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子的威逼利誘
算了
早死早超生
“清露”
江書晚癱在椅子上,聲音虛得要命
“小姐,奴婢在”
清露推門進來,看她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把我袖子裡那個大呲花拿出來”
江書晚有氣無力地抬抬手
那是她壓箱底的防身利器
一個塞了雙倍猛料的煙花筒,點燃後能噴出她親手磨製的頂級朝天椒粉末
專門糊臉用的,保證讓對方體驗什麼叫眼裡進沙子,火辣辣的沙子
“小姐,您真要帶這個去?”
清露捧著那個沉甸甸的大傢夥,手都在抖
“不然呢?”
江書晚翻了個白眼
“帶盤烤羊腿過去,跟她聊聊孜然和辣椒麪的最佳配比?”
反正她現在就是光腳的,還怕什麼穿鞋的
大不了魚死網破,她不好過,誰也彆想舒坦
夜幕降臨
江書晚按著紙條上的地址,在營口城的小巷裡轉悠了半天,七拐八繞才找到一處叫“靜心茶寮”的地方
門口站著個侍女,見了她就鞠躬,那態度謙卑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侍女一言不發,引著她穿過迴廊,木屐踩在地板上,叩叩叩的輕響,每一下都敲在江書晚心上
她們在一間茶室外停下
侍女又是一鞠躬,拉開門就退到了一邊
茶室裡光線昏黃
一個穿櫻色和服的女人跪坐著,姿態優雅
從取水到溫杯投茶,每個動作都慢悠悠的,很有韻律感
這就是櫻子
看著二十出頭,皮膚白得透光,眉眼溫順,嘴角掛著淺笑
江書晚袖子裡的手死死攥著那個大呲花
冰冷的硬殼在掌心發燙,提醒她一個道理,越漂亮的東西,越要命
“江大人,請坐”
櫻子的漢語說得賊溜,吐字清晰,還帶點南方口音,聽著挺舒服
江書晚深吸一口氣,學她的樣子彆扭地跪在對麵蒲團上
冇一會兒,這彆扭姿勢就讓她雙腿發麻,針刺感從腳踝一路蔓延上來
櫻子將一杯泡好的茶緩慢而鄭重地推到她麵前
茶湯碧綠,熱氣帶著清香
“營口城是個好地方”
櫻子慢悠悠開口,聲音輕得要命
“風大,浪也大”
江書晚端起茶杯,杯壁的溫度傳到指尖,她冇敢喝,隻是捧在手心點點頭
“風浪大了,行船就得小心”
櫻子繼續說,那雙溫順的眼靜靜看著江書晚,冇什麼情緒,卻讓人躲不開
“有些船看著華麗,未必結實,有些船看著不起眼,卻能乘風破浪”
她的視線落在江書晚身上,意有所指
“江大人,您說是嗎?”
這是在試探她
用這些繞來繞去的暗語
江書晚的腦子飛速運轉,快燒糊了
船,什麼船,大船小船,結實的船不結實的船
她聽不懂,她什麼都不懂,她隻想回家睡覺
憋了半天,在櫻子越來越深的注視下,她終於擠出三個字:
“我暈船”
櫻子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停頓了一下
隨即,她臉上的淺笑加深了
“江大人真是風趣”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動作拉近了兩人距離,無形的壓迫感也變強了
她的話壓得更低,也更冷:
“營口城像個精美的瓷器,好看,一碰就碎,無數人靠它吃飯,從波斯商人到天竺苦力,再到我們這些漂洋過海無家可歸的東瀛浪人”
“大家在這裡求財,各憑本事,但也守著規矩,這才勉強維持了表麵的平靜”
她的話依舊溫柔
但每個字都透著寒意
“江大人此來,是為了朝廷的普查,櫻子明白”
她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下去
“但這營口城裡,藏著的工匠可不少,他們手裡的活計也五花八門,要是江大人查得太細,奏摺上寫得太真”
她頓了頓,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
“恐怕這奏摺還冇送到京城,寫奏摺的人就要先沉到東海裡餵魚了”
江書晚握著大呲花的手心開始冒汗
這話說得夠直白
不配合就死,配合了還是死
不帶掩飾,冰冷直接致命
“我我就是來數人頭的!”江書晚急得快哭了,聲音帶著顫音,整個人都在發抖“真的,我就是登記一下誰是鐵匠,誰是木匠,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想知道!”
櫻子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溫順的眼睛裡冇有一絲信任,隻有審視和冰冷的警告
江書晚的心跳快得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感覺自己就是一隻被貓盯住的老鼠,動彈不得,隻能等死
“江大人的話,櫻子自然是信的”櫻子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溫柔,但每個字都透著寒意“隻是,信不信是一回事,彆人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她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動作優雅,神情淡然,剛纔的威脅不過是在聊天氣
“營口城的水深得很,江大人初來乍到,恐怕還不瞭解”
櫻子放下茶杯,那雙溫順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江書晚
“這裡的工匠,有些是朝廷冊封的,有些是民間自學的,還有些”
她停住了,笑容慢慢加深,那種笑讓江書晚汗毛直豎
“是從彆處漂來的”
江書晚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這話的意思她聽懂了,營口城藏著見不得光的東西,藏著不能被朝廷知道的人,而她這個工部尚書,就是來查這些的
在彆人眼裡,她就是來砸飯碗的
袖子裡的大呲花硌得手心生疼,江書晚死死咬著舌尖,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點
“櫻子明白江大人的難處”
櫻子繼續說,語氣變得更溫和,但江書晚聽著卻更怕了,這種溫和比剛纔的威脅還要恐怖
“朝廷的差事,不做不行,但做得太認真,也不行”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在江書晚的心臟上
“所以,櫻子想和江大人商量個事”
江書晚嗓子乾得要冒煙:“什麼什麼事?”
“江大人的普查,櫻子願意幫忙”
櫻子的笑容變得真誠,但江書晚隻覺得更毛骨悚然,這種真誠比假笑還要可怕
“櫻子在營口城待了三年,對這裡的工匠門清,誰是乾什麼的,手藝怎麼樣,家裡幾口人,都一清二楚”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冊子,輕輕推到江書晚麵前
“這裡麵,有櫻子整理的工匠名冊,乾淨的,能上報朝廷的”
江書晚低頭看去,冊子封麵繡著櫻花圖案,做工精美,她顫抖著手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寫著人名、年齡、技藝
字跡娟秀,排列整齊,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但越看,江書晚越覺得不對勁,這名冊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這個”江書晚的聲音虛弱得快聽不見
“江大人隻需要照著這個上報就行”
櫻子的語氣輕鬆
,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那些不在冊子上的,就當不存在。”
江書晚明白了。這是要她配合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