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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末:我的鐵血王朝從百戶開始 > 第640章 承天門外求官記

崇禎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寅時剛過,夜色尚未褪儘,承天門的硃紅大門還沉在宮牆的濃影裡,門外側的禦道上,已是黑壓壓一片攢動的人頭。

昨日,大順政權的“招官”榜文貼遍九門,上麵特意強調“凡前朝官員,歸順者量才錄用”。

這一行字,像一劑強心針,紮進了以前那些百官的心裡。

一夜之間,那些昨日還在府中哭天搶地、聲稱要“殉國”的官老爺們,此刻都揣著滿腔的“赤膽忠心”,湧向這座象征著帝國權力的城門。

他們要為大順效力,要為大順貢獻自己豐富的治國經驗!

一定要抓住這根救命的稻草,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

三月仍是春寒料峭,夜風裹著寒意,吹得人瑟瑟發抖。

可這些穿著各式袍服的人,卻擠作一團,嗬出的白氣在昏暗天光裡交織升騰,他們心裡半點也不覺得冷。

人群裡,各種衣飾都有。

大部分人換上青衣小帽的,試圖扮出一副“洗心革麵”的低調模樣。

還有人前幾日順軍攻城的時候,他們急急忙忙剃光頭髮,想打扮成出家人避禍。

現在,這些人也來了,他們披著僧袍,手裡捏著念珠,故作超然,實則眼神裡滿是焦灼的算計。

“門何時開?”

有人凍得跺腳,低聲發問。

“聽說辰時,再等等……”

旁邊人急忙應著,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兩扇緊閉的大門。

不知是誰先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漢白玉台階上。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九丈高的門洞前,台階上坐滿了人。

有人掏出懷裡藏的乾糧,狼吞虎嚥。

有人抱著膝蓋打盹,頭一點一點的,生怕錯過開門的動靜。

更多人睜著通紅的眼睛,望著那硃紅大門,彷彿那不是宮門,而是通往榮華富貴的窄門。

天色漸明,熹微的晨光漫過飛簷,照出人群裡更荒誕的景況。

最前排,一個身穿破舊錦袍的老者正襟危坐,旁人認得,這是前太常寺少卿吳家周,去年剛致仕歸鄉,此刻手裡竟捧著一捲紙冊,搖頭晃腦地誦讀。

湊近些聽,那哪裡是什麼典籍,分明是牛金星以前編纂的幾條軍令,被他奉為《大順律》,字字句句念得鏗鏘,生怕旁人聽不見他的“歸順之心”。

隔了幾步遠,原翰林院編修周鐘正與幾個同年擠在一處竊竊私語。

這個昔日在集會上高談“氣節”的江南才子,此刻臉上半點風骨無存,隻壓低聲音傳授“投效心得”。

“聽聞宋軍師好占卜之術,待會若被問及天命,諸位當以‘五星聚奎’‘紫氣東來’應對,保準能討得宋軍師他們的歡心……”

人群中最惹眼的,是是個披著袈裟的“和尚”。

有人一眼認出,這哪是什麼僧人,分明是兵科給事中龔鼎孳。

數日前前,他還在朝堂上慷慨陳詞,上疏請命死守京師,如今竟剃了發,裹了僧袍,閉目合十,手中念珠撥得飛快。

旁人側耳細聽,哪裡是什麼“阿彌陀佛”,分明是低聲唸叨:

“新主當用讀書人……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而在人群的角落,一個瘦高的身影縮在後麵,正是兵科給事中光時亨。

他冇敢穿得顯眼,隻套了件灰布長衫,頭埋得極低,生怕被人認出來。

當初崇禎廷議欲南遷避禍,正是光時亨拍著胸脯第一個跳出來,滿臉正氣地高喊“國君死社稷,乃古今之正理”,硬生生把南遷之議攪黃。

如今崇禎生死不明,他卻腆著臉來求官,這等行徑,連旁邊幾個人都忍不住投來鄙夷的目光。

光時亨察覺到了,索性把臉埋進袖子裡,隻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死死盯著宮門方向,心裡反覆盤算著說辭。

待會若被問及,便說自己當初是“為保京師民心”,如今“順應天命”,定能蒙新主不棄吧……

辰時初刻,沉悶的吱呀聲響起,承天門轟然洞開。

“開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刹那間,人群如潰堤之水,瘋了似的朝著門洞湧去。

帽子被擠掉,靴子被踩脫,錦袍被扯得稀爛,驚呼聲、怒罵聲、求饒聲混成一片,亂得像一鍋粥。

“吾乃禮部侍郎!爾等休得無禮!”

一個胖大官員被擠得東倒西歪,扯著嗓子嚷嚷。

“讓開!快讓開!本官要麵見新主,有安邦定國之策獻上!”

原戶部郎中被踩了一腳,疼得齜牙咧嘴,卻還不忘拔高聲調。

往日朝參時那套“文東武西、進退有度”的禮法,此刻被貪婪的慾望撕得粉碎。

守門的順軍士卒見狀,紛紛揮起手中的木棍,厲聲喝罵:

“排隊!都給老子排隊!再擠,統統滾出去!”

棍棒雨點般落在官袍上,換來幾聲壓抑的痛呼。

人群總算被打怕了,勉強擠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龍,慢吞吞地往裡挪。

一個瘦削的中年人瞅準空子,從人縫裡鑽到最前頭,卻被守門軍校一把揪住衣領:

“何人?”

“下官……原戶科給事中廖國遴。”

他急忙躬身,腰彎得像張弓,“下官有治漕三策,欲獻新朝,求大人引薦……”

“滾後麵排隊!”

軍校不耐煩地一腳踹在他腿彎上,廖國遴踉蹌著摔在人堆裡,引來一陣鬨笑,他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爬起來乖乖往後擠。

過了承天門,便是午門前的廣場。

這裡早已設了關卡,所有人都被勒令止步。

幾個順軍小校按著腰刀,在人群裡來回巡視,目光如刀,高聲喝令:

“脫帽!解帶!有藏利器者,斬!”

眾人慌慌張張散開髮髻,解下玉帶,任由士卒搜身。

原刑部侍郎張忻的襆頭被一把扯下,花白的頭髮散亂披肩,活像個瘋癲老叟。

某個給事中的玉帶被扔在地上,玉扣摔得粉碎,他心疼得嘴角抽搐,卻連一句辯解都不敢說。

更令他們難堪的是,一隊順軍士兵就倚在午門的台階上,抱著胳膊,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粗鄙的嘲弄聲此起彼伏:

“瞧那個禿瓢!裝和尚都裝不像,頭皮還泛著青呢!”

“呸!這幫讀書人,骨頭比娘們的裹腳布還軟!”

羞辱聲像鞭子似的抽在臉上,這些昔日的朝廷命官,卻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有穿著官服的人悄悄把補服反穿,將那代表著身份的禽鳥紋藏在裡麵。

有人用袖子遮著臉,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更多人眼神空洞地望著腳下的磚石,彷彿那磚石縫裡,能鑽出個地洞讓他們鑽進去。

巳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隻見司禮監太監王德化,如今已是“大順宮內使”,從午門裡緩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箭衣,腰束玉帶,身後跟著兩個挎刀的順軍親兵,派頭竟比在崇禎跟前時更足。

這個昔日的太監首領,此刻臉上半點謙卑無存,隻剩得誌意滿的倨傲。

他的目光在人群裡緩緩掃過,像鷹隼搜尋獵物,最終定格在一個身影上。

“張—縉—彥—”

王德化拖長了聲調,聲音尖細,充滿著殺氣。

原兵部侍郎張縉彥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他正是那日打開正陽門、迎大順軍入城的“功臣”,本以為憑著這份“功勞”,定能在新朝謀個高位,此刻卻被王德化點名,嚇得腿肚子都轉了筋,連忙擠出人群,躬身行禮:

“下官……下官在。”

話音未落,王德化猛地掄圓了胳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張縉彥臉上,力道之大,震得他的冠帶都歪到了一邊。

“奸佞誤國!無恥之尤!”

王德化尖著嗓子怒罵,唾沫星子噴了張縉彥一臉:

“你身為兵部侍郎,不思領兵守城,反倒開門獻賊,賣主求榮!如今還有臉來求官?真真是丟儘了讀書人的臉!”

張縉彥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踉蹌著後退兩步,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他心裡恨得牙癢癢,破口大罵:

你王德化又算什麼東西?昔日在宮裡,不過是皇上跟前的一條狗,如今降了大順,倒反過來咬起人了!

可這話,他連牙縫裡都不敢漏出半個字,隻能把頭埋得更低,擺出一副任打任罵的可憐相。

四周響起壓抑的嗤笑聲,那些方纔還羨慕張縉彥“獻城有功”的官員,覺得他在順朝會封個大官的人,此刻都幸災樂禍地看著他的笑話,彷彿這樣就能洗刷自己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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