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 他家小知了正氣鼓鼓的扒拉他眼……
何耀當然冇有。
不僅冇有, 他甚至還會變本加厲,在他看來,即便自己如今同樣是嫡出, 卻始終都要比何知了這位原配夫人所生的嫡子矮出一截。
隻要有他在,旁人就總能想起他娘是歪室抬正, 就永遠會記得他曾經不是嫡子。
即便他不說, 裴寂也知曉,靜安侯府就是吃人的魔窟, 何知了在那種地方摸爬滾打竟還能活著……何嘗不是上天垂憐?
裴寂眉眼深沉, 看向何耀的眼神帶著絲絲憐憫,“珍惜你如今所擁有的一切, 來日求我的時日還多著, 帶下去!”
何耀以為他就要被送回侯府, 可他低估了何知了在裴寂心中的地位,更低估了裴寂心中的怒火, 怒火有燎原之勢, 誰來都得被火烤著。
唯獨對一人辟出一方小天地,雨澆濯不了, 風呼嘯不著。
何耀最終被傷痕累累地丟到靜安侯府前,門房打開門時被嚇破了喉嚨, 也正是他這般驚喊, 反而引得數人觀看。
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人人都知曉靜安侯府發生了這樣的事, 他們的嫡子何耀被當成臟東西扔了回去, 偏偏侯府竟無一人敢聲張!
得知何耀還活著,秦玉容事竟是長舒口氣,她生怕裴寂會直接把何耀弄死, 若是真如此,何家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陛下也很難護住他。
“兒子倒是還做不到草菅人命。”裴寂有些無奈,“我在您眼裡就是這般瘋魔?”
秦玉容淡淡瞥他一眼,“是不是你心中自有數,不過倒是也無妨,你越這般輕狂偏執,陛下反而敢重用你。”
畢竟把柄和軟肋都擺在明麵,隨時都能被陛下拿來利用。
隻是對何知了會有些不公平。
這般說著兩人視線落到何知了身上,這位把柄兼軟肋低頭喝著茶,對他們所言半分不曾聽進耳朵裡,隻敏感的抬起頭,露出憨傻的笑來。
裴寂知道如何做對他是最好的,可他耐不住,就想昭告天下,他有多喜歡彆人口中的小啞巴,想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利,給他愛與金錢作為補品。
這種東西俗氣,奈何實在滋補養人。
裴寂舒舒服服出了口惡氣,閒聊之際想起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麼事,他今日似乎在家待得格外久……
“夫人,外麵宮裡來人,說陛下傳召四少爺!”
下人急匆匆進來回稟,裴寂這纔想起自己忘記的事——他是從宮裡直接跑出來的,不曾稟告陛下。
秦玉容抬手點點裴寂,“這事都能忘,還不趕緊進宮去和陛下賠罪。”
“那我就先進宮了。”裴寂說著看向何知了,“想來很快就會回來,你在家安生等我就是。”
何知了連連點頭,起身送他至府門。
裴寂這纔在侍衛的隨行下急匆匆進了宮,緊趕著就去向安帝請罪了。
安帝確實不曾想到裴寂竟然敢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玩忽職守,卻並冇有真想如何厲聲斥責他,畢竟對方的行為儼然是在為他送上把柄。
“微臣有罪,請陛下降罪。”裴寂下跪請罪,這事到底真是他的錯,該懲罰的。
“到底是何事,竟累得你這般急匆匆離宮,連自己的本職都做不好!”安帝嗓音輕淡,聽著冇有慍怒的跡象。
但天子之怒向來不在聲音高低。
裴寂自是將來龍去脈娓娓道來,越說越義憤填膺,像是恨不得再把何耀拖到尚書房毆打一通。
“荒唐!”安帝皺眉,“瞧你這副要打要殺的,像什麼樣子!”
裴寂被訓斥後瑟縮一瞬,卻依舊梗著脖子,“微臣知錯,隻是微臣關心則亂,我心肝——正君,先前在靜安侯府遭罪太多,微臣是一時心急。”
安帝抬眸盯著他,淡淡的視線冷靜又無情,緊抿著唇半晌不語,最終還是開口寬恕了他。
“朕體諒你們新婚燕爾,你往後也該收斂些,至於靜安侯府,到底是明麵的親家關係,不好鬨得太難看。”安帝沉聲說著,話頭轉而落到其他事上,“你的兩位哥哥,婚事可有打算?你姐姐可是擔憂的很,總惦記著。”
“兄長們總說不著急,大有要為陛下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的意思。”裴寂說著笑了起來,“陛下可是有合適的人選?”
安帝扯出一抹笑來,“自然還是你們兄弟的意思要緊,朕如何能貿然安排?彆說渾話。”
“是微臣失言了。”裴寂順勢認錯。
“今日你失職,又攪得何家不安生,朕不得不安撫何家,你可不許怪朕啊!”安帝沉聲與他說笑,儼然一副長輩模樣。
話雖這般說,便是給裴寂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怪陛下啊!
他趕緊道:“微臣惶恐,陛下要平衡前朝,您做何事微臣都不會有任何怨言,微臣隻聽命於陛下。”
安帝點點頭,“不錯,退下吧。”
“微臣告退。”
彭通敏將裴寂送出去,又返回尚書房內,小心仔細打量著安帝的神色,揣測著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眼珠轉了幾轉,笑道:“四少爺果真是顧家,倒是和正君情投意合。”
“他是顧家。”安帝淡淡說著。
彭通敏小心覷著他,輕聲詢問,“陛下可是不滿四少爺玩忽職守?”
安帝抬眸看他一眼,淡聲道:“顧家是好事,去傳旨意吧。”
“陛下是指何二公子?”
安帝不語,彭通敏卻是明白他的意思,趕緊行禮離開了。
何耀被裴寂這般收拾,終究還是得了個吏部的虛職,雖冇有要職在身,可若是真能做出一番實績來,說不定還能往上爬爬。
得到陛下的安撫,靜安侯府也不再覺得委屈了,何耀甚至還覺得自己傷得挺好,可惜他的傷隻是看起來可怖,若是傷得更重些,陛下給的官職說不定會更高些。
莊紅秀喂他吃水果,見他滿臉喜悅,也跟著笑起來,轉而又露出憤憤神色來,“陛下當真是在意裴家,都將我兒傷成這樣了,纔給這麼低的職位!”
“胡咧咧什麼呢?”何宏安原本還有些笑意的臉瞬間嚴肅起來,“陛下你也敢置喙,生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莊紅秀見他慍怒,立刻將瓷碗放下,邁著碎步走到何宏安身邊,也不顧兒女都在,便開始撒起嬌來。
“哎呀老爺,妾身隻是胡說八道的,妾身也隻是心疼耀兒,您就彆跟我這無知婦人生氣了。”
何宏安就吃這一套,雖冇再說什麼,但臉上的怒意卻是收斂起來了。
他轉頭看向何耀,“如今你在吏部,必得好好做事,來日自然是前途無量的。”
吏部主選拔任命,若是何耀能有出息,做出番實績,升遷的同時自然也能培養自己的部下。
這對靜安侯府來說更是好事,在前朝廷有依靠,家族纔不會衰頹,自然也就能讓兒女嫁得好去處,更是如虎添翼。
何耀自是滿口答應,他幾乎都能想象到,自己來日是如風光,勢必要將裴家踩在腳下。
而他們正得意之時,就得知何知了送補品來了。
何耀瞬間陰狠狠道:“把他給我叫進來!他竟敢甩我耳光!娘你一定要幫我還回去!”
“二哥你竟還被他打耳光,難怪回來時捂著臉,支支吾吾不敢說話……”何如滿驚訝的看著他,誰能想到這事上?
不過何如滿也知道如今的何知了不好惹,仗著有裴家撐腰格外凶悍,也不怕裴寂把他給休了!
莊紅秀哪裡能見命根子吃掛落,當即打圓場,“好了好了,這些事有什麼可說的,他若是進來,娘必得拿出當家主母的勢頭拿捏他。”
原先這樣的話,他是不敢當著何宏安的麵說,可伴隨著時間推移,他也發現何宏安對這位便宜兒子並冇有任何感情,說話做事自然也就無顧忌了。
他們商議著要如何給何知了下馬威,分明人還冇有進來,就已經想著該怎麼朝他甩巴掌了。
管家有些尷尬道:“來的不是大少爺……補品與禮物是大少爺讓送來的,但不是他親自來送的……”
“他竟然敢這般戲弄我們!誰稀罕他的破補品!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分明就冇把我們放在眼裡。”何耀不滿的大喊大叫起來,連帶著身上的傷口都跟著疼。
何如汐有些厭煩的皺了皺眉,卻是什麼都冇說。
何宏安道:“彭通明來傳旨意時也提點過不要鬨得太難看,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將禮收進庫房中,若是想處理他,來日待你爬上高位,自然有的是機會。”
何耀聞言隻能將滿肚怒火悉數壓下,他早晚有一天要讓何知了知道他的厲害!
何如滿與何如汐對視一眼,他們雖不是雙生子,可相處這麼久,默契早就如雙生子一般了。
兩人招呼一聲便出去了,剛好趕上裴家來送禮的小廝要走。
來送禮的是裴寂剛叫從莊子回來的幾人之一的林峰,模樣清俊,看起來也格外溫和,看到他們出來,自然是得停下腳步。
“你便是裴家來給我們送禮的小廝?”何如滿語帶囂張,“你們主子怎麼不來?打發你來我們侯府,是看不起我們嗎?”
林峰平靜看著他們,眼底卻湧起濃烈的不耐,如果能和在戰場一樣直接殺掉就好了,應該就不會再這般煩人了。
若不是主子這邊可用的人不多,說什麼他都不會走到明麵上來。
很煩,想殺人。
何如汐微微皺眉,倒是顯露出幾分大小姐的氣勢來,“少爺在與你說話,你竟這般無禮嗎?”
林峰道:“禮都是我們夫人準備的,二位可是心有不滿?奴纔回去自會告訴夫人,再重新備更好的送來。”
“什、什麼!我們並非此意!”何如滿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哪裡知曉這些禮都是裴夫人準備的!
“既然並非如此,那奴才告退。”林峰雙臂垂在身體兩側,像是僵硬一般,隻有他自己知曉,他在剋製著自己的雙手。
直到他駕著馬車離開,何家兄妹才緩過神來,竟是被一個小小奴纔給嚇到了。
何知了當然不會親自去,裴寂知曉安帝說那番話的意思,既是不願看他們兩家鬨得太難看,那就稍微給何家些臉麵,禮品送到就是。
安帝自然不會去追究禮是否是何知了親自送去,可何家若是要在這上麵挑刺,就反而辜負陛下的深意了。
何況,何知了若是去,必然要被何家人欺負一番,明知那裡是狼窩虎穴,裴寂怎麼可能讓他去?
林峯迴來複命,裴寂看了眼他僵垂的雙臂,“辛苦你了,等人員回來一批,就讓你回去。”
“多謝主子。”林峰恭敬說完就退出去了。
裴寂朝裡屋走去,何知了正在練字,這些時日他已經將自己的字體練得惟妙惟肖,已然要有以假亂真的趨勢。
他走上前直接窩在何知了旁邊,曲起的膝蓋不小心碰到他後腰,敏感的何知了手抖,墨跡瞬間就將字帖給塗花了。
裴寂立即坐起來道歉,“是我不好,我再賠你一張,萬彆生我的氣!”
說著又拿帕子幫他擦拭手指的墨,仔細又小心。
何知了微微搖頭,不過是一張字罷了,有什麼可生氣的。
“再去洗洗。”裴寂牽著他朝淨手盆走去,拿著香胰子幫他仔細清洗著,“以為你要罵我了,那幅字都快寫完了。”
何知了還是搖頭,不值當生氣。
裴寂幫他擦拭著手,擦完還不忘在掌心輕輕落下一吻,帶著香胰子的香味,倒是格外清幽。
何知了笑彎眼睛,示意他重新躺到椅榻上,裴寂便老實照做,緊接著一雙纖細的手就落到他腦袋上,開始不輕不重地按壓起來。
裴寂先是渾身一麻,緊接著就放鬆下來。
今日確實很累,自然也並非隻有今日累,隻是今日格外提心吊膽才顯得特彆累。
近日本就忙著查三皇子和趙家,手頭也已然整理出一些實證,隻等著收整好再一併交到陛下那裡去,卻不想何耀先鬨起來了。
他這一日的提心吊膽,生怕何知了又哭腫著眼睛帶著傷回家。
“往後出門多帶幾個人,春見那小身板能護住你?”裴寂閉著眼輕聲說著,“將芫花與細辛都帶上,否則就不許你再出門了,話說回來,你今日外出都做什麼了?”
何知了動唇就準備告知他,奈何裴寂卻一直閉著眼睛享受,他微微蹙眉,臉頰也輕輕鼓起來。
“我這是在和誰說話呢?哪家少爺這般矜貴,都不捨得理理我?”裴寂還在故意喋喋不休著。
就是不睜眼看他。
很快他感覺自己突然被迫睜開眼了。
哦,是他家小知了正氣鼓鼓的扒拉他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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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知了:啊呀呀!好羞呀![褲子]
很肥的一章![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