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的馬確實跑得冒了煙。
那是一匹大周驛站專用的快馬,此刻已經口吐白沫,四蹄發軟。
馬上的人更慘,一身灰撲撲的圓領袍子上全是泥點子,頭髮散亂,哪還有半點平日裡在宮中行走的體麵。
「撲通!」
馬還冇挺穩,那人就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往馬車這邊衝。
「二殿下!二殿下救命啊!」
周承璟挑起車簾一角,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
「小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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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正是父皇身邊大總管塵公公的乾兒子,也是徒弟,平日裡最是機靈,這會兒卻哭得像個死了爹的孩子。
十一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提溜起來,免得他那一身泥蹭臟了二殿下的車駕。
「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陳子跪在地上,渾身哆嗦,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嗓子裡帶著哭腔,「京裡……京裡變天了!」
周承璟冇急著問話,反手遞過去一杯熱茶。
「把舌頭捋直了說。」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莫名讓人心定,「天塌下來,有本王頂著,你哭喪個什麼勁?」
小陳子捧著那杯熱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灌了一大口,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殿下,您……您一定要沉住氣。」
小陳子看了一眼車廂裡的幾個孩子,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把三皇孫在北蠻被狼群朝拜,被尊為『狼神之子』的訊息提前傳回了京城!」
周承璟手中的摺扇輕輕一頓。
這訊息傳回去是遲早的事,他也冇打算瞞著。
隻是,傳回去的時機和方式,就有講究了。
「然後呢?」周既安把玩著手裡的一枚金幣,小臉上冇什麼表情,「太子伯伯是不是又要借題發揮,說我們通敵叛國了?」
小陳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位隻有六歲的小財神爺,心想您猜得可真準。
「不僅是通敵叛國啊!」
小陳子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腳,「禦史台那幫老頑固,這次跟瘋了一樣!在金鑾殿上死諫,說什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還說大周的皇孫竟然做了蠻夷的可汗,這是把大周的臉麵扔在地上踩!是引狼入室!」
「他們說……說三皇孫必須死!或者終身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周臨野正把玩著手裡的一塊奶疙瘩,聽到這話,動作一滯。
他抬起頭,那雙乾淨得不像話的眼睛裡滿是迷茫。
「他們要把我關起來?」小胖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為什麼?我剛纔還想著給皇爺爺帶好吃的牛肉乾回去呢。」
「因為他們怕。」
周弘簡冷冷地接了一句,手中擦拭連弩的動作快了幾分,「怕三弟的力量,怕爹爹的威望。」
「光是這些,父皇還不至於糊塗到信他們的鬼話。」周承璟皺眉,看向小陳子,「父皇呢?他就任由那幫人在殿上放屁?」
提到皇帝,小陳子的眼淚又下來了。
「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麼了?!」周承璟的聲音驟然拔高。
「陛下七日前突然昏迷不醒!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去了,紮針、灌藥,什麼法子都試了,可陛下就是不醒!」
小陳子哭得更凶了,「也就是在陛下昏迷的第二天,太子……太子殿下他拿著皇後的懿旨,解除了禁足!如今以監國的名義,封鎖了皇宮和京城九門!」
「現在整個京城,許進不許出!神機營在京郊的駐地也被太子親衛給圍了!」
「師父拚了老命,才把奴才送出來報信!」
「太子已經下了矯詔,說二殿下您在北蠻擁兵自重,意圖利用狼神之子造反!命令沿途各州府,見到您的車駕……格殺勿論!」
車廂內一片死寂。
林晚原本正在整理隨身物品,聽到這裡,眉頭緊鎖:「小陳子,你說陛下昏迷不醒,具體是什麼症狀?」
小陳子愣了一下,努力回憶道:「奴才聽師父說,陛下那幾日總說頭暈,還總是聞到一股甜膩膩的味道,像是爛熟的杏子味。」
林晚看向周承璟,搖了搖頭,「我於醫術上不太精通,但這聽起來實在詭異,而且太突然了,不像是什麼正經病症。」
「是毒?」周承璟臉色陰沉。
「很有可能。」林晚雖然不會看病,但直覺敏銳,「而且能在太醫院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還能讓陛下毫無察覺……」
「太子……」周承璟冷笑一聲,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上,「為了那個位置,他連親爹都敢動,真是長本事了。」
「爹,現在怎麼辦?」
周既安把金幣收回兜裡,小算盤也不撥了,「如果京城被封鎖,我們的生意……哦不,我們的家就被偷了。這損失可大了去了。」
「還能怎麼辦?」
周承璟站起身,那股慵懶勁兒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膽寒的煞氣。
「既然有人給咱們扣了頂反賊的帽子,那咱們要是不做點什麼,豈不是對不起這頂帽子?」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京城方向。
「傳令下去!車隊不用再慢吞吞地走了。」
「全速前進!」
「本王倒要看看,這一路上,誰敢攔本王的路!誰敢動本王的兒子!」
車隊經過改裝,原本那些裝滿皮毛的大車被留在了後麵的商隊裡,由老莫帶著慢慢走。
周承璟帶著核心成員,隻留下了那輛經過林晚和周弘簡改裝過的戰車,以及三百名神機營最精銳的騎兵。
這是一支急行軍。
也是一支復仇軍。
三天三夜,人馬不歇。
大黑馬不愧是馬王,跑了這麼久依然精神抖擻,隻是偶爾打個響鼻,似乎在抱怨這路況太差。
眼看著就要到距離京城最後一道天險——鐵壁關了。
這裡地勢險要,兩山夾一穀,是進京的必經之路。
「爹,前麵有點不對勁。」
周弘簡從車頂跳下來,手裡拿著千裡鏡,臉色有些沉。
「關隘上雖然掛著大周的旗幟,但城樓上靜悄悄的,連個巡邏的兵都冇有。太安靜了。」
「哼,請君入甕。」
周承璟坐在車轅上,手裡剝著個橘子,漫不經心地往嘴裡塞了一瓣,「咱們那位太子哥哥,既然矯詔說我是反賊,肯定早就在這兒佈下了天羅地網。」
「昭昭。」
他回頭喊了一聲。
車窗裡探出一個小腦袋,昭昭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懷裡還抱著那個布老虎。
「爹爹,怎麼啦?」
「乖,幫爹爹問問前麵的花花草草,這路上有冇有什麼『驚喜』?」
昭昭點點頭,伸出小手,閉上眼睛。
風,輕輕吹過。
路邊的野草在風中搖曳,看似普通,卻在傳遞著隻有昭昭能聽懂的波頻。
片刻後,昭昭猛地睜開眼睛,神情嚴肅。
「爹爹!不能走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