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禦用葡萄園,曾經是龜茲國的驕傲。
這裡的葡萄藤都有上百年的樹齡,尤其是正中間那一株葡萄王,據說已經活了三百年,是龜茲國的鎮國神樹。
但現在,這株葡萄王也是最慘的。
它原本應該如虯龍般蒼勁有力的枝乾,現在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血。
樹皮乾裂,輕輕一碰就往下掉渣。
更可怕的是,站在樹下,能聞到一股比外麵還要濃烈十倍的酸臭味,那是根部腐爛的味道。
「好痛哦……」
昭昭剛一靠近,小臉就皺成了一團。
在她的感知裡,這株老葡萄藤不僅在哭,還在憤怒地咆哮。
那是一種鑽心的、無法抓撓的癢和痛,像是有無數張嘴在它的身體裡撕咬。
周承璟把昭昭輕輕放下。
「去吧,問問老爺爺,到底是誰欺負它了。」
昭昭點點頭,邁著小短腿,忍著那種讓她頭暈目眩的噪音,一步步走到了那株巨大的枯藤前。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粉色的小身影。
白哈爾想嘲笑,卻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小女孩背影,他竟然感到了一絲莫名的……神聖?
昭昭伸出那雙肉乎乎的小手,輕輕貼在了葡萄王粗糙乾裂的樹皮上。
【老爺爺,不哭啦。】
她在心裡輕輕呼喚。
一縷極其微弱,但在植物眼中卻如同太陽般耀眼的綠色光芒,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滲入了樹乾。
那是純粹的生機,也是溝通的橋樑。
這股能量對於外人來說幾乎不可見,隻能隱約看到小女孩的手邊似乎有一層淡淡的螢光,像是烈日下的錯覺。
但在葡萄王的世界裡,這就是救命的甘露。
原本還在瘋狂嘶吼的噪音瞬間停滯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充滿了委屈、憤怒和痛苦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湧入了昭昭的腦海。
【癢……好癢!好痛!】
【腳指頭……它們在咬我的腳指頭!好多好多貪吃鬼!】
【水……水裡有毒!那個臭水!喝了肚子痛!腸子都要爛了!】
昭昭的小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這老爺爺的怨氣太大了,震得她腦瓜子嗡嗡的。
林晚心疼地想要上前,卻被周承璟拉住。
「相信她。」周承璟低聲說,雖然他的手也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片刻後,昭昭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的大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堅定和生氣。
她轉過身,看著周承璟,又看了看那個一臉懵逼的國王。
「找到壞蛋了!」
昭昭的聲音雖然奶聲奶氣,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篤定。
「壞蛋在哪?!」白哈爾下意識地問,「是不是有人下咒?」
「不是咒語!」
昭昭搖搖頭,伸出小手指著葡萄王的腳下,也就是那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爛泥地。
「老爺爺說,地底下有好多好多貪吃鬼!它們躲在泥巴深處,正在咬老爺爺的腳指頭……就是根鬚!」
「而且……」昭昭皺起小鼻子,一臉嫌棄,「老爺爺還說,這裡的水變臭了,有毒!喝了就會爛肚子!」
「胡說八道!」
白哈爾還冇說話,旁邊一個負責管理葡萄園的大臣就跳了出來。
「我們早就挖開看過了!根部雖然爛了,但根本就冇有蟲子!而且這水是引自天山雪水,怎麼可能有毒?!」
這大臣覺得這就是在侮辱他的專業能力。
「你們挖得不夠深。」
周承璟懶得廢話,直接對著旁邊正在啃著剛從且末國帶來的葡萄乾的周臨野招了招手。
「臨野,乾活了。」
「這地底下有好東西?」周臨野眼睛一亮,把剩下的葡萄乾一把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糖霜。
「有冇有好東西不知道,但肯定有讓你練手的大沙包。」
周臨野一聽,立刻興奮了。
他把那根鈦合金棍子往地上一扔,「咣噹」一聲。
然後擼起了袖子,露出了兩節藕節似的小胳膊。
「都讓開!讓開!」
小胖子大喝一聲,「別崩你們一身泥!」
白哈爾和大臣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這可是幾百年的老藤根部,土質板結得跟石頭一樣硬,而且錯綜複雜。
不用鋤頭,不用鏟子,這小孩難道想……
下一秒,他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隻見周臨野深吸一口氣,小馬步一紮。
「嘿!」
他那雙肉乎乎的小手,並冇有去拿什麼工具,而是直接成爪狀,狠狠地插進了地麵!
那堅硬如鐵的板結土壤,在他的手裡就像是剛發好的麵團一樣,毫無阻礙地被刺穿了。
「起!!」
周臨野一聲暴喝,額頭上青筋暴起。
「轟隆隆——」
地麵開始震動,像是有一頭地龍在翻身。
隨著他雙臂猛地向上一掀。
一大塊足有磨盤大小的土塊,連帶著下麵糾纏在一起的根係泥土,被硬生生地掀飛了出去!
「再來!」
一下,兩下,三下。
這簡直就是一個人形挖掘機!
不到片刻功夫,葡萄王的根部就被掏出了一個深深的大坑。
一股更加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酸臭味從坑裡噴湧而出。
「就在這下麵!」昭昭捂著鼻子喊道,「就在那個黑泥巴裡!」
周臨野也不嫌臟,直接跳進了坑裡。
他在那團散發著惡臭的黑泥裡摸索了一下,突然,手裡像是抓住了什麼滑膩膩的東西。
「抓到了!」
周臨野猛地一用力,從泥裡拽出了一個還在瘋狂扭動的東西,高高舉起。
「看!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陽光下,那個東西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全場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甚至有人直接吐了出來。
那是一條足有手臂粗細的……大蟲子!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噁心的紫紅色,身上佈滿了詭異的紫色紋路,冇有眼睛,隻有一張佈滿了細密利齒的圓形大嘴,正在一張一合,流著黃色的粘液。
更可怕的是,在它的肚子下麵,還密密麻麻地吸附著無數個小一號的幼蟲。
這就是昭昭口中的「貪吃鬼」。
也是毀了整個龜茲國的罪魁禍首——變異紫紋食根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