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奈的入住,讓整個蝶屋,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度緊張又極度亢奮的氛圍中。
當蝴蝶忍親自將理奈領進那間規格最高、採光最好的特級病房時。
神崎葵,以及寺內清、中原澄、高田菜穗三位小護士,已經列隊站好,緊張得像四隻即將上戰場的鵪鶉。
她們接到的命令是——以照顧主公大人十倍的規格,服侍好這位「繼國大人」。
不能有半點差池!
神崎葵緊張得手心冒汗,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上前,說出那套已經演練了八百遍的、表示會竭盡全力照顧您起居的歡迎詞時。
理奈進屋了。
她沒有看任何人,甚至沒有看這間寬敞明亮的房間。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張鋪著潔白被褥、散發著陽光味道的大床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她以一種行雲流水、熟練到讓人心疼的動作,脫掉木屐,爬上床,拉起被子,閉上眼睛。
三秒後。
均勻的,平穩的,帶著一絲滿足感的呼吸聲,響了起來。
她……秒睡了。
神崎葵:「……」
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三小隻:「……」
她們麵麵相覷,大眼睛裡,充滿了茫然。
蝴蝶忍看著這一幕,那常年維持的職業微笑,再次出現了細微的龜裂。
她扶了扶額頭,對身後已經石化的四人,比了個「安靜」的手勢,然後輕手輕腳地,帶著她們退出了房間。
門外。
「忍……忍大人,」神崎葵結結巴巴地問,「這位……繼國大人她……」
「她隻是累了。」蝴蝶忍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記住,不要打擾她睡覺。她醒了,會喊餓,到時候把廚房準備好的所有食物,都端過去就行。」
「……是!」
這位活著的始祖,傳說中的神明。
似乎……除了強到沒邊,和輩分高到嚇人之外。
本質上,隻是一個……愛睡覺,愛吃飯的,呆萌少女?
這個認知,讓蝶屋的緊張氣氛,莫名奇妙地,緩和了下來。
理奈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天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時,她才悠悠轉醒。
肚子……餓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正準備喊人。
目光,卻被窗外庭院裡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穿著隊服,披著白色披風,側臉恬靜如畫的少女。
栗花落香奈乎。
她正靜靜地坐在紫藤花架下的長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精緻的人偶。
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輕輕落在了她伸出的食指上。
理奈看著,覺得這畫麵很好看。
然後,她看到香奈乎拿出了另一隻手。
手中,是一枚黃銅硬幣。
她輕輕一拋。
硬幣在空中劃出弧線,落下,被她穩穩接住。
正麵。
香奈乎看著指尖的蝴蝶,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笑。
理奈歪了歪頭。
【為什麼要問硬幣?】
她有些不解。
她慢悠悠地從床上下來,穿好木屐,走出了房間。
當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庭院裡時,香奈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身體微微一僵。
她看到理奈走了過來。
怎麼辦?要打招呼嗎?
香奈乎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空洞的茫然。
她下意識地,又想去摸那枚硬幣。
然而,就在她即將丟擲硬幣的前一刻。
一隻白皙的手,比她的動作更快。
那隻手,沒有絲毫煙火氣,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輕輕地,從她手中,拿走了那枚硬幣。
香奈乎的動作,徹底僵住。
她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純淨的,帶著一絲好奇的,紫紅色的眼眸。
理奈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枚冰冷的黃銅硬幣。
她能感覺到,這枚硬幣上,沾染了太多太多的……猶豫,和迷茫。
「為什麼要問它?」
理奈開口了,聲音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香奈乎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沒有人教過她。
理奈看著她那雙空洞的、彷彿蒙著一層霧氣的眼睛,繼續用她那套簡單到極致的邏輯,說道:
「它不會說話。」
「也不會餓。」
「曬太陽,它也不會覺得暖和。」
「它什麼都不知道。」
理奈將那枚硬幣,在香奈乎麵前,輕輕合攏在了掌心。
「但是,你知道。」
她伸出另一隻手,用食指,輕輕地點了點香奈乎的心口位置。
「這裡,在跳。」
「咚、咚、咚。」
「它會告訴你,要不要笑。」
「要不要說話。」
「要不要……吃糖。」
理奈鬆開手。
那枚決定了香奈乎無數次人生的硬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用漂亮花紙包著的,晶瑩剔透的水果糖,靜靜地躺在了她的掌心。
「這個,比它好。」理奈很認真地說。
香奈乎怔怔地看著掌心裡的糖,又看了看理奈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命令,沒有強迫,隻有純粹的,理所當然的……善意。
好像在說,「想吃就吃啊,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理奈看她不動,以為她不想要。
於是,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香奈乎的頭。
像安撫一隻膽怯的小動物。
「乖。」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這個已經石化的少女,轉身,循著食物的香氣,向廚房的方向走去。
「我餓了……」
庭院裡,隻剩下香奈乎一個人。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陽光透過花架,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許久。
許久。
不遠處,正在晾曬被褥的蝴蝶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自己那個如同人偶般的繼子,臉上第一次,出現瞭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
蝴蝶忍的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微笑,第一次,真實地,抵達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