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井：渣男劫 第109章 蜀漢悲歌

五丈原的秋風格外凜冽，吹得軍營旌旗獵獵作響。諸葛亮披著鶴氅獨立高崗，仰望星空。銀河傾瀉，紫微垣中帝星黯淡，將星搖搖欲墜。

丞相，夜露寒重。薑維捧著藥盞輕聲勸道。

諸葛亮不答，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帕上濺開點點猩紅。薑維慌忙上前攙扶，卻被他擺手製止：伯約，你看西北那顆將星。

薑維順著丞相顫抖的手指望去，隻見天邊一顆大星光芒急促，忽明忽暗。

那顆將星星光黯淡，搖搖欲墜，不知是何征兆……

那是本相的將星。諸葛亮平靜地說道，彷彿在談論明日早飯一般，不出三日，當隕落於此。

薑維手中藥盞噹啷落地，熱湯濺濕了戰靴：丞相何出此言！太醫說隻要靜養……丞相，末將還期待著您率領三軍，橫掃中原，興複漢室……

生死有命。諸葛亮輕撫長鬚，目光轉向西南成都方向，隻是陛下身邊奸佞未除，北伐大業未成，亮……死不瞑目啊。

夜風捲起這句話，散入無邊的黑暗。營外渭水嗚咽，似在提前哀悼這位千古賢相。

中軍帳內，諸葛亮強撐病體召集眾將。燭光下，他麵色青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仍炯炯有神。

文長。諸葛亮看向滿臉不服的魏延，若我死後，司馬懿必然派兵前來追擊。你可率本部兵馬斷後，依此圖設伏。說著遞過一卷絹圖。

魏延接過，嘟囔道：丞相若讓我為先鋒，早破長安矣……

諸葛亮不以為忤，又喚馬岱近前，附耳密語良久。馬岱先是震驚，繼而含淚點頭，神情悲淒。

最後，諸葛亮取出三個錦囊交給薑維：伯約，藍囊待我死後拆看；白囊在退兵至劍閣時開啟；赤囊……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待黃皓欲害費禕時，方可動用。

薑維跪接錦囊，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肩膀微微顫抖。

諸位將軍……諸葛亮突然向眾將深深一揖，亮無能，未能克複中原，有負先帝托付……

眾將慌忙跪倒還禮，帳內一片嗚咽。老將趙雲之子趙統突然拔劍割破手掌，血濺戰袍：末將誓殺黃皓奸賊，為丞相雪恨！

諸葛亮搖頭：不可。陛下寵信黃皓，若擅殺近臣，是陷陛下於不義。說著又是一陣咳嗽，這次竟嘔出大口鮮血。

侍從急忙扶他躺下，眾將含淚退出。帳外秋風嗚咽，捲起滿地枯葉。

與此同時，成都皇宮內卻是一片歌舞昇平。黃皓新引進的西域舞姬正赤足踏著金鈴，為劉禪獻舞。

陛下，前線急報！一名侍衛慌張闖入，打斷了樂曲。

劉禪正看得入迷，不耐煩地揮手：

丞相……丞相病危！

玉杯從劉禪手中滑落，葡萄美酒濺在龍袍上如血般刺目。殿內霎時死寂，隻剩金鈴零落的餘音。

黃皓眼珠一轉，立刻跪倒在地：陛下保重龍體！丞相吉人天相……

備駕！朕要去五丈原！劉禪猛地站起，卻被黃皓抱住衣角。

陛下萬萬不可啊！如今秋深路遠，若陛下有閃失，丞相在天之靈如何安心？黃皓聲淚俱下，不如派禦醫攜良藥前往……

劉禪六神無主，竟被這番話說動。黃皓趁機進言：奴才願代陛下前往慰問丞相，並傳達陛下關懷之情。

好……好……劉禪頹然坐下，讓相父……務必保重……

黃皓低頭領命，嘴角卻浮現一絲冷笑。出殿後，他立刻召來心腹：速備快馬，我要親眼看著諸葛孔明出師未捷身先死……看他是如何斷氣的！

當黃皓晝夜兼程趕到五丈原時，蜀軍大營已籠罩在悲愴之中。守衛見是天子使者，不敢阻攔，任他直入中軍大帳。

帳內藥香濃鬱，諸葛亮仰臥榻上，氣息奄奄。薑維、楊儀等人跪在榻前，見黃皓進來，皆怒目而視。

陛下派下官前來看望丞相。黃皓假意拭淚，卻在暗中觀察諸葛亮的病情。

諸葛亮微微睜眼，目光竟仍如電光般銳利：黃常侍……遠來辛苦。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請轉告陛下……宮中櫻樹……莫忘修剪……

黃皓一愣，不解其意，隻得諾諾稱是。他正欲再言，忽聽帳外騷動。司馬懿竟派使者送來婦人衣衫，譏諷諸葛亮怯戰如婦人。

眾將大怒，諸葛亮卻微微一笑：取我巾幗來。侍從奉上早備好的女裝，轉贈司馬……仲達。

黃皓看得目瞪口呆。隻見諸葛亮強撐病體，親自修書一封與司馬懿，筆力依然遒勁。信中不提戰事，隻談天下蒼生，字字泣血。

寫罷，諸葛亮突然吐血不止。黃皓暗自竊喜，正要上前假意慰問，卻被薑維一把推開。

奸賊！薑維目眥欲裂，丞相病重，你還……

伯約……諸葛亮虛弱製止，黃常侍……是代陛下而來……

黃皓尷尬退後，心中卻盤算著如何向司馬懿報信。就在這時，諸葛亮突然喚他近前：黃常侍……陛下性情純良……望你……好生輔佐……

這話說得黃皓心頭一顫。他雖奸猾，麵對將死之人的囑托，也不禁有片刻動搖。但很快，權力的誘惑壓過了這絲愧疚：丞相放心，下官必當肝腦塗地……

諸葛亮深邃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他的虛偽，長歎一聲，不再言語。

建興十二年八月廿三，夜半時分。

五丈原上狂風驟起，吹得營帳獵獵作響。諸葛亮突然精神煥發，命令侍從扶他坐起，取來瑤琴。

《梁父吟》……丞相輕撫琴絃，清越的琴音穿透夜空。眾將含淚肅立，聽這最後的絕響。

琴至激昂處，諸葛亮突然仰天長嘯：再不能臨陣討賊，橫掃中原矣！悠悠蒼天，曷此其極！言罷，琴絃崩斷，一口鮮血噴在琴麵上。

薑維撲到榻前，隻見丞相雙目微闔，氣息漸弱。忽然，帳外親兵驚呼：將星！將星墜矣！

眾人奔出帳外，但見西北天際一顆大星拖著赤紅尾焰，劃破長空，墜向蜀中方向。與此同時，魏營方向傳來震天鼓譟——司馬懿見將星隕落，立即率軍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