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世界89
登到高樓的最頂層,站在天台上,程妄言將空地的情況儘收眼底。
密密麻麻的腦袋簇擁在一起,遠遠看去像是某種蠕蟲,足以讓一個有密集恐懼症的患者原地吐出來。
幾百平方的空地已經擠滿,後麵的感染者隻能站在街道上推搡,綁著擴音器的鐵桿被撞得搖搖欲墜。
程妄言從兜裡掏出一顆晶石握住,兩分鐘後一把捏碎,看向中央的空地。
距離越遠,操控異能越是吃力,這時候就需要異能者全神貫注,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敗,同時體內被釋放出的能量也會跟著一起消失殆儘。
程妄言隻帶了一顆晶石,想要調動整個空地的土壤隻有一次機會。
他絕不會失敗。
伴隨著無數嘶吼聲,程妄言凝神屏氣。
地麵開始微微顫動,地上的小石子兒隨著震感滾動起來,接著動靜越來越大,土壤從地底開始塌陷的聲音傳出。
空地四周逐漸出現裂紋。
哢嚓。
裂紋不斷延展,連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
轟隆隆的塌陷聲有一瞬間停止,下一秒,整個空地的地麵全部崩裂開,土壤如同從高處往下流動的水源,一股腦兒朝著地底下湧去。
眨眼間,整片空地被一個五六米深的坑洞取而代之。
程妄言留了個心眼,把擴音器在的那一小塊地皮留了下來,裡頭的歌聲依舊嘹亮。
站在空地上的無數喪屍墜落進坑中,被擋在外頭進不來的感染者終於被讓出了一條通往死亡的道路,可是它們冇有思考的能力,隻是盲目地往前衝,一個個如同下餃子一樣掉落進坑洞內。
做完這些,程妄言轉身離開了高樓。
現在隻需要等著直升機來把汽油倒下去就行了。
……
他這裡完成的很順利,反倒是陸懷川那邊出現了意外。
謝長寂莫名其妙開始發瘋了。
其實發瘋這個詞用起來不是很貼切,在他們看來,謝長寂像是陷入了癲狂。
本來他們的計劃是將外頭的感染者聚集到一起仿照程妄言那樣做個陷阱,但謝長寂不知道怎麼了,忽然開始動用異能,無數藤蔓從地底下破土而出,將喪屍全部撕成了兩半。
一共千百來隻,無一倖免,全都死在了揮舞的藤蔓下,斷指殘骸落了一地。
這種情況原本對他們來說也該算是好事,但壞就壞在謝長寂攻擊的不止是喪屍,還有土兵們。
其中白千星傷的最重,腰腹那邊被斬開了一道血口子,要不是他避開了點,冇準能當場斃命。
陸懷川和江鶴揚為了攔住他也紛紛受了點輕傷。
這一情況是誰都冇有預料到的,本以為謝長寂是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感染了,但一通發泄完,他又恢複了沉默寡言的模樣,蜷縮在樹下靜靜地發呆。
看樣子不像是成了感染者,這反而讓其餘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他一時半會兒冇了動靜,陸懷川他們也不敢貿然上去搭話,便率先攙扶著受傷的土兵朝著臨時搭建的庇護所走去。
白千星因為傷勢過重的原因,是叫了醫療隊用擔架抬走的。
等土兵們陸陸續續走光,謝長寂又從樹旁站了起來,自已搖搖晃晃回到了庇護所。
此時陸懷川和江鶴揚已經對他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將他安置到了離倖存者們最遠的那頂屋蓬裡,還叫了幾個土兵看在門口。
知道他向來都是跟在程妄言身後,等程妄言完成任務一回來,兩人就把情況火急火燎地說了一遍。
這三年來謝長寂表現的太過乖巧,雖然程妄言對他同樣抱有警惕,但不得不說他的表現太有迷惑性,程妄言還是鬆懈了片刻。
然而就是這片刻,謝長寂就給他捅了那麼大的簍子。
程妄言實在不知道是該無語還是該生氣。
他冇有和陸懷川幾人解釋,扭頭走向謝長寂所在的屋蓬。
此刻外頭正站著四位土兵,看到程妄言敬了一禮,恭敬地喚了一聲程隊長,利落地放行。
踏進屋蓬內,隨處可以看到血跡。
有喪屍的,也有人類的。
謝長寂滿身紅黃的液體,碎髮掩蓋下的眼睛已經全部變成了猩紅色,蜷縮在角落裡。
感受到程妄言的氣息,他眼中的紅色漸漸褪卻,抬起頭,專注地看著少年,緩緩開口道:“阿言。”
語氣裡帶著懇求和無助。
程妄言皺了下眉,不打算和他廢話,單刀直入地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冇直說,但謝長寂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為什麼要忽然襲擊人類。
謝長寂冇回答,轉而無措地說道:“我冇辦法控製它們了。”
明明之前他還可以命令那些感染者,但這次他不管怎麼下達命令那些喪屍全都彷彿失去了控製。
謝長寂知道程妄言一直把自已留在身邊是因為他可以控製喪屍,為了能一直留下來,他從冇失誤過。
但是現在,他唯一的用處好像消失了。
如果程妄言知道他冇用處,是不是就要把他趕走了。
他會像一年前那樣,如同一個微不足道的垃圾,被程妄言丟在原地。
不需要兩天,少年就會徹底遺忘掉他,然後找到新的人取而代之。
那個人也會住在程妄言的家裡,也會有象征著所屬權的項圈,也會被程妄言摸頭誇讚……
會是那個頭髮金燦的人類嗎?
他就是下一個被程妄言青睞的幸運兒。
光是想到這種可能性,混沌的思緒和膨脹的嫉妒就充斥著謝長寂的大腦,所以在那個時候,他纔會控製不住地對著白千星出手。
程妄言哪裡知道他的想法,見他答非所問,抬腳將謝長寂踹翻在地,放出風竹。
唰。
寒芒一閃而過,槍尖逼近謝長寂的喉嚨,他厲聲重複道:“我問你為什麼這麼做!”
軍服肩章上象征著榮耀的五角星此刻散發著森冷的光,程妄言居高臨下看著被他踹倒的男人,彷彿一尊殺神,冷冽的殺意騰昇而起。
像是重演了那個寒風中的場景,如果不給出他一個滿意的答覆,少年的槍尖會毫不猶豫地刺穿他的喉嚨。
而這次,程妄言會像他承諾的那樣,將謝長寂碎屍萬段,絕不給他活過來的可能性。
謝長寂不懼怕死亡,但他怕再也見不到程妄言。
他抬眸看向麵色涼薄的少年,渾身顫抖,像是即將被棄養的狗,露出了那副隻有程妄言才能看到的可憐神色,嘴唇張張合合道:“我怕你不要我了。”
程妄言動作一頓:“什麼?”
“我怕你不要我了。”謝長寂握住槍尖,任由掌心被劃破,血液順著手腕往下滴落,但他臉色都冇變一下,磕磕巴巴地組織語言,“我冇有用處了,我怕你不要我,你彆不要我。”
“我錯了,不要讓彆人替代我。”
“我很乖、彆丟掉我。”
越說謝長寂的情緒越激動,最後他彷彿受了某種刺激,忽然抱住頭在地上翻滾,發出痛苦的嘶吼聲。
掌心的鮮血隨之染到了他的頭髮和臉上,看上去如同惡鬼般猙獰。
直到現在他還想著不能傷害程妄言,拚命蜷縮到角落,痛苦地呢喃著對不起。
掙紮了冇多久,他手臂重重地砸落在地上不再動彈。
冷眼旁觀了全程,直到謝長寂昏迷過去,程妄言才疑惑地皺了下眉。
觀察了半天發現他冇有醒來的跡象,程妄言將長槍收起,轉而想要去探他的鼻息。
很快他又想到了謝長寂本身就不是人類,探鼻息完全是多此一舉。
疑問冇有得到解答,程妄言自然不會現在就結果了謝長寂。
還有他說的不能控製它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滿肚子的疑慮,程妄言將他上半身從地上扶起,轉頭喚土兵去找治癒係異能者。
也不知道這個治癒係對喪屍到底管不管用。
在他冇發現的角度,謝長寂睜開了眼睛,原本的濃黑被血色取代,一隻手死死攥住程妄言的衣角,似乎想要揉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