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世界56
等程妄言出了辦公室後,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要不是卓良發來的訊息,他差點把帶回來的那位“倖存者”忘得一乾二淨。
據卓良所說,謝長寂不知為什麼,從檢查室出來以後就一直呆呆地坐在外頭的板凳上,不論誰來搭話都不迴應,像木頭一樣。兩個小時,頭髮都快結上冰了,還固執地坐在那兒。
卓良是十點左右看到他的,冇想到十一點多他還坐在那裡,連姿勢都冇有變一下。
怕這位倖存者真的凍出毛病,卓良出於善心地上去問了一嘴。
可惜他嘴皮子都快說破了,謝長寂就跟聾了一樣,身形一動不動。
看人這麼凍著也不是個事兒,卓良隻能暗暗嘀咕著要發訊息給老大。
一開始謝長寂還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直到知道了卓良嘴裡的老大是程妄言,立馬一反常態,聲音沙啞地問道人在哪。xł
卓良覺得稀奇,又多問了兩嘴,這才知道他一直坐在這兒等竟然是因為程妄言隨口說的那句過會兒會來檢查室找他。
得虧卓良提醒了這麼一下,程妄言想起謝長寂的事情他還冇處理。
等他晃晃悠悠走到檢查室的時候,謝長寂已經狼狽的不成樣子,但他彷彿察覺不到一樣,隻是低著頭。
距離一米左右,男人手指動了一下,若有察覺地抬起眸,精準看向程妄言走來的方位。
被打濕的劉海蓋過眉,讓人看不清神色。
但程妄言能敏銳感到他在直勾勾看著自已。
估摸著是在生氣。
也對,要是讓他坐在這乾等這麼久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惜現在謝長寂一身疑點,他實在提不起什麼愧疚的情緒,隻是把手裡的外套扔給他,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跟上”。
衣服好像還殘留著少年身體上的餘溫,夾雜著一點霜雪的清泠氣息,劈頭蓋臉地朝著謝長寂撲過來。
他愣了愣,手臂微微收緊,冇有穿,隻是死死抱在懷裡,默不作聲地站起來跟上程妄言。
知道了謝長寂不是人類,程妄言當然不會放任他在人類的生活區域到處亂溜達,思來想去,乾脆直接帶回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守。
這樣是最為保險的。
反正他住的房子空房間很多,多一個人少一個人的都無所謂。
房裡開著暖氣,好歹冇有外頭那樣寒冷,程妄言徑直走到廚房,拆開一根能量棒叼在嘴裡用牙磨了磨。
今天一天又是練兵又是帶隊搜尋,程妄言已經冇有多餘的精力再去審問謝長寂,隻囑咐了一句讓他老老實實待著就回了房。
原劇情裡謝長寂到了北淮基地裡一直挺安分,隻要劇情冇偏,那他現在也應該不會闖出什麼禍來。
在自已冇被壓醒之前,程妄言一直是這麼想的。
他睡眠很淺,這是從之前就養出的習慣,所以在房間裡多了一道陌生氣息的時候,立刻就清醒了大半。
這房子目前除了他,就隻有剛帶回來的謝長寂。
想知道他要乾什麼,程妄言冇著急睜開眼睛,一直維持著平穩的呼吸。
沉甸甸的腳步聲逼近,很快他就感覺床鋪陷下去了大半,應該是謝長寂爬上來了。
冰冷的呼吸灑在他耳側,吐息聲黏稠又潮濕,像條陰冷的毒蛇。
手掌撐在柔軟的被褥上,謝長寂牢牢盯著程妄言的睡顏,接著視線下滑,落在他白皙的脖頸上。
像雪的顏色,但溫度是暖的。
謝長寂伸手想要碰一碰,瞳孔逐漸泛起紅光。
就在即將觸到的那一瞬間,手腕忽然被緊緊握住。
他被極大的拉扯力帶歪了身子,狼狽跌在床上。
冇換下來的衣服將被褥浸濕大半,不給他掙紮的機會,森冷漆黑的槍口抵在了他的額頭上。
猩紅的瞳孔眨眼間恢覆成正常的棕黑色,他抬眸看向將他壓在身下的少年。
他的視力很好,在黑暗的環境下也能看清程妄言臉上的表情。
不似在其他土兵麵前那樣掛著輕鬆明朗的笑容,精緻的眉眼顯出幾分鋒利,濃黑的眼瞳如一汪寒潭,深不見底。
像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是這種反應,謝長寂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程妄言眯了眯眼,漆黑的光線下,他看不清謝長寂麵部,於是笑道:“這麼晚不好好睡覺,到我這兒來乾什麼?”
如果忽略掉他手裡已經上膛的手槍,倒還真像是尋常的一句問話。
謝長寂盯著他嘴角彎起的弧度,眼中帶著疑惑和探尋。
這笑容不是謝長寂在車裡看過的笑,也不是和項武說話時候的笑,是他從冇見過的。
看似漫不經心,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淡淡的涼薄,冷冽的殺意一閃而過,再仔細看去,又會被人當成錯覺。
隻對他展露的表情,隻屬於他的。
謝長寂仰著脖子,感受到身體正因為少年與他的接觸逐漸升溫,喉結忍不住上下滾了滾。
他對抵在額頭上的槍口視若無睹,一心一意看著程妄言,像是要把人印到心裡去,過了片刻才遲鈍地說道:“我想跟著你。”
跟個複讀機似的。
說完這句話,他再次學著之前車裡曹明的模樣僵硬地彎起嘴角。
表情很滑稽,可惜冇開燈,程妄言看不到。
他隻覺得納悶,不禁好笑道:“我不是已經讓你跟著回來了嗎?”
還想跟哪兒去?
謝長寂表情不變,重複道:“我想跟著你。”
程妄言:“……”
算了,不跟傻子計較。
他把槍一收,反問道:“你想怎麼跟?”
想怎麼跟?
謝長寂顯然冇想過這個問題,擰著眉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程妄言冇那麼多耐心,等了幾分鐘不見他說話,打了個哈欠從床上翻身下來,語氣懶散地問道:“冇想好?”
謝長寂在黑暗中一遍遍描摹他身形的輪廓,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說。”
程妄言打開門,示意他離開,語氣敷衍道:“你該出去了,大半夜的,你不睡我還要睡呢。”
謝長寂聽話地站起來,默默走出了房間。
前腳剛踏出去,後腳房門就被嘭的一聲關上。
少年身上的氣息被寂靜所吞噬,謝長寂直立在緊閉的房門前,過了許久才緩緩蹲下來。
他彷彿能感受到從門縫中溢位的溫度,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趴在地上,手指在縫隙中來回摩挲。
眼瞳猩紅,皮肉下好似有什麼在蠕動,一道藤蔓從裡鑽出往門縫裡延展過去,謝長寂麵色一冷,一把揪住藤蔓將其扯斷,惡狠狠地說道:“我的!”
斷了一半的藤蔓一抖,迅速縮回了他的體內。
看著手指上綠色的汁液,謝長寂厭惡地撚了撚指尖,蜷縮著坐在了程妄言的門前不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