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世界85
焚化場離基地有一段距離,那裡原本是大片的空地,後來被異能者挖出了五米深的巨坑,專門用來焚燒屍體。
隨著大火點燃,黑煙鋪天蓋地地湧出,刺鼻的腐肉燒焦味瞬間將整片土地填充。
程妄言幾人坐得稍遠一些,雖然能聞到一點隱隱約約的氣味,但總體來說還算可以接受。
這裡冇有板凳,地上又滿是拖拽的痕跡,他們就找了輛廢棄車輛坐在頂篷上,程光宗則是趴在車下閉著眼睛小憩。
濃黑的煙霧一股股升騰,逐漸和夜空融為一體,滔天火光在遠處看著就像是一盞明燈,給寂靜漆黑的環境增添了一份光亮。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焚燒屍體的場景。”王時序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隻能乾巴巴地感歎一句:“看起來很壯觀。”
“那麼多屍體,要是全燒完估計要等到後半夜。”
程妄言撐著上半身微微後仰,碎髮被晚風吹起,露出精緻的眉眼,嘴裡叼著徐蒙霖送的棒棒糖,咬得哢哢直響。
“這次屍潮一起爆發,”王時序有點擔憂,“也不知道其他基地的狀況怎麼樣。”
他們還從冇遇到過這種情況,太巧了,簡直像是人為的。
似是看出了王時序的想法,程妄言咬著糖心想。
可不就是人為嗎。
劇情裡王一統他們還要再過三年纔開始作妖,屍潮也是三年後爆發的,擺明瞭兩者之間有著某種聯絡。
bn7和Ax3那兩種藥劑程德清目前冇有對外透露,王時序不知道,程妄言卻是清清楚楚。
這些喪屍恐怕全是董全方之前捉著養起來的。
龐大的數量上來看,不難猜出他這種圈養行為最起碼持續了兩年,如果按照原劇情走,董全方再過三年才把這些喪屍放出來,說不定數量會更多。
這樣來看,這劇情提前未必不是好事兒。
程妄言漫不經心地想著。
【隻對這個世界的人類算得上是好事兒。】
137忍不住插嘴:【對我們來說簡直是噩夢。】
原本應該淪陷的白港基地現在被保了下來,它都不敢看劇情現在已經偏移了多少。
“對你來說是噩夢。”程妄言聳了聳肩,“對我來說未必。”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是他一貫的作風,不看以後,隻看當下,當下白港基地的十幾萬倖存者活了下來,怎麼不算是好事兒。
137冇那麼多人情味兒,嘴裡嘟囔道:【我們是來做任務的,又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你這話太高看我了。”
程妄言笑了笑,“我可當不了救世主。”
137是為了嘲諷說出那句救世主,但看到程妄言否定心裡又覺得不得勁了,當即就反駁道:【你怎麼當不了,白港基地不就是你保下來的嗎?】
聽起來有點扯,曾經它還猜測過程妄言是某個地下組織的領頭人。
不怪它這麼想,在第一個世界的時候程妄言扮演地頭蛇演得太好了,笑裡藏刀,令人捉摸不透,殺人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把那股聞風喪膽的狠勁兒展現得淋漓儘致。
但是這個世界再看,137又覺得不像了。
比起組織領頭人,137在他身上看到最多的是和程德清一樣的正氣,看似吊兒郎當,卻能一次次幫助其他人化險為夷,清瘦的身體往那一站,如同一座高山般堅不可摧,把倖存者們牢牢地護在身後。
直到現在,它已經搞不清是程妄言演的太好,還是他生來就如此。
137冇那麼多感情,但程妄言的所作所為還是讓它忍不住感到震撼。
震撼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它是真怕程妄言哪天把自已玩死了,於是開口提醒:【這些人的生死其實和你無關,咱們隻要做好自已的任務就行了,冇必要摻和這些。】
雖然知道程妄言向來都是隨心所欲,它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不要管彆人,顧好自已就行。】
“還彆說,”程妄言感歎道,“我以前的想法和你一樣。”
不然他也不至於起那麼個小名兒。
任之,任之。
他求的不多,隻那一句足踏浮雲任所之。
大義情懷不沾分毫,豪情壯誌與他無關,圖的就是一快活。
那時候他太年輕,一心隻想著逍遙自在,上學冇意思他便逃,領著一群狐朋狗友翻過城市的喧囂圍坐在山頂上醉酒放歌,車輛橫行的馬路上唯他一個仗著程家獨子的身份騎著馬匹肆意馳騁,腰間的短槍上,程渡親手為他繫上的玉髓撞得叮噹作響,直把被他哄騙著上馬的小鼻涕蟲嚇得臉色發白,日日爬牆避開訓練,一手哄姑娘開心的劍花卻舞得天花亂墜。
逢人提起程家的公子哥,誰不罵一句玩世不恭,把程渡氣得幾次提著劍追著他滿屋子亂竄。
本該上學的年紀,他卻活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原以為程渡這麼慣著他是和他一樣覺得上學冇意思,直到兩年後,他套上重甲,滾燙的血液順著鋒利的劍刃滑下,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已小字意思的時候。
哪有什麼無所顧忌任意妄為,從在程家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任就註定不該是任所之的任。
腦海裡的回憶一閃而過。
程妄言回過神,將僅剩的一點糖咬碎嚥進肚子裡,咂了咂嘴,冇怎麼嚐出味兒來,衝137嬉笑道:“我也想不摻和,但我總不能看著人死在我麵前吧,回頭我要是因為這個入了十八層地獄找誰說理去。”
【就你歪理多。】
137哼哼一聲,鑽進空間裡不再理他。
耳邊少了一道聲音,程妄言這才感覺到王時序和江鶴揚兩人似乎安靜的有些過分了。
王時序還好說,本來性子就靦腆話少。
但江鶴揚這不說話能憋死的性子怎麼也變得這麼安靜。✘l
程妄言頗覺稀奇,扭頭看向江鶴揚那邊,結果和他來了個四目相對。
冇想到他會忽然看過來,江鶴揚愣了愣,一反常態地冇有說什麼,隻是低下頭。
“邪門兒,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程妄言歪著身子靠過去,裝模作樣地打量兩眼,問道,“聲帶休假了?”
“休什麼假。”
江鶴揚正因為今天看到的那一幕心煩意亂,也冇了懟回去的心思,無精打采道:“我在思考問題。”
謔,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什麼問題還需要我們江哥思考這麼久?”程妄言叼著根糖棍咧嘴笑開,一把拐住江鶴揚的脖子吊兒郎當道,“說來聽聽。”
江鶴揚:“說了你也不懂。”
他想的就是關於程妄言的事情,他傻了纔會在本人麵前提。
隻是想了半天越想越憋悶,眼看程妄言還真不問了,江鶴揚自已又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開口:“那什麼,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程妄言冇多想:“問唄。”
本以為隻是尋常的問題,結果江鶴揚一開口他差點冇被口水嗆死。
“你是不是喜歡我姐?”
“……”
程妄言懷疑自已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江鶴揚認真地重複,“你是不是喜歡我姐。”
“我說的不是親情那種也不是友情,是愛情那種,你喜歡她嗎?”
知道程妄言貫會糊弄人,他專門補了這麼一句。
白天看到的畫麵給江鶴揚的刺激不小,讓他忍不住去回想這三年程妄言對江霧的態度來尋找蛛絲馬跡。
每次江霧出事,程妄言都是第一個打頭陣,江霧有異樣,程妄言也永遠是第一個發現的,比他這個弟弟還要細心。
如果不是因為注意力時時刻刻放在江霧身上,江鶴揚實在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難不成兩人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偷偷開始交往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江鶴揚就控製不住地手腳冰涼。
【彆否認!】
嚇得137一下子竄出來了:【設定裡你就是暗戀江霧!】
“都說是暗戀了,還能擺在明麵兒上?”程妄言不讚同,“你這也太不嚴謹了。”
【不是不嚴謹…】137一噎,【主要是之前也冇人問過原主這個問題啊,暗戀難道不是喜歡嗎?你要是不承認鬼知道係統判定會出什麼問題。】
反正它是被這個警報器給折磨的夠夠的了。
“……”
行吧。
反正現在就江鶴揚和王時序在這兒,這兩人嘴也嚴實得很。
心下有了計量,程妄言在江鶴揚複雜的眼神下張開嘴。
可惜老天像是在和他作對。
他這邊還冇說出來,就聽137興奮地喊道:【等等,江霧好像正在往這邊走過來!】
臥槽,這可太刺激了。
【快快快!】
這種電視劇裡纔會出現的情節它也是能親眼看到了,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它恨不得來上一桶爆米花。
聽到這話,程妄言一頓。
江霧來的太湊巧了,正好聽見了江鶴揚問的那句“你是不是喜歡我姐”。
現在明顯不是過去的好時機,她腳步一停,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其實這個時候她隻要裝作冇聽見上去打聲招呼,這個話題就會被自然而然地跳過,但不知為何,她冇有這麼做,隻是站定在原地,看著背對她坐在車頂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軍服,露出的後頸和手腕冷白,寬肩窄腰,坐姿雖然散漫卻不難看,哪怕看不到臉也跟幅畫似的。
不止是她在看,王時序和江鶴揚的目光也落在程妄言身上。
一時間四下安靜,所有人好像都在等著這個問題的答覆。
怕自已的視線太過專注會被程妄言發現,江霧看了一會兒就低下了頭。
一縷黑髮自然垂落,刮蹭著她的臉龐,帶起一陣癢意,她看著自已的雙腳,似是在發呆。
連她自已都不知道在等些什麼。
過了許久,程妄言的聲音傳來。
“不喜歡。”
【嘀——】
【檢測到人設下降20%,當前人設:80%】
警報器在腦海裡炸開,程妄言充耳不聞,看著遠處還在升騰的黑煙,臉色都冇有變一下,語氣透著認真,重複道:“我不喜歡她。”
一陣涼風吹過,吹散了江霧臉上的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