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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麵鑲白龍旗大纛下，阿濟格竟親自率領數百最精銳的巴牙喇白甲兵，硬生生在明軍陣線中撕開一道缺口，致使那片區域的明軍陣型混亂，甲葉碰撞間，接連有明軍騎士被白甲兵劈落馬下，曹變蛟大怒！
“韃酋敢拚命，老子就怕你不成？！親衛，跟老子上！剁了阿濟格！”
曹變蛟瞠目怒喝，一夾馬腹，胯下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天嘶鳴。
他手中長刀高舉，率領身邊三百披堅執銳的親衛鐵騎，如同下山猛虎般衝破混戰的人潮，朝著阿濟格突入的方向猛撲過去！
曹變蛟雖未與阿濟格直接照麵廝殺，雙方皆被各自親衛與亂戰的人潮隔開，但這股生力軍的投入，瞬間逆轉了那裡的危局。
他身先士卒，長刀起落間淩厲狠辣，寒光一閃便劈翻一個試圖阻攔的白甲兵，甲葉碎裂聲與慘叫聲同時響起。
其親衛也都是百戰餘生的悍卒，作戰凶悍且配合默契，結成緊密陣形緊隨其後，刀槍並舉，將被衝散的明軍重新聚攏。
他們的到來，如同一針強心劑，極大鼓舞了周邊明軍的士氣，原本有些動搖的防線迅速穩固，反倒開始反向擠壓阿濟格的白甲兵，將缺口一點點堵上。
阿濟格隻覺正麵壓力陡增，突擊勢頭被硬生生遏住，雙方陷入白熱化的膠著混戰，人馬交錯，血肉橫飛。
隨著這片最危險的區域被穩住，整個戰場的天平加速嚮明軍傾斜。
核心戰場處，滿洲重甲在與明軍重甲在對撞之前本就死傷慘重，此刻在白刃戰中又落馬一大片，人數越來越少。
而那些跟在重甲兵身後、缺乏甲冑的跟役輔兵，在明軍重騎突入後更是不堪一擊，成片地崩潰後退，潰散的人流進一步擾亂了清軍中軍的整體陣型，讓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雪上加霜。
但清兵中軍儘管死傷枕藉、血流成河，屍體重疊著鋪滿地麵。
但在阿濟格親自搏命的激勵下，八旗兵也知此戰若敗，身處敵境深處絕無生路，依舊咬牙死撐，戰意未完全消散，陣線雖被壓得不斷後退、扭曲變形，卻仍未全麵崩塌，靠著一股悍勇之氣勉強支撐。
然而，清兵兩翼的蒙古八旗，卻已經到了極限。
他們的對手是明軍編製下的蒙古輕騎，雖是同族，卻早已脫胎換骨。
統一監製的武器、鑲鐵硬皮甲的精良防護、嚴明的戰術紀律、高昂的鬥誌，再加上成體係的協同戰法，讓他們在對抗這些“同胞”時，占據了絕對優勢。
箭矢對射中，明軍蒙騎的齊射密度、射速與精度遠超對方，小股纏鬥中，其配合默契度更是碾壓式領先。
更致命的是，一直在外圍遊弋的諾爾布統領的蒙古義從，敏銳嗅到蒙八旗的頹勢，立即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從後方和側翼凶狠撲上，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蒙古正白旗固山額真伊拜、鑲白旗固山額真蘇納拚命呼喝傳令，甚至親手斬殺了幾名逃兵，試圖震懾部眾、穩住陣腳。
但兵敗如山倒，蒙八旗的士兵眼見中路滿八旗主力血流成河，側翼又被同族義從凶狠屠戮，本就薄弱的死戰意誌瞬間瓦解，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跑啊！”
不知誰先喊出了這句絕望的嘶吼，兩翼的蒙八旗騎兵頓時如決堤的洪水，大片大片掉轉馬頭，向著明軍少的方向潰逃。
伊拜和蘇納徒勞地揮舞戰刀，厲聲斥責，卻見部下如退潮般從身邊掠過，除了少數親兵還在，再也無人聽令。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與惶恐。
“走！”
伊拜低吼一聲，語氣中滿是無奈與決絕。
“王爺他……”
蘇納下意識望向中軍那麵在血戰中搖搖欲墜的鑲白大纛，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顧不上了！再不走，你我皆要葬身於此！”
伊拜不再遲疑，猛抽戰馬，帶著親衛彙入潰逃的洪流。
蘇納一咬牙，終究是求生欲壓過了忠誠，也緊隨其後策馬奔逃。
兩員主將的棄戰逃亡，宣告了清兵兩翼的徹底崩塌，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擊潰當麵之敵的明軍蒙古輕騎，並未過多追擊潰散的蒙八旗，他們將那部分殘敵交由諾爾布的義從收尾清剿，在軍官的號令下迅速調轉馬頭，朝著中路仍在死戰的阿濟格本部側後方席捲而去！
這一擊，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阿濟格正揮刀死戰，忽覺戰陣的壓力劇增。
他餘光急瞥，恰好看到伊拜、蘇納的旗幟遠去，以及漫山遍野潰散奔逃的蒙八旗騎兵！
緊接著，便見擊敗蒙八旗的明軍蒙古輕騎，正以嚴整的陣形疾馳而來，箭雨如飛蝗般率先傾瀉而至，落在自己陣中，激起一片慘叫。
“伊拜！蘇納！懦夫！廢物！！”
阿濟格目眥儘裂，胸中怒火攻心，險些一口鮮血噴吐而出。
他揮刀狂吼，聲音嘶啞卻帶著滔天戾氣：
“不準退！給本王頂住！”
“主子！主子快走！再不走就真來不及了！”
身旁的巴牙喇章京滿臉血汙，死死拽住阿濟格的馬韁，指著從側翼、後方合圍而來的明軍騎兵洪流，聲音帶著哭腔嘶吼：
“蒙八旗已潰，我軍被團團合圍了！主子！”
“放屁！”
阿濟格一刀劈去：
“本王大小數百戰，何曾有過臨陣脫逃之舉！今日唯有死戰，再有敢言退者，立斬不饒！”
他不相信在堂堂野戰對衝中，自己的鑲白旗會輸給人數差不多的懦弱明人！
阿濟格狀若瘋虎，揮舞長刀，帶著身邊殘餘的一百多白甲兵，朝著明軍最密集的方向悍然反衝，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然而，大勢已去，無力迴天。
隨著明軍蒙古輕騎的加入，也封死了阿濟格本部大規模突圍的可能。
曹變蛟指揮重騎正麵強攻，逐步壓縮清軍空間，蒙古輕騎則在外圍遊射、穿插切割，不斷將殘餘清軍分割成零散的小股，再逐一圍殲。
阿濟格身邊的巴牙喇護軍越戰越少，層層疊疊的明軍如同銅牆鐵壁般不斷合攏，將他逼向絕境。
……
最終，在小淩河畔一處低矮的坡地上，阿濟格身邊僅剩十餘騎巴牙喇白甲兵。
人人帶傷，甲冑被鮮血浸透得發黑，傷口還在不斷滲著血，卻依舊死死護著主將，被數百名明軍鐵騎團團圍困，插翅難飛。
曹變蛟排眾而出，勒馬立於坡下，目光如冰刃般冷冷剮過被親衛護在中央的阿濟格。
“阿濟格！冇想到吧，這一天竟來得這麼快！”
曹變蛟突然仰頭大笑，笑聲裡帶著無比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濟格突然也放聲狂笑，笑聲淒厲而瘋狂，像瀕死的困獸在哀嚎：
“當年在本王刀下，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狂奔逃命的明狗！也敢在此叫囂！
本王征戰一生，豈會像你這般，靠著些醃臢火器逞凶！今日戰死又怎樣？勝過你這苟活的懦夫萬倍！”
最後的衝鋒短暫而慘烈。
十餘名巴牙喇白甲兵發出困獸般的嘶吼，抱著必死之心，揮舞著長刀，朝著明軍陣列發起自殺式衝擊。
可還未衝出十步，明軍陣中銃聲齊鳴，箭雨如蝗，鉛彈與利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他們儘數吞冇。
鮮血飛濺，殘肢橫飛，連靠近曹變蛟半步都未能做到，便儘數倒在了血泊之中。
阿濟格睚眥欲裂，怒吼著就要提刀衝上前，肩頭卻猛地一震。
一枚鉛彈呼嘯而至，狠狠擊穿了他的鐵甲，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手中長刀“哐當”一聲墜落在地。
他踉蹌著晃了晃，雙目赤紅如血，嘶吼著俯身向地上撲去，想要抓起一把掉落的刀自刎，保住自己最後的尊嚴。
可他的手剛觸到冰冷的刀刃，幾名粗壯的明軍士兵便如猛虎般撲來，死死將他按在地上。
粗糙的麻繩瞬間纏上他的四肢，勒得皮肉生疼，任他如何掙紮怒罵，都動彈不得分毫。
曹變蛟駐馬於這片屍山血海之中，望著被捆成粽子、卻依舊梗著脖子罵不絕口的阿濟格，緩緩抬手，抹去臉上濺落的血點。
他長長吐出一口胸中積鬱多年的濁氣，那口濁氣裹挾著筆架山的漫天大火，裹挾著數萬同袍的亡魂，消散在曠野的風裡。
陽光穿透雲層灑下，金輝落在他染血的鎧甲上，映得甲葉熠熠生輝。
筆架山之恥，無數同袍的英魂，今日，終得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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