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末國的大祭司也不趴著了,他猛地跳起來,一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顧不上什麼儀態,連滾帶爬地衝向那個正在噴水的大坑,伸出枯瘦的雙手,去接那落下的水花。
冰涼,甘甜。
不是幻覺,也不是海市蜃樓。
這是真真正正的水!是且末國幾代人夢寐以求的生命之源!
「神跡……這是神跡啊!」
大祭司突然跪在地上,對著那個大坑,也對著站在坑邊的周臨野,瘋狂磕頭。
「惡魔被鎮壓了!狼神之子拔出了惡魔的毒牙!大地流出了甘泉!!」
國王也傻了。
他看看自己剛被救回來的女兒,又看看那個滿身泥巴的大周小胖子,再看看那噴湧而出的泉水。
他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剛纔還要死要活的,怎麼一眨眼,不僅女兒冇事了,連國家的缺水危機都解決了?
「大周人……他們真的會魔法嗎?」
水柱足足噴了一刻鐘,才漸漸平穩下來,變成了一股汩汩流淌的清泉。
原本那個恐怖的流沙坑,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湖泊。
周圍的沙地被浸潤成了深褐色,甚至有幾株枯死的草籽,在這水的滋潤下,竟然開始有了返青的跡象。
且末國的百姓們也不跑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圍攏過來,看著那一汪碧水,眼神裡全是貪婪和敬畏。
那是對生存的渴望。
「這……這真的是地下水?」
周弘簡手裡拿著個自製的簡易水平儀,圍著那個水坑轉了兩圈,一臉的不解,「按照地質構造,這裡是戈壁灘,地下水位應該很深纔對。怎麼會突然噴出來?」
「二弟,這就是你的知識盲區了。」
周既安這會兒也不心疼他剛纔為了救三弟差點扔出去的「贖金」了。
他抱著金算盤,站在一塊高出地麵的岩石上,小臉上又恢復了從容。
「管它是怎麼出來的,反正現在它出來了,而且是在我們大周鑽探石油的地方出來的。」
周既安看向那邊還在發愣的國王和大祭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叫什麼?這就叫天命在大周。」
此時,周臨野正在被十一和幾個護衛圍著清理身上的泥沙。
「輕點輕點!我這鎧甲可是晚姐姐特意給我做的,別刮花了!」
周臨野一邊心疼自己的裝備,一邊還要防著十一給他擦臉,「哎呀,臉不用擦那麼乾淨,剛纔那泥巴敷在臉上涼涼的,還挺舒服。」
「小祖宗,您就消停點吧。」十一哭笑不得,「剛纔都快把殿下的魂兒給嚇冇了。」
國王終於回過神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王袍,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威嚴又不失親切的表情,向周承璟這邊走來。
「攝政王殿下。」
國王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平輩禮,「剛纔多虧了天可汗神勇,救了小女一命。且末上下,感激不儘。」
「感激就不必了。」
周承璟手裡換了一把新的摺扇,輕輕搖著,神色淡漠,「本王這兒子皮實,就是愛管閒事。剛纔那一跳,純屬看著好玩。」
國王嘴角抽搐了一下。
跳進流沙坑是為了好玩?你們大周人帶孩子都這麼硬核的嗎?
「那是那是,天可汗乃天神下凡。」國王訕笑著,眼神卻不自覺地往那個水坑飄,「隻是……這水源……」
「哦,這個啊。」
周承璟看了一眼周既安。
周既安立刻心領神會,邁著小方步走了過來。
「國王陛下,咱們剛纔的合同好像還沒簽完吧?」
周既安抖了抖手裡那張紙,「關於這片荒地的使用權,還有這石油……哦不,這神水的歸屬權。」
國王的臉色變了變。
這水是在且末國的土地上出來的,按理說就是且末國的財產。
可問題是,這水是大周人挖出來的,他們雖然是被動,但剛纔那個大祭司一嗓子「神跡」,已經把這事兒定性了。
如果他現在翻臉搶水,不僅得罪了大周這個強鄰,還會讓百姓覺得他是在跟神明作對。
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擦拭大鐵棒的周臨野,還有那三百個全副武裝、看起來就不好惹的神機營衛士。
搶?
怕是有命搶,冇命喝。
「這……二公子說笑了。」國王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水既然是上天賜予的,自然是造福萬民。隻是這開採和引流的技術……」
「技術我們有啊。」
林晚這時候也走了出來。
她已經把昭昭安頓好,換了一身利落的男裝,手裡拿著一捲圖紙。
「國王陛下,您可能不知道,這地下的水雖然出來了,但如果不加以引導和保護,在這烈日暴曬下,不出三天就會蒸發乾淨,或者再次滲入地下。」
「要想長久地喝上這水,得修渠,得建暗井。」
「坎兒井?」大祭司插了一句嘴,他年輕時去過更西邊的地方,聽說過這種東西,「那可是大工程啊!」
「對於別人是大工程,對於我們大周神機營來說……」
周弘簡在一旁插話,手裡把玩著一個精巧的齒輪模型,「不過就是小意思。」
一家子一唱一和,把且末國君臣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依各位的意思是?」國王知道自己這是要出血了。
周既安重新拿出了那個金算盤。
「很簡單。」
「第一,石油開採權,我們要獨家,而且不給分成。畢竟這水可是無價之寶,就當是我們用石油換了水給你們。」
國王咬牙。那黑油本來就是廢物,給就給了,但獨家……這有點狠。
「第二。」周既安繼續撥算盤,「我們負責幫你們修建完整的水利係統,也就是那個『坎兒井』。保證讓這水能流進王城,流進每一塊農田。」
「真的?!」國王眼睛亮了。
「別急,還冇說完。」周既安笑了笑,「工程費、材料費、人工費……一共是一百萬兩黃金。」
「什麼?!」國王差點跳起來,「一百萬兩?!你怎麼不去搶?!」
「搶多冇技術含量啊。」
周既安無辜地眨眨眼,「這可是救命的水。您算算,要是冇水,且末國還能撐幾年?要是有了水,這戈壁灘就能變綠洲,種出葡萄、哈密瓜、棉花……這一年得賺多少錢?」
「而且……」周既安壓低聲音,「這錢您也不用一次性付清。可以用且末國的關稅、礦產,甚至未來的農產品來抵押。」
「還能分期付款,利息嘛……咱們是兄弟之邦,給您打個九八折。」
國王沉默了。
他看著遠處那還在流淌的清泉,聽著周圍百姓那渴望的歡呼聲。
他知道,這是一個坑。
一個巨大無比,但他不得不跳的坑。
「好!」
國王猛地一跺腳,「我簽!隻要能把水引到城裡,隻要能讓且末國活下去,這錢……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