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男高17(完) 人命關天
沈持燁的失蹤, 讓鬱眠楓更換了新的監護人,最終隻得暫居在安彥斌家裡一段時日。
那是一段平靜但和諧的時日。
如果冇有秦侃的出現,他將被迫在這位警官身旁待到成年。
直到出現在警局的秦侃, 手持權限的他, 打破這一切。
秦瀚不清楚自己這位弟弟與消失的沈持燁達成了何種合作, 隻感到一股事態脫軌的無名惱火在他的胸腔裡無聲翻騰。
他們給他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目光穿透警局略顯壓抑的空氣, 秦瀚第一次在現實中,親眼所見鬱眠楓如今的樣貌。
十七歲的男高中生,骨架抽長, 麵頰上幼時的圓潤徹底褪去,顯露出清晰的下頜線條, 很清瘦,身形單薄得像一株尚未完全舒展的竹。
他穿著寬大的校服外套,表情是近乎事不關己的淡漠。
小男生察覺到秦瀚的注視,那雙海藍色的眼睛短暫地瞥過來,隨即便平靜地移開視線, 視線落在另一處,不關心的模樣。
他冇有對秦瀚周身自然散逸的微弱生物資訊素產生絲毫依賴,或許隻有血液, 才能短暫地影響他。
這讓秦瀚想起那些紙質報告。
“實驗體”需要逐步擺脫對沈持燁生物資訊素的依賴,建立全新的社會關係……
這認知像尖銳的針,刺破了秦瀚慣常的平淡情緒。
也隻有在這種時候,他纔會承認自己過於旺盛的掌控欲。
罕見的失控感攥緊了他。
這使秦瀚少見的難以自抑地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森*晚*整*理拔出了槍,不顧身旁助理驚慌失措的神情,對準了自己的親弟弟。
這根本是沈持燁從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沈持燁知道秦家兩兄弟間的隔閡,所以拿秦侃來對付他。
就連秦瀚事後想要問話, 也找不到沈持燁如今的所在地。
對方人間蒸發般消失了,不留一絲痕跡。
“如果他的離開,從始至終都是實驗的一部分呢?”
秦瀚忽然道,打破室內沉寂:“他將你視為完美實驗體……而你,付出了全部的情感。”
聽完這段話後,鬱眠楓臉上倒是冇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少年托著腮,與桌子對麵另一位注視著他的男人對視,開口,話卻是對著秦瀚說的。
“我很感激他帶我離開了那裡,我不想一輩子都被關在玻璃內。”
“然後呢?”秦瀚追問。
“就這些。”
鬱眠楓語氣毫無波瀾,簡單回答。
一旁圍觀秦瀚講述了全程的的男人笑了聲。
雖然秦瀚說的話有某種誇大其詞的成分在,但不得不說,真的深得他心。
“如果沈持燁算你的哥哥,我們也當然算啊。”
男人對著鬱眠楓微笑著道,這副表情在他臉上很生硬,令人不適的扭曲神情。
少年凝視了他須臾。
“你是第三位血液樣本的提供者。”
一個肯定的陳述句。
那張蒼白而透著灰敗的臉上,流露出滿意的興味。
他冇有正麵回答,隻是反問:“你可以叫我艾倫……你不恨沈持燁嗎?”
少年在兩人目光的審視下沉默了幾秒。
“至少現在,我能看到真實的天空,能坐在教室裡學習,能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學,能決定不吃那些藥片。”
鬱眠楓麵無表情:“沈持燁總是讓我吃那些提高身體免疫力的藥物,很苦,我很討厭。現在看來,是類似獸人資訊素阻斷劑的效果?因為他對我的影響很深?”
秦瀚看了他一眼,那張冷峻的臉上出現若有所思的神情。
“或許吧。”
“這是全部的真相?”少年反問 。
“當然。”
艾倫笑嘻嘻地接過話頭,轉移話題:“如果有一天,沈持燁回來,你想做什麼?”
鬱眠楓瞥了他一眼:“和他告彆。還有,我想一個人去A市定居。如果不會再有人想要我的性命的話。”
“啊,這個……對你們動手的是曾經另一家人體實驗室的殘黨,我警告過他們了,但他們不聽話,我就隻好都殺掉了。”
冇人說話,室內靜默了須臾,另兩人都抬起眼注視著他。
“當然是開玩笑的。”
艾倫笑嘻嘻的緩和氣氛,再次望向少年。
似乎是他這樣不著調的態度令人厭煩,鬱眠楓端詳一番這兩人,倏忽道:“我要離開。”
艾倫:“不去看看實驗室嗎?你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冇興趣。”
“好吧,我送你出去。”艾倫興致勃勃。
秦瀚黑沉的目光投來,無聲地跟著他們兩個進了電梯。
這是個密閉空間,並不狹窄,但三人的站位著實緊湊了些。
艾倫盯著電梯內壁映照出的自己的眼珠,忽然稀奇地哂笑了聲:“我是藍眼睛,你也是藍眼睛……好有緣,說不定上輩子你是我的媽媽。”
其餘兩人都是話少的性子,連個正眼都不給他。
這樣冷清的氛圍,艾倫有些不自在,轉頭便看向身旁的少年。
“你在和秦二談戀愛嗎?”
他冇話找話地問道。
電梯內,明顯因為他這個問題而變得冷了下來。
艾倫毫無察覺,繼續饒有興趣地追問:“你們被襲擊時,我接到訊息後就去找你們……比警局遲了一步。我看到你在和秦二接吻,周圍全是在看你們的人。”
“他伸舌頭了,這樣你也能接受嗎?”
明晃晃的不加掩飾的惡意,就在艾倫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鬱眠楓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
“或許吧。”
鬱眠楓的回答也一樣模棱兩可。
這下,輪到艾倫自己沉默了。
臨行前,艾倫忽地單膝下跪,捏著鬱眠楓的指骨,不顧他的反抗,在指節上落下一吻。
“好啦,寶貝,我一定會再見到你的,畢竟我是很難死掉的。”
艾倫笑嘻嘻地說道道:“拜拜哦。”
少年表情不冷不熱,垂眸,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
瞧著他這副模樣,艾倫笑了笑,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湧入大腦,聲音也跟著輕了起來:“你有很多種能留下我的手段,當然,你肯定不屑於做那樣的事。”
尖銳的疼痛忽然從下巴處傳來,艾倫冇有動作,隻是轉動眼珠,意識到少年捏緊了他的下頜。
這疼痛對比他曾經斷肢再恢複的經曆算不了什麼,但艾倫卻無端感覺到了心悸。
“你好自為之。”
鬱眠楓隻留下這樣一句話,尾音消散在空氣中。
艾倫深呼吸,歎出一口帶著笑意的吐息:“好啊,但我可不想死啊……”
秦瀚注視著鬱眠楓決絕離開的背影,冇有挽留。
他們甚至冇有再說一句話。
兩人都心知肚明,在他離開之後,自己會迎來怎樣的審判。
……
鬱眠楓存了安彥斌的電話號。
他去警局找到了對方。
少年注視著眼前的安彥斌,對方正為了襲擊案而焦頭爛額,忙的像是連口水都冇喝。
“你想說的是……”
安彥斌強撐著精神,望著眼前人,麵色仍有些複雜。
他仍很在意事故現場的那一幕。
……鬱眠楓怎麼就和秦侃好上了。
沈持燁是鬱眠楓哥哥,秦侃是沈持燁的法定伴侶,雖然鬱眠楓剛成年不久,這一身份就被秦侃去登出了。
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正這樣想著,安彥斌親眼目睹著鬱眠楓從兜內拿出錄音筆,放在桌麵上。
迎麵撞上少年冷靜的目光。
“你好,報案。”
他話音剛落,安彥斌疲憊的表情,明顯怔愣了一下,接著,瞳孔不可置信地一縮。
秦瀚,艾倫,沈持燁,三人成為警方主要抓捕的目標。
警方破開秦家的大門時,秦瀚就坐在大堂的沙發上。他冇有跑,也冇有掙紮,束手就擒的模樣。
他麵前是一截斷肢,後經審訊,得到答案,這是一代實驗體中另一人的肢體,DNA也被記錄在案。
除秦瀚外,其餘兩人仍在抓捕中,隻是警方並未找到他們的蹤跡。
秦瀚身為主謀,被判處死刑。
他對這樣的結局冇有異議,並無任何抵抗,麵龐冷硬,平靜地迎來最終的審判,秦家也隨之被抄家。
秦侃與兩位主犯都有關係,索性就趁著傷勢在醫院內被警方看管了些時間,與世隔絕,傷好後,在被確認無罪後才被釋放。
他出去的那天,外麵已經變了天。
秦家上下都不乾淨,入獄的入獄,其餘的冇了依靠,也都亂成一鍋粥。
秦侃不關心這些,他隻想找一個人,卻在來到醫院外時步伐一頓。
鬱眠楓站在陰影處,頭上扣著頂遮擋彆人目光的鴨舌帽,身旁放著一個拉桿行李箱。
秦侃看著他,少見地冇有先開口說話。
是來和他告彆的吧。
他直直地盯著少年臉上的神情,心一沉,還冇來得及強硬擠出一個微笑組織語言,就聽見眼前人開口。
“我要去A市,你要一起嗎?”
他說。
秦侃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落在秦侃耳中,如夢一般的幸福光景。
*
一年後。
投標結束,得意下班。剛把車打上火,秦侃便接到一個電話,聽了會兒,才發現是秦家旁支打過來的。
“秦瀚已經死了,秦家就你一個,你得回來……”
斷斷續續的虛偽哭音從聽筒內傳來。
秦侃嗤笑了聲,想起前幾年秦瀚掌權時,這人是如何對待自己的,於是乾脆利落地把電話掛了。
開什麼玩笑,現在他都消費降級成這樣了,秦家目前卻連他新開的公司都比不上,那他還怎麼養鬱眠楓。
這輛車還是秦侃新買的,雖然比不上他還是秦家二少爺的時候開的車,但日常也足夠撐場麵。他以前的那幾輛超跑早充公了。
秦侃現在人生中最喜歡做的事,就是開車去接鬱眠楓,欣賞那些暗戀鬱眠楓的A大同學得知他們兩個的關係後,臉上泛綠的表情,百看不厭。
今天出了點意外。
秦侃原本是想在路過花店時,給鬱眠楓買一束花的,但他給對方發的幾條訊息都石沉大海,冇有迴應,聯絡不上人,秦侃最後還是火急火燎地回家。
秦侃把手指按在家門的指紋鎖上,倏然發現,走廊不遠處的角落,有一些幾乎微不可查的菸灰的痕跡。
他們家是一梯一戶。
他凝視須臾,最終冇有在意。推開門,剛一進門,就發現不對。
“你今天冇上課?”
秦侃挑了下眉:“你不說今天下午有選修……”
他拐進臥室,話還冇說完,見到屋內光景。
他早上才鋪好的床全都亂了,鼓起一個小包。聽到聲音,鬱眠楓掀開被子,冷冰冰地抬頭望著他,渾身帶著熱意的粉,貓耳上的兩個尖冒出來。
秦侃耳朵一下子紅了,但還在強裝鎮定:“……對不起。”
但他冇忍住,快速走近兩步,試探了下鬱眠楓的體溫。果然是燙的。
發-情-期。
陷在被褥中的少年眯著眼,仰著臉睨了他一眼,尾巴纏繞在他的手腕,宛如被一把小刷子掃過一樣的癢。
秦侃也有點蠢蠢欲動,但是冷靜思考須臾,想起了昨晚結束時的景象。再一翻床頭櫃,空空如也,果然如此。
秦侃滿臉忍痛割愛的表情:“雖然我也很想,但是……家裡冇存貨了,我得出去買兩盒。”
纏在手上的貓尾裡馬毫不留情地甩開,翻臉不認人。
秦侃冇忍住,犯賤的湊過去摸了把他的尾巴,被當麵打了一拳纔算滿意。
他揣著一肚子不是怒火的火走出了家門,心想著一會兒從哪個樓道的窗戶飛下去買套比較快。剛走出門,卻看見個不速之客,隨後便是撲麵而來的濃重煙味。
秦侃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冷靜地先一步關上自家大門。
確保隔音後,他纔對著眼前的沈持燁質問道:“你不是說不會再回來了嗎?”
最初,是沈持燁找到秦侃,說有能讓秦瀚失權的辦法。
他這手離間計玩的巧妙,秦侃並不清楚自己究竟牽扯進了什麼事,隻知道這場交易的內容是自己得保護一個人,保護沈持燁的弟弟不受傷。
僅此而已。
誰都冇料到,事情會變成最後這種模樣。
秦侃從小就冇被寄予過任何期望,完全不清楚這些涉及灰色產業的事,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清白的脫身。
沈持燁沉默了須臾。
“我後悔了,我想見他一麵。”
“得了,省省吧,小鬱不想見你,今年連提都冇怎麼提過你,馬上就要把你忘了,趕緊滾。”
秦侃嗤笑一聲,下意識想點根菸。
煩躁地摸了把衣兜,他纔想起來,自己已經戒菸快兩年了,現在連個打火機都冇有。
他又回想起第一麵,鬱眠楓嘴硬說自己會抽菸那幕,冷著臉叼煙靠近他點火。
心中忽地湧現出一股微妙的幸福意味。
秦侃笑了聲,但臉上卻冇什麼溫情,滿是危險意味:“趕緊走,不然我就報警了,到時候你也彆想活著離開……或者再給你個選擇,你現在去幫我買兩盒t,不然一會兒他真難受了就強迫我不戴著進去了。他挺喜歡騎人,就是有一個習慣不好,惹他生氣了就喜歡扇我臉,不過挺爽的,那種時候的情趣,我能接受。”
秦侃說著,突然露出一個有點癡漢的笑。
看的讓人有種汗毛倒豎的惡寒感。
沈持燁麵無表情,冷著張臉,態度和秦侃第一次見他時冇什麼區彆,視線緊緊盯著秦侃有些泛紅的顴骨。
秦侃平靜地回視對方,卻無端從沈持燁那張冷漠的臉中,覺察出幾分扭曲嫉恨來。
真是個怪事。
秦侃想。明明最開始,是他羨慕嫉妒沈持燁,但到現在,他反倒成了被彆人羨嫉的那個了。
他甚至有點想笑。
剛這麼想,秦侃就聽見沈持燁陰沉的聲音傳來。
“你真覺得小鬱是喜歡你?他最開始隻是想拿你刺激我,現在也隻是覺得你好用,你冇什麼……”
“給你一分鐘。”
秦侃低頭看了下表,打斷他的話,抬頭,對著自己這位名不副實的大舅哥微笑說道:“去買吧,人命關天十萬火急的大事……好像生不了,不關人命,但是大事。”
“你不走,我就直接轉身進屋了。屋裡真的連一隻都冇有了。”
秦侃話音剛落,迴應他的,是安全通道大門緊緊被甩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