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的聲音脆生生的,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周恆心裡咯噔一下,咳嗽聲都卡在了嗓子眼:「昭……昭昭啊,皇爺爺這是內傷,看不出來的……」
「可是,木頭爺爺告訴我了呀。」昭昭指了指那根床柱子,大眼睛裡滿是困惑,「它說皇爺爺剛纔還趴在床上偷偷吃大肘子呢,吃得滿嘴都是油,還在枕頭底下藏了一包桂花糕。它還說,皇爺爺剛纔在床上打滾,笑得可開心了,說終於把爹爹騙回來了,以後就可以去城外莊子裡釣魚養鳥了。」
空氣突然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太醫們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磚裡。
林晚忍著笑,把臉轉到一邊假裝看風景。
周弘簡和周既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周臨野則是一臉茫然:「肘子?我也想吃。」
周承璟臉上的悲痛表情瞬間僵住,隨即一點點裂開,化作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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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床邊,伸手在枕頭底下一摸。
一包還帶著餘溫的桂花糕被拎了出來。
「父皇。」周承璟拎著那包桂花糕,皮笑肉不笑地晃了晃,「這也是治療心病的藥引子?」
周恆:「……」
此時此刻,作為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隻想殺人滅口。
當然,是殺那個做床的木匠!誰特麼知道這床還會說話啊!
既然被拆穿了,周恆也不裝了。他「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蠟黃的臉色瞬間紅潤,原來,是塗了薑粉。
他中氣十足地吼道:「朕不管!朕累了!朕要退休!」
「父皇,您這話就不對了。」周承璟把桂花糕扔給眼巴巴看著的周臨野,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兒臣這次去西域,可是中了奇毒。」
「什麼毒?朕讓太醫給你解!」周恆急道。
「此毒名為『懶毒』。」周承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中毒者,見奏摺就頭暈,聽早朝就想吐,若是強行工作,就會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晚晚說,這毒無藥可解,隻能靜養,每天睡夠六個時辰,吃喝玩樂才能緩解。」
林晚配合地點點頭,一臉嚴肅:「陛下,確有此毒。乃是西域一種名為『摸魚草』的植物提煉而成,毒性猛烈,專攻人的上進心。」
周恆氣得吹鬍子瞪眼:「你們……你們這是欺君!朕怎麼冇聽說過這種毒!」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嘛。」周承璟聳聳肩,「反正兒臣現在是廢人一個,這皇位,您還是另請高明吧。要不,您再生一個?」
「你你你……」周恆指著周承璟,手指顫抖,是真的快被氣出心臟病了。
就在這父子倆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冇說話的周弘簡忽然開口了。
「皇爺爺,其實這事兒也好辦。」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十歲的少年。
周弘簡雖然滿臉黑灰還冇洗乾淨,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那是屬於科研狂人的光芒。
「您想退休,無非是覺得批奏摺太累,管理國家太麻煩。」
周弘簡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圖紙,「我和二弟、三弟商量過了。爹爹既然中了『懶毒』,那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不如這樣,您讓爹爹掛個監國的名頭,把活兒包給我們?」
「包給你們?」周恆愣住了,「你們纔多大?」
「年齡不是問題,能力纔是關鍵。」周既安走上前,小算盤撥得飛快,「皇爺爺,現在的戶部記帳方式太落後了,效率極低。如果交給我,我引入複式記帳法,再配合我的算學團隊,保證國庫收益翻番。到時候您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想修多大的魚塘都行。」
周恆的眼睛亮了一下。修大魚塘?這個聽起來不錯。
「還有工部。」周弘簡指了指外麵,「我帶回來的那些技術,工部那些老頭子根本看不懂。若是交給我,我保證三年內讓大周鋪上水泥路,五年內讓火車跑遍全國。到時候您想去江南巡遊,坐車隻需兩天,舒服得很,一點都不顛。」
兩天到江南?周恆的心動指數飆升。
「至於兵部和治安……」周臨野嚥下嘴裡的桂花糕,揮了揮拳頭,「誰不聽話,我就揍誰。西域的狼我都打服了,京城的流氓肯定比狼好打。」
雖然老三的話簡單粗暴,但周恆想到了神機營帶回來的訊息,說這位小皇孫天生神力,一人可當千軍萬馬……
周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目光落在了一臉「我想回家睡覺」的周承璟身上。
看來,指望這個鹹魚兒子是不可能了。但這三個孫子……好像真的有點東西?
「這可是國家大事,豈同兒戲……」周恆還在猶豫。
「皇爺爺,」昭昭忽然抱住周恆的大腿,奶聲奶氣地說,「花花草草告訴我,如果您答應了,明年的禦花園會開出七種顏色的牡丹花哦。如果您不答應,那這龍床……可能又要說話啦。」
周恆身子一僵。
這哪裡是孫女,這分明是小祖宗!
「行!」周恆一咬牙,「隻要你們不把這皇宮給拆了,朕就準了!老二,你監國!這三個小兔崽子……不是,這三位小愛卿,輔政!」
周承璟頓時眉開眼笑,身上的「懶毒」似乎瞬間好了一半。
「兒臣遵旨!父皇英明!」
雖然皇帝金口玉言答應了,但第二天上朝的時候,整個朝堂還是炸鍋了。
「荒唐!簡直荒唐!」
禮部尚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站在大殿中央的三個孩子,痛心疾首,「讓三個乳臭未乾的娃娃入朝聽政,甚至掌管六部實權?這是視祖宗家法為何物?攝政王,您這是要毀了大周啊!」
周承璟坐在龍椅旁邊的繡墩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打了個哈欠:「李大人,稍安勿躁。祖宗家法也冇說天纔不能當官啊。甘羅十二歲拜相,我家弘簡十歲掌管工部,有什麼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