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世界98
伴隨著“轟”的一聲,還在朝著基地狂奔的感染者瞬間被炸得散落四處,漆黑的土壤夾雜著雪花濺起兩米的“浪花”。
炮火連天中,密密麻麻的屍群出現了斷層,很快又被後麵的感染者填補。
一個個焦黑的炮坑炸開,濃煙和火光被寒風捲起,送入每個人的眼裡。
數量太多,即便上了炮,即便三十多個異能者都在賣力的驅動異能,它們卻像是被下達了某種指令,不要命地往鐵牆上堆疊攀爬。
很快,地麵開始隱隱震動。
走在後頭的巨型屍獸像是最後的重頭戲,踏著緩慢的步伐朝這邊一步一步走過來。
一個接著一個。
那身形遠遠看上去如同一座座小山,每落實一步,地麵就傳出沉悶的哀鳴。
程妄言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放下手臂,麵沉似水:“陸懷川,你去哨塔啟動藍色警報。”
藍色警報,這就意味著他們的基地即將麵臨淪陷。
陸懷川瞳孔一縮,身體有一瞬間變得僵直,直到程妄言的第二聲催促傳過來,他才深深看了眼不遠處正在移動的“小山”,咬著牙扭頭朝哨塔跑去。
中央聯絡廳內。
程德清和江羨陽還有其他高層正在加緊聯絡附近的基地尋求支援,突然響起的警報聲衝破雲霄,讓所有人控製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程德清一愣,放下電話連忙跑到窗前往外看。
矗立在各個街道的警報燈正閃爍著藍光,一下一下,透過玻璃對映在程德清的臉上,顯得荒誕又無力。
程德清知道程妄言的性格,他是不會隨意啟動藍色警報的。
外頭的形勢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
他顧及不了其他,轉身就往大門口衝去。
“你要乾什麼去?!”
江羨陽快速拉住他。
“我要去廣播站。”程德清麵容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現在在庇護所待著已經不安全了,他們必須從密道出去。”
“不用廣播站。”
江羨陽將目光落在身後的控製檯:“這裡也可以連接廣播。”
說罷他看向正在忙著聯絡外界的一位高層:“小季,你把這裡的麥克風和庇護所裡的擴音器連接到一起。”
那男人立馬點點頭,走到控製檯前就開始操作起來。
冇過多久,他直起身子:“程上將,可以了。”
程德清走上前,拳頭握了又鬆,最終還是點了點麥克風,彎下腰。
“我是北淮基地的程德清,請各位居民注意,我們的基地即將麵臨大規模屍潮,為確保各位的安危,請大家在警衛隊的帶領下有序地朝著密道出發。”
“老人婦女和孩子先走,出了基地後不要原地逗留,一直朝北走,那裡有救援車……”
“不要抱有僥倖心理,聽到這則廣播即刻從庇護所撤離,再說一遍,不要抱有僥倖心理,聽到這則廣播即刻從庇護所撤離!”
“不要擁擠不要推搡,以性命為先,不要試圖返回家裡拿任何東西!聽從警衛隊的一切安排!”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接著緩緩道:“努力活下來,北淮基地的32隊土兵與你們同在!”
說罷他關閉了麥克風,麵色沉重地看向窗外。
守護了北淮倖存者三年的鐵牆已經岌岌可危,兩百發炮彈一顆冇剩,全部炸進了屍群中,無數感染者葬身於炮火,但這遠遠不夠,更多的喪屍依舊在朝這邊奔湧而來。
在程妄言和陸懷川的掩護下,所有土兵下了鐵牆,和其餘隊伍站在一起麵向大門。
成千上萬的土兵們排列站好,手持武器,眼神堅毅,等待著入侵者的來臨。
象征著侵略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地麵的震感也越發明顯。
隨著數百個從鐵牆上翻越掉落的感染者奔撲過來,戰爭的號角被徹底吹響。
原本堅不可摧的鐵牆在屍獸眼中不堪一擊,一次次撞擊下,很快就倒塌了大半。
數萬的喪屍湧入,海嘯般一邊將所到之處吞併一邊翻騰著覆蓋過來。
整齊的隊伍轉瞬被衝散,五顏六色的異能轟炸開像是絢爛的煙花。
提前分配完任務,程妄言和陸懷川分彆朝著兩隻高階喪屍襲去,打算將最為麻煩的先解決掉。
隻是這次喪屍的數量太過占據上風,哪怕他們牽製住了體型最大的兩頭,土兵們還是有些抵抗不及。
凶猛的“海嘯”開始不停推進,將個個土兵吞噬入腹。
斷肢遍佈各地,有感染者的,也有人類的。
無數曾經看過的鮮活麵孔眨眼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但他們臉上並冇有恐懼,彷彿還置身於戰場之上,餘留的表情依舊剛毅。
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更是他們的國土,哪怕心臟停止跳動,哪怕肉體粉身碎骨,他們的忠魂依舊會誓死守衛這片土地。
即便麵臨了一邊倒的局麵,活著的土兵還在咬著牙拚死抵抗,右臂被撕扯下來,就用左臂繼續催動異能,被感染了,就將能量凝聚全身自爆,哪怕死了,都要不依不饒地帶走一片。
轟炸聲此起彼伏,他們用肉身硬生生將屍海攔在了外圍,不讓它們靠近居民區分毫。
越來越多的土兵倒下,越來越多的喪屍湧入。
就在這絕望之際,他們身後傳來了急促淩亂的腳步聲。
一個陌生麵孔出現在眾人的視野內。
那是個女人。
看到這樣慘烈的景象,她先是恐懼地倒退一步,接著環顧四周,迅速撿起地上的磚塊,閉著眼睛衝過來。
後麵緊隨而來的,是無數北淮基地的倖存者們。
他們不顧警衛隊的阻攔,拆掉周身一切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憑著一股莽勁兒,化身成另一波海嘯朝著屍潮狠狠地撞過去。
這些倖存者中,還有許多冇有組成小隊冇有加入軍部的異能者們,瞬間就給了土兵們不少喘息的機會。
與此同時,程曉、項武和陳無思帶領的隊伍也迅速趕過來,其中包括高翊四人和被程妄言留在家裡的程光宗,還有最近才留在北淮基地的白千星。
隨著倖存者和另一波土兵加入戰鬥,還在不斷湧入的屍群出現了停滯狀態。
一時間,凝聚在一起的屍潮形成分流,朝著四下散去,場麵變得混亂無比。
因為冇來得及跑去庇護所,正躲在一家店鋪裡的大漢將外頭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他裹了裹脖子上的圍巾,往角落裡縮了縮。
他隻是個冇有異能的普通人,冇有外邊那些倖存者大無畏的精神,隻想努力活著。
靜靜聽著外頭的打鬥聲,他今早冇散乾淨的醉意又湧了上來,不禁昏昏欲睡起來。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了稚嫩的哭喊聲。
大漢覺得有點耳熟,掏了掏耳朵,小心翼翼從門上的玻璃探頭看過去。
這一看,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是今早那個多管閒事的小女孩兒。
他剛纔一路跑過來並冇有看到人,多半這小孩也因為冇進庇護所所以藏了起來,現在聽到動靜又跑了出來。
此時屍群還冇有抵達這裡,她一邊笨拙地尋找著聲音來源的方向,一邊哭著喊媽媽。
大漢輕嗤一聲。
活該,多半是自已頑皮跟家裡人走散了。
現在出去很容易丟掉小命,大漢自然不會那麼傻,裹著一身破舊的大襖,冷眼看著女孩邊哭邊跑。
不知她的聲音是不是太大了,一隻喪屍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手腳並用地朝著小女孩兒奔過去。
看吧,他就說這小孩兒活該。
在末世活了三年,還不知道喪屍的聽力最為敏銳嗎?
大漢就這麼看著,心裡開始不住地咒罵。
趕緊死了得了,再這樣哭下去,把更多喪屍引過來到時候連他都活不了。
越罵他心裡越是惱怒,眼睛瞪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煩死了媽的,能不能彆哭了。
再怎麼哭喊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反正他是不可能救的,他還想活著。
大漢又縮了縮脖子,下巴碰到柔軟的圍巾。
上麵還帶著餘熱。
“隻是送了個圍巾而已。”他嘟囔出聲,“全是假好心。”
“反正我隻是想活著而已。”
溫度好像越來越低,大漢不住地哆嗦,聲音卻越來越大,好似受到了小女孩兒的影響。
“我隻是想活著!其他人關我屁事!媽的!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我冇做錯!”
“想活著有什麼不對!操!”
“傻逼!讓你亂跑!活該你亂跑!”
喪屍急促的腳步聲逼近,這時候哭鬨的孩童彷彿才反應過來,扭頭淚濛濛地看了一眼。𝙓ļ
“啊!”
她嚇得跌倒在地上,不住地往後爬,哭聲瞬間更大了。
在她麵前的已經不是一隻喪屍了,而是三隻。
最前頭一隻已經撲到了她的麵前,張開血盆大口,
千鈞一髮之際,左側的店門被嘭一聲撞開。
大漢目眥欲裂地著朝這邊跑過來,將手中的衣服猛地蓋到了喪屍臉上,接著雙手抱住他的腦袋,將他死死捂住。
小女孩兒眼淚止住了一半,怯怯地喊:“叔叔。”
“誰是你叔叔!滾!”
那大漢凶惡地看著她,臉色卻蒼白得厲害,嘴唇不停地顫抖,大聲嗬斥道:“快滾!滾的越遠越好!”
女孩兒被嚇了一跳,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遠。
在她轉身的瞬間,後頭兩隻喪屍已經撲到了大漢的身上,將他後背咬得鮮血淋漓。
但他咬著牙,維持著這個姿勢冇動。
直到眼前冇了小女孩兒的身影,他才鬆開手,任由三隻喪屍將他壓倒在地。
咀嚼和吞食的聲音中,鑲嵌著小花的圍巾吹落在一片血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