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的風波雖然平了,但還有一攤子事冇處理。
周恆是個明白人,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清算,而是要賞。
賞誰?自然是自家這幾個寶貝疙瘩。
二兒子雖然看著懶散,但這次要是冇他帶著這群小的從北蠻殺回來,這大周的江山恐怕就要落到周承乾那個孽障手裡了。
尤其是那個一腳踹開城門的小胖孫子,周恆越看越喜歡,恨不得現在就抱著親兩口。
周恆靠在軟榻上,精神頭雖然還冇全恢復,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去,把朕私庫的鑰匙拿來。還有國庫那邊,擬旨,賞二皇子黃金萬兩,良田千頃。」
「賞臨野……嗯,封個『鎮北小將軍』,賞金瓜子兩箱!」
塵公公捧著拂塵,腰彎得跟個大蝦米似的,臉上卻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
「怎麼?朕說話不好使了?」周恆眉頭一皺。
「陛下……」塵公公「噗通」一聲跪下了,臉上的老褶子都在顫抖,「不是老奴不辦,實在是……實在是辦不到哇!」
周恆心裡咯噔一下:「私庫也冇了?」
「冇了。」塵公公帶著哭腔,「廢太子……哦不,庶人周承乾,這段時間說是為了給陛下祈福,要修那個什麼『通天塔』,把內庫搬空了。至於國庫……」
塵公公看了一眼旁邊正拿著小算盤劈裡啪啦撥弄的周既安,嚥了口唾沫。
周既安也不認生,這會兒正坐在戶部尚書那個老頭的專用圈椅上。
因為腿短,腳還懸在半空晃盪。
聽到點名,小傢夥把手裡那本比他臉還大的帳冊「啪」地一合,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滄桑得像個六十歲的老頭。
「皇爺爺。」周既安從椅子上跳下來,抱著算盤走到周恆跟前,小臉上滿是嚴肅,「我剛纔去了一趟國庫。」
「如何?」周恆還有點不死心。
「這麼說吧。」周既安伸出一根手指頭,「那裡麵的耗子,都是含著眼淚搬家的。」
周恆:「……」
「不僅冇錢,還欠了一屁股債。」
周既安重新翻開那個小本本,指著上麵的赤字,「周承乾為了拉攏人心,許諾給禁軍發雙倍餉銀,還冇兌現;為了修塔,欠了皇商三百萬兩材料款;還有各地的賑災銀子,都被他挪用了。」
「總而言之,大周現在就是個空殼子。別說賞賜金瓜子了,皇爺爺您明天的早膳,能不能吃上燕窩都是個問題。」
周恆兩眼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這是把一口燒紅的大黑鍋扣他腦袋上了啊!
周承璟正坐在一旁剝橘子,聽到這話,手裡的橘子皮一扔,扇子一搖,事不關己地說道:「父皇,這爛攤子兒臣可不管啊。」
「兒臣剛從北蠻回來,那是去扶貧的,好不容易賺點辛苦錢,可不能填這無底洞。」
「你——!」周恆氣得吹鬍子,「你是攝政王!你不管誰管?!」
「兒臣隻會花錢,不會管帳。」周承璟極其光棍地把手一攤,然後指了指自家二兒子,「但這小子會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隻有六歲的周既安身上。
周既安眼睛亮了。
管帳?他喜歡啊!
「皇爺爺。」周既安挺了挺小胸脯,「國庫雖然空了,但錢肯定冇消失,隻是換了個地方存著。」
「存哪了?」
「存在那些貪官汙吏,還有當初站錯隊的權貴家裡了唄。」
周既安嘴角勾起一抹奸商式的微笑,「這帳,孫兒能查,這錢,孫兒也能追。不過嘛……」
「不過什麼?」周恆彷彿看到了救星。
「不過得師出有名,還得有人撐腰。」周既安小算盤撥得飛起,「另外,追回來的銀子,我要抽一成當辛苦費。畢竟我還要給弟弟妹妹買糖吃。」
周恆咬了咬牙:「準了!朕封你為……戶部行走!特批專權查帳!誰敢攔你,那就是跟朕的私房錢過不去!」
「得嘞!」
周既安把算盤往咯吱窩裡一夾,「爹,三弟,來活了!」
……
翌日,戶部衙門。
這一大早的,戶部的氣氛就有點詭異。
平時那些個鼻孔朝天的大人們,今天一個個都縮著脖子,眼神亂飄。
因為那個傳說中的神童,正坐在大堂正中央的主位上。
周既安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按照他尺寸改小的官服,雖然冇有品級,但那身緋紅色的袍子穿在身上,顯得粉雕玉琢,可愛得緊。
如果忽略他手裡那把金算盤的話。
「這就是咱們新來的……戶部行走?」
戶部左侍郎劉大人,是個出了名的老油條。
他捋著鬍子,跟旁邊的同僚擠眉弄眼,「也就是個還冇斷奶的娃娃,估計連帳本都不識字吧?」
「劉大人慎言,那是攝政王的二公子。」旁人提醒道。
「怕什麼?哄小孩誰不會?」劉大人冷笑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早就準備好的假帳,「拿幾塊糖把他打發了就是。查帳?這裡麵的門道,他這輩子都摸不清。」
劉大人整了整衣冠,笑眯眯地走上前。
「小公子,這是戶部去年的總帳,您過目?」
他把那本厚厚的帳冊遞過去,心裡暗自得意:這上麵做的手腳,就算是老戶部尚書都看不出來,你個小屁孩能看懂?
周既安接過來,也冇翻開,隻是用手掂了掂。
「劉大人。」
小奶音清脆悅耳。
「您這帳本,分量不對啊。」
劉大人一愣:「什麼分量?」
「水分太重。」周既安把帳本隨手往桌上一扔,「既然您拿我當三歲小孩哄,那咱們就不用文的了。」
「來人,把劉大人請到那邊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