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儀仗隊心滿意足地走了,臨走前還特意賞了周臨野一塊禦馬監行走的腰牌。
雖然這五歲的小胖墩壓根不知道這牌子有啥用,但這不妨礙他拿著牌子在馬王眼前晃悠,企圖換那個大黑個兒讓他多騎兩圈。
塵埃落定,水泥廠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隻是這一次,誰也不敢小瞧這幾千匹馬了。
昭昭蹲在路邊的狗尾巴草叢裡,小手看似在撥弄草葉子,實則正在開情報大會。
【那個壞種要跑啦!要跑啦!】
路邊的野草七嘴八舌地嚷嚷著,聲音尖細又急促。
【就在剛纔!驛館後門的爬山虎兄弟傳來的信兒!那個叫拓跋鷹的壞蛋讓人把箱子都裝車了,連夜就要走!】
【對對對!他還罵人呢!說大周太邪門了,說那個五歲的小胖子是妖怪!還要回去告狀!】
昭昭的小眉毛瞬間皺了起來。
想跑?
這人壞得很,給馬兒下毒,還想害三哥哥,現在拍拍屁股就想溜?
那是絕對不行的!
晚姐姐說了,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都要有始有終。
既然他送了咱們這麼大一份「瘟疫大禮包」,咱們怎麼能不送送他呢?
昭昭站起身,拍了拍小裙子上的土,邁著小短腿跑去找正在跟馬王「談判」的三哥。
「三哥哥!三哥哥!」
周臨野正把那塊金燦燦的禦賜腰牌往馬王嘴裡塞,試圖證明這玩意兒不能吃。大
黑馬一臉嫌棄地噴著響鼻,大腦袋甩得跟撥浪鼓似的。
「怎麼啦昭昭?」周臨野把腰牌收回來,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口水。
昭昭墊著腳尖,湊到三哥耳邊,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那個送馬給我們的壞叔叔要走啦!就在今晚!」
「走就走唄。」周臨野撇撇嘴,「他身上太臭了,我不喜歡他。」
「可是……」昭昭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戳了戳三哥的胸口,「爹爹教過我們,咱們大周是禮儀之邦,客人要走了,咱們得去送送呀!不然多冇禮貌!」
周臨野歪著腦袋想了想。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而且哦,」昭昭又指了指旁邊那個正豎著耳朵聽的大黑馬,「大黑個兒好像也很想念那個叔叔呢,畢竟是他給馬兒們餵了那麼『好吃』的辣粉,馬兒們肯定想去謝謝他!」
一聽到「辣粉」兩個字,大黑馬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前蹄狠狠在地上刨了一下,鼻孔裡噴出一股灼熱的粗氣。
它這輩子冇吃過那麼大的虧!嗓子眼現在還火辣辣的疼呢!
它聽懂了。
那個下毒的兩腳獸要跑!
「希律律——!!」
大黑馬仰天長嘯,聲音裡充滿了復仇的渴望。
周臨野眼睛一亮,翻身上馬,動作利索的像隻小猴子:「既然大黑個兒也想去,那咱們就去送送!我也覺得,咱們應該給他準備個大大的歡送會!」
旁邊正在算帳的周既安聽到這動靜,手裡的小算盤稍微停頓了一下。
那張隻有六歲的撲克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精明的微光。
「既然是歡送,那就得熱鬨點。」
周既安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上麵標註著京城通往西邊的必經之路,「大哥,拓跋鷹要是想快點回草原,肯定走西邊的官道。」
「那裡有一段路,兩邊都是樹林,路麵……咳,還冇來得及硬化,稍微有點『顛簸』。」
正在擦拭連弩的周弘簡抬起頭,雖然才十歲,但眼神沉穩得像個老兵。
「我去前麵『探探路』,免得有別的車隊誤入,傷及無辜。」
兄弟三人外加一個軍師妹妹對視了一眼,雖然冇說話,但那股子要把人往死裡坑的默契,簡直渾然天成。
……
夜色深沉,月亮躲進了雲層裡,像是知道今晚要有好戲看,特意拉上了窗簾。
京西官道上,一支車隊正在急行軍。
馬蹄上包了布,車輪軸上抹了厚厚的油脂,整個隊伍像是一條無聲的黑蛇,在夜色中蜿蜒前行。
拓跋鷹騎在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京城的方向,眼神裡既有恐懼,也有不甘。
這趟大周之行,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賠了五千匹戰馬,死了大巫師,連花重金請的聽雨樓殺手都泥牛入海,連個響兒都冇聽見。
最關鍵的是,那個五歲的孩子……
拓跋鷹摸了摸胸口藏著的那封密信,那是他準備帶回王庭呈給可汗的。
必須把這個訊息帶回去!
隻要可汗知道那個孽種還活著,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發兵南下!
到時候,他拓跋鷹還是大功一件!
「將軍,前麵就是一線天了,過了這段路,咱們就算徹底出了京城地界了。」副將在旁邊低聲說道。
拓跋鷹點了點頭:「加速通過!別停!」
隻要出了京城,那就是天高任鳥飛。
然而,就在車隊剛剛駛入那段狹窄的官道時。
地麵突然微微顫抖起來。
起初隻是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遠處翻身。
但僅僅過了幾息,那震動就變成了轟鳴,連路邊的石子都在跳動。
「地震了?!」副將驚恐地勒住馬。
「不……不對!」
拓跋鷹是帶兵的人,他對這種聲音太熟悉了。
那是馬蹄聲!
是成千上萬匹戰馬狂奔時纔會發出的雷霆之音!
「是大周的騎兵?!」拓跋鷹的第一反應就是周承璟反悔了,派兵來追殺他。
但下一秒,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隻見後方的道路儘頭,塵土飛揚,如同一條黃龍席捲而來。
而在那黃龍的最前方,一匹通體漆黑,比尋常戰馬高出一頭的巨獸正齜著大板牙,眼冒紅光,死死地盯著他的車隊。
那馬背上,還坐著個披著小皮甲的小胖墩!
「拓跋叔叔——!!」
小胖墩手裡揮舞著一塊不知道哪來的紅布,奶聲奶氣的聲音穿透了馬蹄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你走得太急啦!咱們還冇給你送行呢!」
「三軍聽令!給我衝——!把客人的車『留』一下!」
拓跋鷹頭皮發麻:「快跑!是那群瘋馬!」
但這會兒想跑,哪還來得及?
那可是五千匹剛剛病癒,憋了一肚子火,又被紫花地丁湯滋養過的草原戰馬!
它們的速度,比拓跋鷹這支拖著大箱小箱的車隊快了不止一倍!
幾乎是眨眼間,黑色的洪流就撞上了車隊的尾巴。
但這群馬並冇有殺人。
它們似乎真的隻是來「送行」的。
大黑馬一馬當先,衝到一輛裝滿金銀細軟的馬車旁。
它也不撞人,就專門盯著車輪子。
「哢嚓!」
那個碗口粗的車軸,被大黑馬一蹄子踹斷了。
馬車失去平衡,轟隆一聲側翻在地,箱子裡的金銀珠寶撒了一地。
其他的馬有樣學樣。
有的馬專門去咬拉車的韁繩,一口下去,就把拓跋鷹的馬給放生了。
有的馬衝進糧草車,大嘴一張,連袋子帶糧草一起嚼,吃得那叫一個香,彷彿在說:「這纔是正經草料,比你們給老子吃的毒藥強多了!」
更損的是幾匹年輕的小公馬。
它們圍住了那幾輛裝帳篷和衣物的車,用嘴撕,用蹄子刨,硬生生把那些上好的皮毛、綢緞給撕成了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