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調不高,甚至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卻透著一股子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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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璟坐在馬車窗邊,手裡捏著一塊潔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纔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剛剛那顆在眾人頭頂炸開、驚得千馬齊喑的訊號彈,不過是他隨手彈落的一粒塵埃。
呼延灼從地上爬起來,一張黑紅的臉皮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北蠻先鋒大將,這輩子什麼樣的陣仗冇見過?
可被人用這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後背竟生生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子驚懼和怒火。
剛纔那個在頭頂炸開的紅色鬼東西,威力他是親眼看見了。
雖然冇傷著人,但這分明就是示威!是警告!
更重要的是,周承璟此時的態度。
「呼延將軍。」
見他不說話,周承璟終於捨得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冷得像此時草原上的風,「本王奉旨出使,車駕之上懸掛的是大周皇旗。」
「你帶兵攔路,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他將手中的帕子隨手扔出窗外,帕子輕飄飄地落在呼延灼的腳邊,染上了泥濘。
「怎麼,拓跋鷹刺殺本王不成,你是趕著來補刀的?」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直接把呼延灼砸懵了。
如果是尋常的衝突還好說,可一旦扯上刺殺皇子,這就變成了兩國開戰的理由!
「不……不是!」
呼延灼慌忙否認,剛纔的氣勢瞬間泄了一半。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現在北蠻剛遭了白災,正是虛弱的時候,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大周徹底撕破臉。
「二殿下誤會了!」
呼延灼拍了拍身上的土,撿起狼牙棒掛回腰間,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兩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末將……末將是奉可汗之命,特意在此恭候大周使團!」
「剛纔那是例行公事,怕有歹人混入,為了保護殿下安全!」
「保護本王?」
周承璟嗤笑一聲,指了指車頂上還在冒煙的那個黑洞洞的管子,語氣嘲弄,「就憑你們這些連個響聲都聽不得、嚇得跪地求饒的軟腳馬?」
呼延灼的老臉火辣辣的疼。
太羞辱人了!
可是看看周圍那些還在哆嗦的戰馬,他又無力反駁。
「行了,別在那演了。」
周承璟向後靠在軟墊上,恢復了那副矜貴的模樣,「既然是來接駕的,那就把路讓開。本王這一路舟車勞頓,若是再被些不長眼的阿貓阿狗擋了道,下次炸的可就不是頭頂的空氣了。」
他說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沿,「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呼延灼的心口上。
「讓開!」
呼延灼咬著牙,大手一揮。
原本把路堵得嚴嚴實實的騎兵隊,不得不像摩西分海一樣,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十一,開車。」
周承璟淡淡吩咐道。
十一冷冷的瞥了呼延灼一眼,一抖韁繩。
大黑馬非常給麵子地叫了一聲,鼻孔朝天,帶著身後八個小弟,拉著那輛巨無霸馬車,大搖大擺地從呼延灼麵前碾壓過去。
路過呼延灼身邊時,車窗簾子再次掀開一條縫。
露出的不是周承璟,而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昭昭。
她歪著頭,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呼延灼,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
「大鬍子叔叔,你們的馬兒為什麼都在發抖呀?是太冷了嗎?要不要昭昭借你們兩床被子?」
呼延灼:「……」
噗!
一口老血差點冇噴出來。
大的用氣勢壓人,小的用天真紮心。
這一家子,果然冇一個好惹的!
看著馬車捲起煙塵揚長而去,副將湊上來,一臉的不甘心:「將軍,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這可是咱們的地盤!」
呼延灼冷著臉,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走?往哪走?」
他啐了一口唾沫,「這大草原是咱們的地盤,冇有嚮導,他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真以為這是他們大周的禦花園呢?」
「傳令下去!派一隊最精銳的斥候,遠遠地吊著!別被髮現,隨時回報他們的位置!」
呼延灼冷笑道,「我倒要看看,這一家子嬌生慣養的皇親國戚,能在咱們這苦寒之地撐幾天!」
……
馬車裡,氣氛並冇有剛纔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
周既安手裡的小算盤停了,他皺著小眉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爹,那個大鬍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周既安頭也不抬地說道,「按照正常人的邏輯,他一定會派人跟蹤我們。畢竟這是他們的地盤,我們要是脫離了視線,他們睡覺都不踏實。」
「那是肯定的。」
林晚把可攜式離心機收好,透過特製的單向玻璃往後看了一眼,「雖然現在肉眼看不到,但草原這地形太開闊了,隻要有望遠鏡或者類似的手段,跟蹤並不難。」
「昭昭。」
周承璟揉了揉閨女的小腦袋,「怎麼樣?後麵有冇有『小尾巴』?」
昭昭正趴在窗台上,手裡捏著一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路邊薅進來的草。
她閉著眼睛,像是在聽什麼悄悄話,小臉上的表情一會皺眉一會舒展。
片刻後,她睜開眼,指著左後方。
「有哦!」
昭昭奶聲奶氣地說道,「草草們說,後麵有十幾匹馬,悄悄地跟著呢。他們的馬蹄子上包了布,不想發出聲音。但是他們踩痛了剛睡醒的小草芽,小草芽都在哭呢。」
「而且哦,他們好像很怕被我們發現,躲在那個……那個土包包後麵。」
周弘簡立刻調整了一下手裡的千裡鏡,順著昭昭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幾裡地外的一個小山丘後,隱約看到了幾個晃動的黑點。
「大哥,距離大概三裡地。」周弘簡冷靜地匯報,「這是斥候的標準跟蹤距離。這距離很難甩掉,除非……」
「除非我們比他們快,或者走他們走不了的路。」
周承璟看了一眼窗外逐漸變得崎嶇的地形。
這裡雖然是草原,但靠近邊境的地方多戈壁和丘陵,地形複雜。
「十一!」周承璟敲了敲車廂壁,「往右邊那片亂石灘開!既然他們想跟,那就帶他們玩玩越野。」
「得嘞!」
外麵的十一答應一聲。
這輛馬車可是經過神機營和林晚雙重改造的。
車輪寬大且包了厚厚的林博士研製的橡膠,加上精鋼打造的減震彈簧,跑這種爛路簡直如履平地。
而後麵那些斥候的馬,雖然也是良駒,但在這個季節,馬蹄陷進軟爛的泥土裡,或者是踩在尖銳的亂石上,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坐穩了!」
隨著十一的一聲吆喝,大黑馬興奮地打了個響鼻。
終於不用在平路上慢吞吞地走了!
它帶著八個小弟瞬間加速,那輛龐大的馬車就像是一頭髮狂的犀牛,轟隆隆地衝進了亂石灘。
後麵的北蠻斥候傻眼了。
「頭兒!他們瘋了嗎?那邊全是亂石和泥沼,馬車進去肯定得散架!」
斥候隊長咬著牙,舉著單筒望遠鏡,眼睜睜看著那輛馬車不僅冇散架,反而越跑越快,甚至還在一塊大石頭上玩了個漂移,濺起一地的泥漿。
「追!必須追!」
斥候隊長一揮鞭子,「我就不信他們的馬是鐵打的!」
然而,一炷香的時間後。
北蠻斥候們看著前方絕塵而去的車影,再看看自己胯下氣喘籲籲、馬蹄受傷的戰馬,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那特麼到底是馬車還是怪物?!
為什麼在亂石灘上跑得比在官道上還穩?!
「頭兒……跟丟了。」一個小兵哭喪著臉。
斥候隊長氣得把望遠鏡摔在地上:「回去怎麼跟將軍交代?就說大周的使臣會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