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很快趕到,初步診斷確認是脛骨骨折。眾人小心翼翼地將李承乾抬上擔架,送回東宮。
稱心跟在隊伍最後,餘光瞥見李泰站在不遠處,嘴角掛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那枚玉扳指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東宮寢殿內,藥香瀰漫。李承乾躺在床上,右腿被木板固定,太醫正在為他施針止痛。
都退下。李承乾虛弱地揮揮手,稱心留下。
待眾人退出,李承乾一把抓住稱心的手腕:你看見了什麼?
稱心心跳如鼓。他確實看見了暗器,也懷疑李泰,但一個樂童指證皇子是大忌。小、小人隻看見太子殿下的馬突然受驚……
撒謊。李承乾手上用力,疼得稱心倒吸冷氣,小心的時候,暗器還冇射中馬腿。你提前看到了什麼?
稱心冷汗涔涔。查攀安的現代意識告訴他,捲入皇室陰謀隻會死得更快,但稱心的身份又迫使他無法對太子說謊。
小人……小人似乎看見觀眾席有反光……他含糊其辭,也許是陽光反射,晃了小人的眼睛,看錯了……
李承乾鬆開手,眼神陰鬱:我的腿廢了。
不會的!太醫說好好調養—
你懂什麼!李承乾突然暴怒,抓起藥碗砸向牆壁,一個瘸子怎麼當太子?怎麼騎馬射箭?怎麼君臨天下?!
瓷片四濺,有一片劃過稱心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他不敢擦拭,跪在床前瑟瑟發抖。
這一刻,查攀安的靈魂在稱心體內顫抖。他想起自己曾經如何對一心愛他的曉薇發怒——僅僅因為她發現了他手機裡與其他女孩的聊天記錄。當時摔碎的玻璃杯劃傷了曉薇的手,而他隻是冷冷地說。
如今角色對調,他才明白被憤怒傷害是什麼滋味。
李承乾的怒火很快轉為頹喪。他揮手讓稱心退下,獨自麵對傷痛與恐懼。
當天夜晚,稱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子時剛過,一個小宮女悄悄來報:太子高燒不退,太醫束手無策。
稱心匆忙趕去,隻見李承乾麵色潮紅,右腿腫脹發燙——明顯是傷口感染的症狀。查攀安的醫學常識告訴他,在冇有抗生素的唐朝,這種感染可能致命。
必須降溫!他命令宮女取來涼水和布巾,親自為李承乾擦拭身體。太醫院開的藥方毫無效果,稱心急得團團轉。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腦海。他記得平康坊的老鴇曾用某種草藥治療妓女的傷口感染……
小人去找藥!稱心不顧宮禁,偷偷溜出東宮,奔向平康坊。
夜雨滂沱,稱心摔得滿身泥濘才找到那位老鴇。拿到藥後,他又冒雨返回,在宮牆下苦苦哀求守門侍衛,最後以一枚玉佩為代價才被放行。
回到東宮時,他已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但他顧不上自己,立刻煎藥餵給李承乾。
這是什麼?太醫趕來,警惕地問。
小人家鄉的土方……稱心編造道,對熱毒有效……
太醫嗅了嗅藥湯,皺眉道:胡鬨!太子千金之軀,豈能用這等民間偏方?
讓他試。李承乾虛弱地開口,我信他。
藥效出乎意料地好。天亮時分,李承乾的燒退了。他虛弱地握住稱心的手:謝謝你,稱心!冇有你,我可能就死了。你為何冒險救我?
稱心愣住了。查攀安的現代靈魂在思考:為什麼?為了自保?為了討好?還是……
因為……他聽見自己說,殿下真心待小人……把小人當人看,小人必以死相報。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稱心感到一陣異樣的情緒湧上心頭。在21世紀現代社會,他從未對任何女孩真心相待過,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為了達到目的。如今他卻對一個古代太子產生了真摯的……這是什麼感情?感激?忠誠?還是……
李承乾的目光柔和下來: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樂童。我要你做我的……貼身侍從,官至三品。
稱心叩首謝恩,內心卻五味雜陳。他知道,按照曆史,李承乾與稱心的關係會越來越親密,最終成為他謀反被廢的罪名之一。
接下來的日子,稱心日夜陪伴在李承乾身邊。太子的腿傷雖然好轉,卻留下了殘疾,走路時明顯跛足。曾經開朗自信的李承乾變得陰鬱易怒,隻有稱心的歌舞能讓他暫時展顏。
一個月後,李世民召集所有皇子到獵場比試騎射。這是李承乾傷後第一次公開露麵。
朕的太子,怎麼不下場一試?李世民和藹地問。
李承乾臉色煞白。稱心知道,太子的腿傷使他再也無法自如地騎馬射箭了。
兒臣……腿傷未愈……李承乾艱難地回答。
魏王李泰立刻上前:父皇,兒臣願代太子哥哥一試。
李世民欣慰地點頭。李泰翻身上馬,箭無虛發,贏得滿堂喝彩。皇帝臉上的讚許刺痛了李承乾的心。
回東宮的路上,李承乾一言不發。稱心小心翼翼地跟隨,感受到太子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夜深人靜時,李承乾突然開口:有人要害我。
稱心心頭一跳。
馬球場的意外……不是意外。李承乾的手指敲擊著案幾,有人不想讓我當這個太子。
殿下多慮了……稱心試圖安慰。
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信任你嗎?李承乾突然問,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被拋棄的人。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稱心的心裡。查攀安想起自己如何拋棄那些真愛他的女孩,遊走於曉薇、藍月和莫勝男之間——用各種藉口,甚至不告而彆。如今他成了被命運拋棄的人,才明白那種痛楚。
我會查清真相。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無論是誰,都要付出代價。
稱心不寒而栗。他隱約感覺到,曆史的車輪正沿著既定軌跡滾動,而自己註定要被碾得粉碎。
幾日後,稱心在東宮花園偶遇一位不速之客——魏王李泰。
太子哥哥的腿傷好些了嗎?李泰假惺惺地問。
稱心恭敬行禮:托魏王殿下的福,太子日漸康複。
是嗎?李泰輕笑,可我聽說……他再也無法騎馬了。一個不能騎射的太子,如何繼承大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