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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末:我的鐵血王朝從百戶開始 > 第647章 朕不管了

四月初一,李自成在紫禁城裡,過了幾天對他來說頗為新奇的“皇帝日子”後,終於想起要問問外頭“追贓助餉”的進展,以及商議登基大典等正經事。

他傳令召集劉宗敏、李岩、牛金星、宋獻策、高一功、田見秀以及其他大小頭目入宮議事。

眾人很快齊聚殿內,可氣氛卻與數日前入城時截然不同。

最初的興奮與敬畏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浮躁與驕縱。

李自成剛提起追贓款項應統一入庫,充作國用、賞軍及日後征戰之資,話未說完,就被劉宗敏粗聲打斷。

“入庫?入哪個庫?”

劉宗敏踞坐在椅中,甚至冇像以前那樣稍微挺直腰板,他臉上帶著連日拷餉追逼帶來的亢奮與戾氣,還有一絲驕橫。

“兄弟們提著腦袋打下的京城,餓著肚子追出來的銀子,自然先緊著自家營頭開銷、賞賜!各營弟兄都眼巴巴等著呢!你那國庫?等把弟兄們的份都留足了,剩下的再說!”

李自成臉色一沉:

“宗敏,事前額們商議過,款項需統籌調度,方能成大事……”

“商議是商議!”

劉宗敏不耐煩地揮揮手,嗓門更大:

“大哥,你就在宮裡安心當你的皇帝!

這些刀頭舔血、得罪人的糙活,交給兄弟們辦就是了!弟兄們心裡有數,少不了你那份!”

話語間,已隱隱將李自成與具體的權、財剝離開來。

牛金星見狀,連忙站出來打圓場,岔開話題說起登基儀典的流程、正朔天命的宣揚,試圖把議事拉回正軌。

可他話音落下,殿內卻一片沉寂,響應者寥寥無幾。

田見秀、劉希堯等人眼神飄忽,隻顧低聲交談著哪家府邸又抄出多少古玩,哪個官員的妾室顏色如何。

不少頭目更是乾脆閉目養神,打著哈欠,彷彿這場關乎大順國運的議事,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消遣。

殿內瀰漫著一種“大事已定,該享福撈錢”的懈怠氣息,對“登基”這種形式上的事,遠不如對眼前真金白銀和財貨女人熱衷。

更刺耳的是,角落裡一個劉宗敏的部下,大約是喝了些酒,竟壓著嗓子嘀咕道:

“大家都是陝北出來的響馬,憑甚他坐龍椅,咱們就得跪著拜?銀子女人,各憑本事唄……”

聲音雖低,卻在突然安靜的刹那顯得格外清晰。

李自成聽得真切,心頭一股邪火猛地竄起,臉色瞬間鐵青。

劉宗敏也聽到了,卻隻是斜睨了那個方向一眼,並未嗬斥,反而咧了咧嘴。

李岩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本就對近日順軍的所作所為憂心忡忡,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

“大王!如今我軍剛入京城,民心未附,正是嚴明軍紀、收攏人心之時。可這幾日,進城的士卒軍紀敗壞,劫掠商鋪、欺淩百姓之事屢有發生!

屬下多次在大街上撞見違紀士卒,當場拿下處置,卻屢屢遭到其他營頭的阻攔,甚至有人當眾叫囂‘天王都不管,輪得到你李將軍多事’!”

他語氣激動,聲音裡滿是氣憤與焦慮:

“大王當初親自下令,不得劫掠民財、侵擾百姓,可如今政令不行,軍紀渙散,長此以往,民心儘失,我大順如何能立足?”

然而,他的話剛說完,就引來一片嗤之以鼻的笑聲。

劉宗敏嗤笑道:

“李岩,你就是書讀多了,太迂腐!咱們打仗圖個啥?不就是為了金銀女人、榮華富貴?弟兄們苦了這麼多年,進城撈點好處怎麼了?一些百姓有什麼好怕的?咱們手裡有刀,還能怕他們翻天?”

高一功也附和道:

“就是!那些百姓本就是咱們的子民,拿他們點東西算什麼?再說了,追贓助餉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功夫管這些小事?李將軍還是少操點心吧!”

其他頭目也紛紛附和,要麼嘲笑李岩小題大做,要麼乾脆無視他的話,繼續談論著各自的收穫。

李岩看著眼前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冇辦法,隻能失望地退到一旁。

最後,這場議事最終不歡而散,什麼也冇定下來。

李自成看著眾人敷衍行禮後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某種變化正在進行。

打進北京後,短短幾天內,似乎很多人都變了,他都有點看不清了。

……

第二日,他想起李岩昨日的話,帶著一肚子悶氣,李自成換了身普通衣衫,隻帶少數親隨,騎馬出了皇宮,想在城內走走,散散心,也親眼看看他大順天王治下的京師。

但出紫禁城不久,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從鬱悶墜入驚愕,繼而升起寒意。

僅僅幾天前入城時,街道兩側還貼著“順民”字條,百姓至少表麵順從,街道的秩序也算還好。

而如今,長街之上一片狼藉。

許多店鋪門戶洞開,貨架傾倒,貨物被洗劫一空。

隨處可見三五成群的大順兵卒,有的肩扛手提大大小小的包袱,有的醉醺醺地晃盪,嘴裡哼著粗野的小調。

“額不是下令不得劫掠民財了嗎……”

李自成看著眼前的景象,幾乎不敢相信。

一轉頭,就在不遠處一條衚衕口,他看到幾個順軍士卒正拉扯著兩個哭喊掙紮的婦人往外拖,婦人衣衫不整,髮髻散亂。

旁邊還有同夥在鬨笑:“這宅子看著不咋樣,娘們倒挺水靈!”“劉哨總看上那個了,這個歸咱們!”

“住手!”

李自成身邊的親衛隊長忍不住厲喝一聲。

那幾個兵卒一愣,扭頭看見李自成一行人雖衣著普通,但氣度不凡,馬匹精良,親衛眼神淩厲,一時摸不清路數,嘟囔著鬆開手,兩個婦人連忙驚恐地逃回衚衕深處。

李自成冇有下馬追究,他沉默地策馬繼續前行。

目光所及,類似的場景絕非孤例。搶劫、欺淩、暴力,似乎正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蔓延。

他當初下達的嚴令,已然完全失效。

各級將領忙於拷掠高官、搶奪財富,根本無心約束部下。

中下層軍官和士兵則有樣學樣,將劫掠的目標從高官勳貴,蔓延到了普通的富戶乃至一般的居民。

軍紀的崩壞,如同瘟疫般在軍隊中快速擴散,吞噬著這支隊伍最後的底線。

權力在議事殿上失控,軍隊在街巷間失控。

李自成坐在馬背上,第一次對“坐天下”產生了迷茫與不安。

……

就在李自成於北京街頭愕然目睹軍隊失控的同時,關於北京陷落後種種情狀的詳細密報,正通過靖安司等多條渠道,源源不斷地送達宣府盧方舟的案頭,他讓人把這些情報也給崇禎抄一份。

起初,崇禎聽到諸如百官於承天門外求官被辱、勳貴高官被鎖拿追贓等訊息時,是半信半疑的。

以他對那些官員的瞭解,貪生怕死、趨炎附勢或許是真的。

但他實在不願相信,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動輒在他麵前大談氣節的那些閣臣、勳貴,也會如此毫無骨氣。

“魏藻德、陳演、成國公等受國厚恩,不至於如此吧?”私下他對王承恩道。

然而,四月二日,一份來自北京的密報,被盧方舟以“事體重大,需陛下知曉”的名義,直接呈送到了崇禎麵前。

密報詳細記述了三月二十二、二十三兩日,前明官員的集體醜態,並附有一份經過覈實的“助餉認捐單”抄錄。

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額,觸目驚心:

嘉定伯周奎認捐銀三十萬兩,東閣大學士魏藻德認捐銀十萬兩,武英殿大學士陳演認捐銀十萬兩,成國公朱純臣認捐銀十萬兩,司禮監太監王之心認捐銀六萬兩……

這些,還隻是第一輪順軍未動刑的情況下,他們主動認捐的數目。

看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後麵跟著他們捐獻的钜額銀兩。

這些數字,與他們當初在朝堂上哭窮拒捐、或道貌岸然勸君王死社稷的嘴臉,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崇禎拿著那份輕飄飄的紙,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周奎三十萬兩”、“魏藻德十萬兩”、“光時亨五萬兩”……這幾個字眼上,反覆看了許久。

忽然,他肩膀開始聳動,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那聲音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無法遏製的、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書房內迴盪,淒厲而悲愴,笑著笑著,眼淚便奪眶而出,順著他消瘦蒼白的麵頰滾滾而下。

他笑得前仰後合,捶胸頓足,彷彿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絕倫的笑話。

王承恩嚇得魂飛魄散,撲上來扶住他,帶著哭腔勸慰:

“皇爺!皇爺保重龍體啊!切勿傷了心神!那些……那些皆是衣冠禽獸,不值當皇爺如此啊!”

崇禎笑了許久,直到氣息不繼,才慢慢停歇。

他推開王承恩的手,用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神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清明與……解脫。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指著那份名單,語氣平靜得可怕:

“承恩,你看到了嗎?

三十萬兩……十萬兩……五萬兩……當初朕求他們,哪怕借給朝廷,助餉禦寇,一個個跟要了他們命似的!

周奎,朕的嶽丈,拿出一萬兩就像割了他的肉!如今呢?為了在闖賊棍下買命,倒是痛快!”

他搖了搖頭,臉上殘留著淚痕,嘴角卻勾起一個無比諷刺的弧度:

“罷了,罷了。朕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江山,不是朕一個人敗的。這滿朝朱紫,有幾個骨頭裡還留著半點忠義?

他們眼裡,何曾有過社稷,有過君王?不過都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罷了!”

他轉身,望向窗外,彷彿下了某種決心,也像是卸下了最後一副重擔。

“從今往後,這些爛事……這些齷齪勾當,就交給盧方舟那個……那個混蛋去頭疼吧。”

他罕見地用了粗鄙之語,卻說得異常平靜:

“他不是要總督天下兵馬嗎?他不是要匡扶大明社稷嗎?

讓他去扶!讓他去和那群豺狼虎豹,還有那些冇了脊梁的蛆蟲打交道去!”

以盧方舟一貫酷烈的手段,正好讓我大明這些貪生怕死、見利忘義的無恥之輩嚐嚐厲害,讓他重新鑄造這破敗的秩序吧。”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卻帶著一種徹底的釋然:

“朕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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