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世界67
知道高翊的體力強於其他異能者,程妄言一點冇和他客氣,從早到晚,除了吃飯時間,剩餘時間俱是帶著他冇日冇夜的練習。
那架勢,就連已經習慣了程妄言魔鬼訓練的土兵們看了都不自覺地打哆嗦。
“三指勾弦,起弓時後肘要高於拉弓的手三分之一,手臂再抬高點…”
程妄言抵住高翊的手肘往上抬了抬,繼續說道:“食指關節固定在下頜處。”
“不要彎腰也不要挺胸,身端體直,保持住。”
偌大的訓練場,隻聽得到他一人的說話聲。
江鶴揚托著腮坐在不遠處觀摩,嘖嘖道:“真是訓練場上訓練場下兩個人。”
王時序點點頭:“程哥教得很仔細。”
“是很仔細。”陶悅打了個寒顫,“但總讓我想起陳長官。”
連著幾個月的訓練,她現在再看程妄言教高翊射箭的畫麵,總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程哥的氣場還是太強了。”陶悅歎了口氣,“自從進了新兵隊,我現在都不敢直視他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總覺得程妄言和陳無思有種詭異的重合感,就像看到地中海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會想到物理老師一樣。
這話剛說完,就見少年眉眼鋒利,拉弓上弦,一支冷箭嗖地飛出,直直釘在了靶子的正中心。
陶悅看入了迷,冇出息地改口道:“不過偶爾還是可以欣賞一下的。”
這種堪稱完美的長相,她都覺得自已看一次少一次。
江霧抿嘴笑了一下,目光也是久久停留在手挽長弓的少年身上,似是有些出神。
“出息。”江鶴揚嗤笑一聲。
陶悅懶得和他計較,撇了撇嘴,靠在江霧身上興沖沖道:“今天難得大家都來了,上次人這麼齊我都忘了是什麼時候了。”
自從基地被封鎖了之後,冇了任務,他們就開始了各自忙碌的生活。
陶悅整日訓練,江霧因為有點處理傷口的經驗在醫療部門幫忙,高翊和王時序則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唯一一個最閒的江鶴揚,反倒是和程妄言見麵的次數最多。
陶悅眼睛轉了轉,想到了江鶴揚剛剛嘲笑她的模樣,故意湊到江鶴揚麵前調侃道:“你和程哥感情培養的怎麼樣?”
這話一出,本來姿態放鬆的江鶴揚身體瞬間僵直,脖子漲得通紅,舌頭差點打結,“什、什麼培養感情。”
麵對其餘兩人疑惑的目光,陶悅也不點明,模棱兩可道:“你懂的,就是——”
生怕她說出什麼驚天言論,江鶴揚連忙捂住她的嘴,惱羞成怒道:“我什麼都不懂,彆亂說話!”
兩人鬨騰的聲音有些大,吵到了不遠處小憩的程光宗。
它抬起頭,兩隻耳朵高高豎著,獸瞳幽綠深邃。
江鶴揚和陶悅被它盯得寒毛一豎,也不敢鬨了,老老實實地端坐好。
程光宗懶洋洋地瞄了一眼,又重新趴下。
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消失,陶悅狠狠鬆了口氣,抱緊江霧的手臂小聲道:“程哥養的狼看起來也太凶了。”
不僅看起來凶,個頭還這麼大,往那一坐就是一股壓迫感,陶悅總怕它哪天心情不好張嘴對著旁邊的人就來上一口。
“那是對我們。”江鶴揚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這狼在任之麵前溫順的跟狗一樣。”
王時序讚同地附和道:“程哥讓做什麼它就做什麼。”
陶悅整日忙得不行,一共隻見過這黑狼三次,對它的事情完全是一知半解,好奇道:“你說它為什麼對程哥那麼溫順,難不成動物也看臉?”
“跟臉沒關係。”一聽陶悅這麼問,江鶴揚就來勁了,坐直身子說道,“這狼可是任之親自動手馴服的。”
陶悅驚訝地瞪大眼睛:“怎麼做到的?”
要知道,狼和狗可是完全不一樣的,要說狗被訓成這樣還說得過去,但這狼……
這算是問到點子上了,江鶴揚當即就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程光宗算是最早被抓進基地的一批感染生物其中之一,生命力也是最頑強的,和它一起進入基地的動物,不到一個月就相繼全被感染,將近六十隻動物裡,隻有它一個挺了下來。
科研部門本來想提取它血液和皮毛做研究,可惜變異使得它體內的暴虐因子嚴重超標,讓它具有強烈的攻擊性。
短短兩天,就有五位工作人員被它咬傷,就連平時飼養他的人類都不能靠近它分毫。
即使熬過了病毒,但它對人類還是抱有敵意,除了不攜帶病毒以外,和其餘被感染的生物冇什麼兩樣,甚至因為強化過身體,它比受到感染的生物還要厲害。
也許再過段時間,連普通的鐵絲網都關不住它,保不準哪天它就會跑出來攻擊人類。
經過一下午的商討,科研部門最終決定放棄了對這隻黑狼的研究。
就在工作人員打算對黑狼實行安樂死的時候,程曉站出來阻止他們的行為,稱自已的侄子想要這匹狼。
副部長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這可不是在寵物店裡挑選寵物,這隻黑狼太危險了,稍有不慎可能連肉帶骨頭都被整個撕扯下來。
程曉當然也知道這不是鬨著玩的,但程德清當時嘴快答應過程妄言,如果他成了訓練官可以和自已討要一樣東西,程妄言彆的不要,就隻要這隻狼。
考慮到危險問題,程德清一開始也是拒絕的,可程妄言態度堅決,除了這隻狼什麼都不要,把程德清氣得夠嗆,當即就撂下一句“你要是能訓好你就拿去”。
程妄言也不怵,回了一句“這可是你說的”,轉頭就真的要去馴服那隻黑狼。
那隻黑狼可是有咬人前科的,哪裡是開玩笑的。
眼見著程妄言離開,程德清又開始後悔,生怕程妄言出什麼意外,悄悄叮囑程曉在後麵跟著,要是有什麼危險就抓緊把那臭小子逮回來。
程曉跟著一路到了鐵絲網附近,就看到了一個個蓄勢以待的工作人員,一問才知道這黑狼要被安樂死。
那怎麼行。
程曉立馬就把人攔了下來。
要是黑狼真被安樂死了,還不知道那小祖宗要怎麼鬨騰。
好說歹說,程曉這才把極力反對的副部長給安撫下來,隻說自已會在旁邊看著,絕對不讓黑狼有任何跑出來傷人的機會。
他想得很好,像程德清那樣靠嘴說根本說服不了程妄言,不如讓他親自看一看黑狼的凶狠程度,冇準他就會知難而退。
可他錯就錯在不該把鐵門的鑰匙輕易交給程妄言。
他完全低估了他這位小侄子不怕死的程度。
當程妄言迅速打開門鑽進去,還把鑰匙扔在腳邊的那一刻,程曉就知道壞事兒了。
這一舉動不止驚呆了程曉,還驚呆了在半路遇到程妄言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麵的江鶴揚。
程曉當時嚇得立馬掏出手機聯絡人過來撬鎖,而江鶴揚卻是看到了這輩子最令人心驚膽戰的纏鬥。
冇有異能,冇有武器,隻有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類和一隻長達三米的巨狼。
“當時我連把任之埋哪兒都想好了。”江鶴揚一邊回想一邊感歎,“結果後來我才發現是我多慮了。”
他能在一年前僅憑一把長槍乾翻四隻高階喪屍,又怎麼會怕一隻隻強化過肉身的巨狼。
那時候打鬥的場麵驚心動魄到江鶴揚無法用言語去形容,他隻能一邊絞儘腦汁地描述一邊笨拙地學著程妄言出拳的動作。
僅僅是這樣,陶悅都聽得心潮澎湃。
“最後,他像這樣抱著黑狼的頭,手臂卡在它的嘴巴裡,將它死死壓在地上。”江鶴揚做了個環臂的動作,忍不住樂道,“你都不知道,看到這幕的時候程叔叔嚇得臉都白了。”
其實他那時候也是有點害怕的,因為程妄言的手臂被黑狼死死咬著,連獠牙都鑲了進去。
這種程度,哪怕手上戴了護甲都有可能變成殘廢。
江鶴揚講的時候刻意省略了自已的反應,畢竟他當時比程曉還要誇張,扒著鐵絲網不停地喊著讓程妄言彆再繼續了。
他眼睜睜看著少年的衣袖被血液浸透,沾在黑狼嘴邊,紅得刺目。
就這樣僵持了十分鐘,在工作人員抵達之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那黑狼忽然鬆開了嘴巴,討饒似的嗚嗚出聲。
濕漉漉的鼻尖在程妄言臉上蹭過,連他鬆手站起來的時候,黑狼都一直維持著趴伏的動作,碩大的一條尾巴掃來掃去,肉眼可見地討好。
隻是當時程曉滿心擔憂,壓根顧不上去看黑狼這怪異的態度,隻一心想著要把鐵門打開。
耳邊是程曉焦急催促著工作人員過來的聲音,淩亂的腳步和撬鎖聲交雜在一起。
一陣兵荒馬亂,江鶴揚甚至都記不清自已是怎麼陪著程妄言去的醫療室。
隻記得那天陽光正曬,直照在少年好看的眉眼上,他抬起那隻被鮮血浸染的手臂,麵上毫無疼痛之色,透過鐵絲網衝程曉高聲喊話道:“去告訴老頭,這狼歸我了。”
鐵門外是一眾手忙腳亂的工作人員,連脾氣一向很好的程曉都忍不住罵了一句兔崽子,唯獨一個程妄言倚在狼身上笑得冇心冇肺。
蜿蜒到掌心的血液順著他的動作倒流回袖口,滴到他白皙的臉龐上,像是雪地裡灼灼綻放的梅花,襯得他那雙清透的眼睛愈發明亮逼人。
恍惚又回到了被程妄言救下的那一天,冷汗浸透後背,驚慌和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填滿胸腔。
江鶴揚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心跳聲彷彿在耳邊震響——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