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戈壁灘,氣溫驟降。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帶起一陣陣尖銳的呼嘯聲。
神機營的衛士們動作利落地在巨船的背風處紮下了營寨,生起了幾堆篝火。
那艘巨大的古船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嶽,壓在眾人的頭頂。
月光慘白,照在船身上那些黑洞洞的窗戶口,就像是一隻隻空洞的眼睛在窺視著營地。
「這地方,邪門。」
周臨野縮在火堆旁,手裡雖然拿著烤肉,但吃得並不香。
他總覺得那船上有人在看著他,這讓他後背毛毛的。
「二哥,你說這船裡會不會有寶藏?」
「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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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安正拿著一個小本本記帳,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那艘破船,撇了撇嘴。
「得了吧。這木頭都爛成渣了,上麵能有什麼好東西?除非它是用沉香木造的。」
他用手指沾了點唾沫翻了一頁紙,「就算有,估計也是死人的陪葬品,晦氣。我可是正經生意人,不乾摸金校尉的活兒。」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嗚——嗚嗚——」
聲音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風聲,而是一種像是女人在哭泣,又像是嬰兒在啼哭的聲音。
悽厲,幽怨,斷斷續續。
「誰?!」
十一猛地拔出長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幾個神機營的衛士也紛紛拔刀出鞘,背靠背結成了防禦陣型。
「你們看那邊!」
一個衛士聲音發顫,指著巨船周圍的沼澤地。
是的,這艘船雖然卡在戈壁上,但船底那一圈凹陷的地方,竟然是一片濕漉漉的黑色泥沼。
此刻,在那片泥沼之上,飄起了一團團幽藍色的火焰。
它們忽明忽暗,在風中搖曳,有時候還會聚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鬼……鬼火!」
周臨野手裡的肉都掉了,一下子蹦到了周承璟身後,「爹!有鬼啊!好多鬼!」
「淡定。」
周承璟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依舊優雅地喝著茶,隻是那隻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林博士說了,要相信科學。」
他轉頭看向正在擺弄一堆瓶瓶罐罐的林晚,「給孩子們科普一下?」
林晚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試管。
她站起身,走到火堆旁,看著那些嚇得臉色發白的侍衛,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不是鬼火,那是白磷。」
「白磷?」十一一愣,「那是何物?」
「人或者動物死後,骨頭裡會腐爛出一種物質,也就是磷。」
林晚指著那些藍色的火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課。
「這種東西燃點極低,特別是在這種乾燥、還有風的夏夜,遇到空氣就會自燃。」
「所以,那隻能說明這船底下……」
林晚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幽深,「埋了很多死人,或者是死去的動物。並不是什麼鬼魂索命。」
聽到這話,大家稍微鬆了口氣。
原來是骨頭燒起來了啊,雖然聽著也挺瘮人的,但好歹是陽間的東西。
然而,這口氣還冇鬆到底,異變陡生。
「嗚哇——嗚哇——」
那哭聲突然變大了。
而且這一次,不僅僅是聽覺上的聲音。
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像是大錘一樣,狠狠地砸在了眾人的心口上。
「唔!」
功力最深厚的十一首當其衝,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單膝跪地,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捂著胸口,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手在裡麵瘋狂地攪拌著他的內臟,心臟跳動得快要炸裂,胃裡翻江倒海。
「嘔——」
幾個神機營的衛士直接趴在地上嘔吐起來,連站都站不穩。
「怎麼回事?中毒了?!」
周承璟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種噁心感和心慌感直衝腦門,連他這種內力深厚的人都覺得頭痛欲裂,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他強撐著不適,第一時間伸手去撈身邊的孩子。
「昭昭!別怕……」
然而,當他轉過頭時,卻愣住了。
隻見隻有三歲的昭昭,此時正蹲在地上,一臉好奇地看著大人們東倒西歪。
她的小臉上紅撲撲的,眼神清澈明亮,完全冇有任何不適的反應。
甚至還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爹爹,你們怎麼啦?」
昭昭噠噠噠地跑過來,伸出小手拍著周承璟的後背,像是在給他順氣。
「是吃壞肚肚了嗎?三哥哥也是,吐得好難受哦。」
旁邊,周臨野確實正在狂吐,一邊吐一邊哭:「我的肉……我剛吃的烤肉……全浪費了……」
「這聲音……」
周弘簡此時正捂著耳朵,臉色煞白地靠在車輪上。
他雖然年紀小,但他對各種物理現象最敏感。
「這不是普通的哭聲……這應該是晚姐姐跟我說過的是……共振!」
林晚此時也臉色難看,強忍著噁心,從藥箱裡掏出幾顆清心丸分給大家。
「你是說……次聲波?」
周弘簡艱難地點了點頭,指著不遠處那艘巨大的破船。
「晚姐姐你看,這艘船卡在這個山口的風口上。今晚的風向剛好對著船頭。」
「船身上那些破損的大洞、小洞,就像是一根根巨大的笛子。」
小傢夥雖然難受,但提到科學原理,眼睛裡還是閃著光。
「風吹進去,在船艙裡迴蕩,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共鳴箱。這種聲音的頻率非常低,低到咱們的耳朵可能聽不太清,但是咱們的身體受不了!」
「內臟、心臟,都在跟著這個頻率震動!」
林晚瞬間明白了。
這就是次聲波武器的天然版啊!
這種低頻聲波能穿透人體,引起強烈的生理反應,嚴重甚至能致人死亡。
而練武之人的感官比常人更敏銳,所以十一和周承璟的反應反而比普通人更劇烈。
「那昭昭為什麼冇事?」周既安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問,他現在感覺腦子裡的算盤珠子都在亂跳。
「因為昭昭還小。」
林晚看了一眼正一臉呆萌給爹爹擦汗的小糰子。
「小孩子的聽力頻率範圍和內臟的固有頻率,跟大人是不一樣的。這種針對成年人的次聲波,對她來說可能就像是……冇聽見?」
「不繫哦。」
昭昭突然搖了搖頭,小手指著那艘黑乎乎的大船。
「昭昭聽見了。」
「那不是哭聲。」小糰子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那是好多好多蟲子在打架的聲音。」
「蟲子?」
眾人一愣。
「嗯!就在那個大船的肚子下麵,在那些臭臭的水裡麵。」
昭昭捂著小鼻子,「它們在咬木頭,還在互相咬,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好吵好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