平侯府大擺宴席,慶賀幼子得蒙聖眷。
張放藉口頭暈,早早回到寢室。他需要時間思考對策。銅鏡前,他仔細端詳這張新麵孔——確實美得雌雄莫辨,難怪元帝會聯想到他做太子時的良娣。
司馬良娣臨死前,告訴太子劉奭,她被詛咒而亡。太子悲傷過度,從此遠離女色。宣帝將王政君送到太子身邊,王政君侍奉了太子一晚,便身懷有孕。母憑子貴,後來宣帝駕崩,太子登基,封王政君為婕妤,三個月後又晉升為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