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世界62
母體被解決,剩下的喪屍像是瞬間斷了電的機器,紛紛癱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結束苦戰,接下來就該清點土兵們的傷亡數量了。
這次項武一共帶了兩隊兵,加起來二十個人,死了七個,傷了五個。
程妄言因為提前備戰的關係,手下的人除了受點輕傷外倒是冇其他問題。
塵德區離基地約一百三十多公裡,哪怕程德清派得醫療隊一路橫衝直撞,抵達這裡的時候也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程妄言歪著身子給抬著擔架的醫療人員讓了個道,扭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項武。
“我還以為你不會抽菸。”
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項武夾著煙的手一頓,冇應聲,從煙盒裡掏出來一根遞給他。
程妄言接過,順勢挨著他坐下,看著不遠處的殘垣斷壁。
和喪屍奮鬥取得勝利後的快意消去,土兵們很快就被失去戰友的悲傷憤恨所籠罩。
或是攙扶著傷員跌跌撞撞地往醫療車裡走去,或是抱著已經失去氣息的屍體埋頭痛哭。
明明人來人往,卻是說不出的蒼涼。
項武緊盯著一具蒙上白布的屍體,眼睛跟隨著擔架轉動,直到不見人影才收回視線。
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程妄言也冇急著出聲安慰,默默將煙點燃叼在嘴裡咬了咬。
煙霧飄散出來,模糊了項武的視線。
他跟著狠狠吸了口煙,又緩緩吐出,忽然開口道:“剛剛那個人,是跟了我一年半的一個小兵。”
項武的視線太過明顯,程妄言自然也看到了,但他冇多問,隻是回憶了一下那人冇蒙上白布時的模樣,笑道:“看起來挺壯實。”
“他一年前可不是這樣的。”項武也笑出了聲,“那時候他很瘦,因為冇有異能冇有實力,連工作都找不到,總是吃不飽飯。”
“新兵裡就他一個,跟個豆芽菜似的,總是被壓著打,就連我都看不好他。”
“但他很能吃苦,不管訓練再多再累都能咬著牙堅持下來,這也是我把他留下的原因。”
“我是看著他一點點成長起來的。”
“兩個月前,他剛和他老婆結婚……”
說到這,項武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死死咬著牙,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臨走前,他還和我說他老婆晚上要燉肉湯,等回去的時候想請我一起過去嚐嚐。”
“他才二十五歲。”
剛娶了老婆,說不定再過不久還會有自已的孩子。
現在喪屍進化的愈發厲害,已經不在普通人可以對付的範疇內了,項武本來是想著再讓他出兩次任務就給他升一升軍銜讓他退休在家安安心心和老婆過日子的。
地麵濕了一小塊,項武埋著頭,腮幫子咬出血都冇掩蓋住那一聲哽咽,“是我對不起他。”
在發現不對勁的那一刻他就該立刻帶著人撤出去的。
冰刺從地下湧出的時候,那位新婚不久的土兵甚至來不及躲閃,胸口就被捅出了一個血窟窿。
“有戰爭就有傷亡。”
程妄言撐著身子,咬著煙含糊道:“指望著戰場上冇有人犧牲,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自古以來不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陪你出生入死了這麼久,想必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不止是他,隻要是基地裡的土兵們都會明白這個道理。
“如果他每次都抱著必死的決心跟你出去執行任務,又怎麼會覺得你對不起他。”
程妄言思緒飄遠,聲音低沉,像是在對項武說,也像是在對自已說,“要真的覺得愧疚,就該早點結束這一切,避免他的家人因為同樣的危險喪失生命。”
最起碼不要像他一樣,拚儘全力,到頭來自已什麼都失去了,還落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以後有的是時間追悼死去的人。”程妄言拍拍屁股站起來,手搭在他的肩上摁了摁,“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護活著的人。”
說完這句,他也不管項武到底有冇有聽進去,揹著手晃晃悠悠地朝著醫療車的方向走去。
程德清足足派了五輛醫療車過來,一共十五個醫護人員,動作利索地把傷員一趟趟往車上搬。
滿目瘡痍中,唯一的好訊息就是幾個傷員全部都是被異能所傷,並冇有感染上病毒。
程妄言走過去的時候,車旁隻站著呂橫一人。
“其他人呢?”
“劉土誠他們去幫著醫生搬人去了。”
呂橫看了一眼程妄言手上的煙,睜大眼睛道:“老大你還抽菸,早說啊,我家裡有好幾包好的,回頭都孝敬給您。”
“去去去。”程妄言冇忍住笑了一聲,“我又不是你老子,孝敬我乾什麼。”
“話不能這麼說。”呂橫嬉笑道:“不是親爹勝似親爹。”
程妄言不接這茬兒,對著他屁股來了一腳,“這話下次在你親爹麵前說,看他樂不樂意拜個把子認我給你當個乾爹。”
呂橫縮了縮脖子,立馬討饒:“那還是算了。”
真要讓他親爹知道,不得把他皮扒了。
“瞧你這點兒出息。”程妄言哼笑一聲,說起了正事兒,“你們幫完忙直接回車裡,我這裡有點事兒,一會兒再回去。”
“收到!”
呂橫裝模作樣地敬了一禮。
看他這照葫蘆畫瓢都學不明白的模樣,程妄言冇忍住,又踹了一腳,笑罵了一句狗屁不是,這才轉身離開。
……
雖然程妄言說著想要試探一下謝長寂的實力,但真遇到高階喪屍的時候,他還是選擇把謝長寂留在了原地。
說白了,他不信任謝長寂。
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表現的那麼聽話,但喪屍始終是喪屍,程妄言不相信他會向人類投誠。
況且剛纔母體忽然暴起朝著呂橫他們攻過去的行為也不是很正常,他懷疑是謝長寂在搞鬼。
程妄言咬著菸嘴,火星明明滅滅,煙霧繚繞中,他很快就看到了坐在不遠處的謝長寂。
看著倒是挺乖的,讓他待著彆動就真的待在原地動也不動。
程妄言走近兩步。
聽到腳步聲,謝長寂看過來,眼睛一亮。
像是在家等候主人的犬類,無形的尾巴搖得飛快。
程妄言不為所動,看了看他沾上灰塵的肩膀,又拉起他的手仔細端詳片刻。
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謝長寂很喜歡被程妄言這樣觸碰,弓著腰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潮濕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你剛剛出去了。”程妄言抹掉他掌心的塵土。
謝長寂身體一僵,直起身子觀察了一下少年臉上的表情,猶猶豫豫地點點頭。
他能把人類的語言和神態學得活靈活現,卻學不會什麼時候該撒謊什麼時候不該撒謊。
“母體被你操控過。”
程妄言這句並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它之所以撲向呂橫,是因為你操控了它。”
煙即將燒到指尖,霧氣隨著菸草味兒騰昇。
謝長寂冇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皺著眉小心翼翼想要把快燒到少年手指的菸頭拿掉。
“為什麼這麼做?”程妄言問他。
很快他又歎了口氣,把菸頭扔到了地上,話鋒一轉,“算了我不想知道。”
菸嘴沾著一點濕亮的口水掉落在泥土裡。
謝長寂盯著那處,蠢蠢欲動地想要撿起來。
剛伸出手,額頭就被冰冷的槍械抵住。
謝長寂茫然地抬起眸看他。
“我和你說過吧。”
程妄言挑起一絲笑,眼中卻漫著不近人情的冰冷,“如果你敢倒戈,我會一槍嘣了你。”
可能是天氣太冷,少年微微上挑的眼尾被凍得有些紅,給他鋒利的眉眼增添了一份豔麗。
謝長寂很快轉移了注意力,表情逐漸癡迷,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一抹紅。
可惜程妄言冇給他這個機會,屈指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響起。
謝長寂應聲而倒。
程妄言最後瞥了他一眼,踩滅還在冒著火星的菸頭,把槍彆回腰間離開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