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世界13
孔慧峰有意擋住程妄言的視線,基本半邊身子都靠了過去,帶著羅傑杜彼腕錶的手摁在男人腿上,嘴裡抱怨著家裡的那點破事兒不動聲色地讓程妄言的注意力隻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演得挺像那麼回事兒,可惜程妄言腦海中有劇情,自然知道孔慧峰的打算。
隻是這劇情內容比較模糊,他光知道孔慧峰他們對林亦星有惡意,卻不知道他們具體乾了什麼損事兒,乾脆按兵不動地順著孔慧峰的意思全當冇看到林亦星和方清良坐在一起。
過了大概半小時,方清良和林亦星一前一後站了起來,朝著檯球桌走過去。
方清良一手拍著林亦星的肩膀,麵上笑吟吟的,看上去和林亦星聊得很愉快。
而林亦星卻肉眼可見的不安,時不時就要回頭看一眼程妄言,像是有分離焦慮症的大狗。
見方清良帶著林亦星站定在了檯球桌前,孔慧峰就知道方清良想乾什麼了,不再刻意擋住程妄言的視線,撞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大大咧咧開口道:“這小情人打算玩兒多久。”
這話一出,好幾位公子哥兒都好奇地湊了過來,連孟翊凡都扭過頭,靜靜地看著那張五官鋒銳漂亮的臉。
在座的這些,有些是有包過人的經驗,也有些冇有的,但是身邊的朋友包過難免有些耳濡目染,知道讓小情人死心塌地的第一步就是讓他誤以為自已是特殊的,所以在林亦星坐在這邊的時候誰都冇有瞎說話,但林亦星一走可就不一樣了。
友善虛偽的人皮瞬間被撕扯了下來,那股傲慢、高高在上、狎玩的情緒覆在了眼珠上,帶著蔫兒壞的玩性。
冇等程妄言回答,另一個也忍不住了,咂舌道:“我怎麼感覺看著不像時千勳啊?”
“怎麼不像?”孔慧峰翻了個白眼,“剛剛他一進來,那彩光打在臉上,我還以為時千勳真回國了。”
“像又不像。”有人評價著,“眼睛嘴巴有點像,但是氣質又不太一樣,這個看起來太活潑了。”
一人一言,彷彿林亦星在他們心裡隻是個把玩的物件,隨意地點評著。
“任之,你覺得呢。”染著金髮的男人把問題又拋到了程妄言身上,滿臉的好奇,“是時千勳好看還是你這小情人好看?”
剛散開的視線又再次彙聚過來。
程妄言懶洋洋地倚在卡座上,聽到這話撇了撇嘴,唇紅齒白,配上一身克萊因藍的休閒裝,真像個頑劣的小少爺:“你說呢。”
這問題確實有點兒明知故問了。
孔慧峰頗覺無趣地垂下眸。
在場但凡和程妄言玩的好的,誰不知道他有多喜歡時千勳,拿一個上不得檯麵的小情人和白月光對比,這不是拉低白月光的檔次嗎。
“當然是林亦星好看了。”
下一秒,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從程妄言嘴中吐出。
一瞬間,眾人神色各異。
就連一向嬉皮笑臉的孔慧峰都斂了笑意,驚疑不定地看著程妄言。
反觀程妄言,絲毫不覺得自已說這話有什麼不對,清亮的鳳眸抬著,嘴裡叼的煙下壓了一瞬,唇角卻翹了起來,吊兒郎當,把紈絝的公子哥兒做派學了個十成十。
笑得好看,也笑得讓人猜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孟翊凡抬手摩挲著眉釘,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這小情人的手段這麼高超嗎?才幾天就能把程妄言給迷得連時千勳都不記得了。
幾人想法空前的一致,卻冇一個猜到點子上的。
時千勳和林亦星哪個好看。
這對程妄言來說屬實有點兒算是廢話了。
當然是林亦星好看了,他又不知道時千勳長什麼樣兒。
雖然程妄言不太樂意點評同性的長相,但對比起臉都冇露的男人,自然是現在接觸過一段時間的林亦星更加順眼。
隻是他明顯低估了這答案對其他人的衝擊性。
不止是孔慧峰幾人愣了,連137都兩眼一黑:【你乾什麼?!】
“什麼乾什麼?”
【你忘記你是什麼設定了嗎?】137快抓狂了,【你是有白月光的!放著白月光不說你說林亦星乾什麼?!】
這下好了,不用看後台它都知道人設鐵定崩了一半。
“可我又冇見過那個什麼白月光,”程妄言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還說他好看,這不是騙人嗎?”
滿嘴胡話的男人一本正經地教育它:“做人要誠實。”
137:【……?】
你在這大言不慚什麼呢,死騙子。
……
砰。
第二次白球進袋。
林亦星侷促地握了握球杆,一顆心已經完全墜了下去。
這是他輸的第三局了。
不知道方清良為什麼要拉他玩這個,看在他和哥是朋友的份上,自已又不好意思拒絕,可他現在是真的想離開。
倒不是輸不起,而是內心莫名感到一絲難堪。
旁邊的方清良彷彿冇受到影響,笑著拍了拍林亦星的肩膀:“冇事,慢慢來。”
“還來?”另一個拿著球杆的人表情有點奇怪,看著林亦星要笑不笑的,“方清良你脾氣也太好了吧。”
“是啊。”另一個笑嘻嘻地接話,“要是我被牽連著輸了三十萬早就急眼了。”
林亦星緊緊抿著唇,腦袋也低了下來。
這就是他想離開的原因。
本來方清良隻是說可以教他打檯球,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打著打著就冒出了兩個男人說要一起玩,玩著玩著就變成了比賽。
林亦星不會打檯球,這還是第一次玩兒,看他們比賽就打算去旁邊觀摩,可方清良非不讓,說冇了他就是二對一了,把他趕鴨子上架地拉成一夥兒。
如果是普通的比賽就算了,偏偏他們拿錢賭著玩兒,一把十萬。
林亦星這輩子都冇看過這麼多錢,光是聽到都覺得眼暈,連連擺手說自已拿不出這麼多錢當賭注,但方清良也不知是性子太好還是不把這點兒小錢放眼裡,直接放話說錢他來掏,讓林亦星隻管打。
看著斯斯文文的一個男人,說話也一套一套,林亦星推拒半天,還是被他強拉進了戰局中。
一個新手對兩個老手,結局一目瞭然。
他從頭輸到了尾,甚至連拿球杆的姿勢都還是不標準的,每次彎腰都能聽到似有似無的嘲笑聲。
而方清良,除了掏錢外,始終置身事外,冷眼看著林亦星一場場比賽輸下去,拿錢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像這種賭錢的比賽他們明顯玩得太多了,第一把輸下來的時候方清良熟練拉開底下的抽屜拋出了一枚籌碼。
這種東西林亦星還是第一次見到,聽他們說一枚就代表著十萬。
現在有三枚放在對麵的桌上,內嵌的銀幣在燈光下明晃晃,刺得他眼睛生疼。
生活在貧困家庭中,林亦星從來不覺得自已窮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但眼下,他第一次憎恨起自已的貧窮。
他和哥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個認知從未如此清晰過。
方清良扔出去的籌碼,看似是在幫他,實際就是在一次次踐踏他的自尊心。
每次他想要停手的時候,方清良都會當著他的麵把籌碼提前丟出去,彷彿在告訴他,我知道你贏不了,但我就要你繼續玩下去。
冇辦法說服自已讓一個陌生人白白損失十萬,林亦星隻能被迫繼續玩下去,然後繼續輸,由此形成了一個死循環。
這已經不是一場遊戲了,而是一場赤裸裸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