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炸裂,金色的電光如墜落的隕石砸向地麵。
炭治郎被這股蠻力掀飛,脊背重重撞上古樹粗糙的樹皮,發出沉悶的斷裂聲。喉頭一甜,鮮血潑灑在漆黑的刀身上,五臟六腑都在這次撞擊中錯位哀鳴。
「還能動?」
積怒懸在半空,錫杖叩擊著空氣,那雙眼中沒有半分對戰士的敬意,唯有看待鞋底汙泥般的厭棄,「凡人能掙紮到這地步,值得嘉獎。但也到頭了。」
狂風呼嘯如刀,名為可樂的惡鬼揮動團扇,將所有的退路封死。
廢墟另一側,情況更為慘烈。
玄彌手中的雙管獵槍早已啞火,槍管赤紅,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日輪刀不知所蹤,左臂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斷骨刺破了麵板。即便如此,他依然弓著背,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呲著染血的牙,死盯著眼前的獵物,猶如被逼至絕境的孤狼。
「太弱了。」
哀絕立在他麵前,神情鬱結,彷彿所有的歡愉都已從他臉上流乾。十字紋長槍槍尖低垂,還在滴著溫熱的液體,直指玄彌的心臟。
「無論如何掙紮,弱者終究是弱者。」哀絕輕聲說道,語調平板而空洞,「你的戰鬥毫無美感,隻讓人感到徒勞的悲哀。」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玄彌啐出一口血沫,扯著嘴角笑得猙獰:「美個屁……」
「那就結束這無意義的悲傷吧。」
哀絕手腕微動。
利刃貫穿肉體的悶響截斷了玄彌的話語。
長槍長驅直入,鑿穿腹腔,將他整個人釘死在身後的樹幹上。這一擊避開了脊柱,卻將柔軟的腹部臟器絞得粉碎。
「唔嘔——」
玄彌眼球暴突,大股鮮血混著內臟碎片湧出喉嚨。痛覺神經瘋狂尖叫,視野迅速被黑暗侵蝕,耳邊隻剩粗重的嘶鳴,那是肺葉竭力汲取氧氣的聲音。
「玄彌——!!!」
遠處的炭治郎目眥欲裂,腳步剛起,便被一道橫亙而來的雷霆強行逼退。
結束了嗎?
玄彌感到體溫在飛速流逝。
這便是……死亡的觸感?
還是沒能追上那個人的背影。明明吞嚥了那麼多苦楚,甚至像食腐動物一樣去啃噬那些骯髒的東西,最終還是要死在這個破敗的地方嗎?
「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歡。」哀絕鬆開手,任由玄彌像個標本般掛在樹上,轉身欲去收割剩餘的生命。
「那種不甘,看著真讓人悲傷。」
然而。
就在哀絕轉身之際,一隻粗糙、滿是泥汙的手掌,扣住了槍桿。
「嗯?」哀絕腳步停滯,側首回望。
本該失去生機的軀體,重新注入了某種可怖的活力。
玄彌垂著頭,淩亂的髮絲遮蔽了麵容,喉間滾動著含混的低鳴,如同餓獸咀嚼骨血。
「咕嘟。」
吞嚥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哀絕眉頭緊鎖:「你在吃什麼?」
玄彌抬起頭。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被墨色浸染,瞳孔收縮成針芒狀的獸瞳,森寒刺骨。
他的嘴角,還掛著一小塊正在蠕動的、黑紅色的碎肉。
那是方纔交手時,從哀絕身上生生撕咬下的戰利品。
味道腥臭、腐敗,如同咀嚼在陰溝裡浸泡了三年的陳年屍骸。
但這股噁心的味道入腹後,卻化作滾燙的岩漿,順著食道燒遍全身,斷裂的肌纖維在烈火中瘋狂再生。
若為人無法取勝,化身厲鬼又何妨?
隻要能贏,隻要能證明自己……變成什麼怪物都無所謂!
「我在吃……」玄彌的聲音像是砂紙打磨著鐵鏽,「正餐前的開胃菜啊!」
骨骼錯位的脆響令人牙酸。
玄彌無視腹部的劇痛,憑藉暴漲的怪力,硬生生折斷了插在體內的槍桿!
滋滋滋——
傷處並未噴血,而是騰起灼熱的白煙。被攪爛的血肉翻卷交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填補著空洞。
這超出常理的景象讓哀絕那張常年陰鬱的臉終於顯露出一絲裂痕。
「再生?!」
哀絕聲音微顫,「這是……鬼的氣息?你是鬼?不……你身上明明有著人的臭味……」
「我是你祖宗!」
玄彌拔出腰間備用的短刀脅差,身形暴起,腳下的地麵崩裂。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防禦?那是弱者的選擇。
麵對積怒劈落的支援雷霆,他不避不閃,任由電流將麵板燒得皮開肉綻。
焦皮脫落,新肉即刻頂破焦痂。
以傷換傷,不死不休!
「怎、怎麼可能……」哀絕第一次品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這瘋子在用鬼的方式戰鬥!
「去死吧——!!」
玄彌撞入哀絕懷中。哪怕左臂已廢,右手依舊揮出了足以劈山的一刀。
血光乍現。
哀絕持槍的手臂應聲而斷,斷肢拋飛半空。
未等慘叫衝出喉嚨,玄彌已棄刀,單手抄起插在對方臉側的那截斷槍桿。
少年麵容扭曲,墨色的眼底翻湧著暴虐的狂喜。
「把剛才那一下……還給你!!」
噗!
尖銳的斷茬狠狠貫入哀絕的眼窩,毫無阻滯地鑿穿顱骨,從後腦透出!
「啊啊啊啊——!!!」
悽厲的嘶吼響徹密林。
嘗到了血腥味,理智的堤壩瞬間在殺戮欲中崩塌。玄彌眼中的世界染成一片猩紅,所有的聲音都化作嘈雜的背景音。
殺。
全殺了。
要把眼前所有喘氣的東西,全部撕碎!
「吼——!!」
玄彌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一把甩開慘叫的哀絕,循著生命的氣息,撲向了最近的熱源。
那是剛剛爬起來、準備支援的炭治郎。
「玄彌!好樣的!我們一起……」
炭治郎甚至來不及呼喚同伴的名字,便被一股沛然巨力撲倒。
後腦重重磕在地麵,緊接著,那隻能夠捏碎骨頭的手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指甲陷入皮肉,氣管被強行擠壓,窒息感瞬間上湧。
「玄彌?!」
炭治郎驚愕地瞪大雙眼。
騎在他身上的玄彌,此刻完全是一副六親不認的猙獰模樣。
額角青筋暴跳,嘴角涎水橫流,那雙漆黑的眼中沒有倒影,根本映不出炭治郎的臉。
隻有最為原始的、純粹的吞噬本能。
「殺……殺……」玄彌喉間溢位模糊的囈語,指下不斷施力。
他是真的要擰斷這根脖頸。
「玄彌……我是……炭治郎啊……」
炭治郎肺部的空氣被榨乾,眼前金星亂舞。但他鬆開了剛剛握緊的日輪刀。
他抬起雙手,死死抓住玄彌的手腕。
好悲傷的味道。
即便在瀕死的窒息中,炭治郎那敏銳的嗅覺依然捕捉到了對方狂暴外表下的氣息。
那是一股濃烈至極的悲傷。
混合著自卑、絕望,以及即使被拋棄也要拚命追趕的執念。
【如果不變得更強……如果不變成怪物……我就什麼都做不到。】
【哥哥會死,大家都會死。】
【我是廢物……隻能靠吃這種噁心的東西……】
這就是你不惜變成鬼也要戰鬥的理由嗎?玄彌。
「笨蛋……」眼淚從炭治郎眼角滑落。
不僅僅因為疼痛,更因為心疼這個總是將自己逼入絕境的同伴。
「別輸給那種鬼血啊!!」
炭治郎竭力吸入一口稀薄的空氣,調動起全身僅剩的力量。
既然溫柔的言語無法傳達,那就用痛楚來幫你重啟係統!
「你說過……要當柱的吧!!」
炭治郎頸部肌肉緊繃,猛然仰起頭,將那個足以撼動上弦的鐵頭,對準了玄彌的眉心。
理奈大人的教誨在耳畔迴響——【有時候,對付聽不懂人話的孩子,隻要敲一下就好了。】
頭之呼吸·壹之型·物理強製喚醒術!
「給我醒過來啊啊啊——!!!」
「咚!!!」
鈍響如鐘鳴,甚至蓋過了雷聲。
兩人的額骨狠狠相撞,鮮血飛濺,瞬間染紅了彼此的麵容。
這一擊過於慘烈,以至於連遠處的積怒與可樂都出現了一瞬的驚愕,動作停滯。
這是在幹什麼?內訌?
玄彌軀體劇震。
那種直衝天靈蓋的劇痛,瞬間震散了腦海中混沌的血色霧氣。
他扼住對方咽喉的手指僵住。
眼底的墨色如退潮般消散,重新顯露出生者的神采與驚恐。
「呃……」
玄彌哀嚎一聲,捂著腫起大包的額頭向後跌坐,世界在眼前劇烈搖晃,腦中嗡鳴不斷。
「疼死老子了……你的頭……是鐵鑄的嗎……」玄彌捂著腦袋,生理性的淚水奪眶而出,但意識卻奇蹟般地連上了。
他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又看向脖頸帶著淤青、正大口喘氣的炭治郎。
記憶隨著痛覺回歸。
方纔……差點就親手掐死了唯一的戰友。
那種後怕令他背脊生寒。
「清醒了嗎?」炭治郎頂著滿臉血汙,卻展露出一如既往的明亮笑容,「太好了!玄彌還沒變成鬼呢!」
「誰變成鬼了!老子是人類!」玄彌暴躁地吼了回去,語氣中卻沒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凶戾。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被炭治郎一把拉住。
「還能動嗎?」炭治郎問,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陰霾。
玄彌看著他。
明明差點被自己送走,這傢夥卻沒有半點怨恨,甚至連一絲懷疑都沒有。
看著那雙全心信任的眼睛,玄彌心中的陰暗角落彷彿被烈日灼燒,無處遁形。
「廢話。」
玄彌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撿起地上的短刀,重新站直了身體。腹部的傷口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令人作嘔的飢餓感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怒火。
是對這群將他們逼入絕境的惡鬼的怒火,也是對自身失控醜態的羞憤。
「既然係統重啟了,那就別廢話。」玄彌別過頭,背對著炭治郎,聲音悶悶的,「那四個分身如果不解決,本體那個膽小鬼是不會現身的。」
「我知道!」炭治郎撿起日輪刀,與玄彌背脊相抵,目光堅定。
兩人的身後,四隻上弦分身已經重整旗鼓,帶著更加狂暴的殺意圍攏而來。
「這次……配合好點。」玄彌別彆扭扭地擠出一句,「別再拖老子後腿。」
炭治郎抹去眼簾上的血珠,笑容燦爛。
「嗯!一起上吧,玄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