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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末:我的鐵血王朝從百戶開始 > 第590章 孫傳庭,歿於潼關

崇禎十六年,八月初七,潼關。

秋日的關中平原,本該是遍地金浪的豐收光景,此刻卻被鉛灰色的雲層與刺骨的肅殺裹得密不透風。

低垂的天幕壓著秦嶺的輪廓,也壓在每一個秦軍將士的心頭,連風掠過潼關城頭的箭樓,都帶著嗚咽般的哀鳴。

孫傳庭騎在一匹黑馬上,看上去,比數年前繞道宣府時更顯單薄。

肩背微微佝僂,原本合身的鎧甲空蕩了不少,顴骨因消瘦而凸起,兩頰泛著久病般的蠟黃,彷彿一陣秋風掠過,就能將這具支撐著全軍的身軀吹折。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灼人,像兩塊在寒夜中苦苦支撐的炭火,隻是火光深處,早已積滿了化不開的疲憊與宿命般的瞭然。

鬢角的霜白早已漫過耳際,與下頜淩亂的鬍鬚纏作一團,分不清是白是黑。

那是詔獄三年不見天日的陰冷浸出來的滄桑,是在陝西清屯追賦、整軍練兵的嘔心瀝血熬出來的疲憊,更是整個陝西爛攤子在他身上烙下的、洗不掉的末世痕跡。

孫傳庭本想固守潼關,他當然知道據險固守、以逸待勞纔是正理。

據守潼關天險,他有很大把握能挫闖賊鋒芒。

然而,朝堂之上,催促決戰的嚴旨一道急過一道,字裡行間儘是“玩寇養癰”“遲誤國事”的誅心指責。

聖心焦灼,已容不得他再拖延。

更雪上加霜的是,本就有限的糧餉供應時斷時續,軍中存糧將儘,關中疲敝,再也無法支撐大軍長久困守。

朝廷中更有暗流詆譭他“蓄意觀望”,欲效盧方舟行事。

內無糧草,外無援兵,上有嚴旨催逼,下有士紳因清屯而生的怨懟暗湧,可以說是四麵楚歌!

此次,出關決戰,非為取勝,實為赴死,以一場儘忠的犧牲,來迴應皇帝的不信任,來堵住朝野的攻訐之口,亦為這數年煎熬、半生功名,做一個乾淨的了斷。

他身後的這支隊伍,是他在陝西大地刮骨熬油、耗儘心力才勉強攢出的最後家底。

為了湊齊這些人、這些軍械糧草,他幾乎得罪了全陝的士紳豪強,榨乾了三秦百姓最後一絲元氣。

連年征戰,陝西早已是空架子,這話他很久前便對楊廷麟坦言過,而這兩年體會的更深。

手下這支秦軍,骨乾是收攏的三邊殘兵,餘者多是麵有菜色的新募士兵,軍械鏽跡斑斑,糧餉捉襟見肘。

他毫不留情的清屯追賦得罪了全陝西的士紳,日夜操練耗乾了最後心血,就是想為大明再練一支強軍。

可這一切,在崇禎一道緊過一道的催戰嚴旨前,都成了鏡花水月。

皇上要的是速勝,是能扭轉中原頹勢的大捷,至於這支部隊現在是否真的堪戰、後方能否支撐,無人在意!

“都督……”

副將張爾猷的聲音裹著秋風,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探馬回報,闖賊主力號稱五十萬,連營三十裡,前鋒距此不足二十裡了。我軍糧草隻夠三日,火器彈藥亦不足半數。”

孫傳庭抬手止住了他的話,目光緩緩掃過身側的將校。

一張張臉上,有茫然,有恐懼,也有決死的狠厲。

他忽然想起離京覲見時,崇禎焦灼又帶著最後希冀的眼神。

想起詔獄三年的冷牆濕土,更想起那年他對楊廷麟說的那番話。

“皇上肯再用我,是恩。陝西局麵,是爛到底的疥瘡,我知道。此去,無非是儘人事,聽天命。但有一兵一卒,一糧一粟在我手,便不敢不儘心,不敢不竭力。”

此刻,他問心無愧,因為自己已傾儘人事了!

他榨乾了陝西最後一絲元氣,才勉強撐起這支隊伍,如今,輪到天命裁決了。

冇有激昂的誓師,孫傳庭隻是勒轉馬頭,對著身後綿延的軍陣,聲音平靜卻穿透了秋風的嗚咽:

“諸君,國事至此,傳庭無能,愧對聖恩,愧對三秦父老。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闖逆當前,潼關之後,便是關中桑梓,我輩無路可退。今日,唯死戰到底,以報大明!”

“願隨督師死戰!”

迴應聲雖參差不齊,卻裹挾著秦人特有的悍勇,在曠野上撞出悲壯的迴響。

……

正午時分,秦軍戰鼓擂響,沉悶如垂死巨獸的哀鳴,在空曠的原野上滾過,預示著這場冇有退路的死戰,終於拉開序幕。

孫傳庭並未提劍衝鋒,他是儒將,半生運籌帷幄,而非陷陣猛將。

他坐鎮中軍,手中令旗不斷揮動,將僅有的兵力拆作數段,令白廣恩領左翼騎兵繞襲闖軍側翼,命高傑率精銳步兵扼守正麵隘口,又將僅剩的十餘門火炮佈於高坡,形成火力屏障。

可闖軍的潮水,遠比預想的更洶湧。

黑色的“闖”字大旗遮天蔽日,老營精銳的武器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新附流民組成的隊伍如海潮般漫來,喊殺聲震得地動山搖。

戰鬥從一開始就陷入了困境。

秦軍的火炮很快耗儘了彈藥,高坡陣地率先被闖軍步兵淹冇。

白廣恩的騎兵剛繞至側翼,便遭闖軍伏兵夾擊,戰馬嘶鳴著倒下,騎士們滾落馬下,仍揮刀死戰,直到被數倍於己的敵人砍成血泥。

高傑的步兵陣線,在闖軍一輪輪的衝擊下,如風中殘燭,士卒們握著缺口的刀、斷了杆的矛,用身體堵著陣線的裂縫,每一寸土地都被反覆爭奪,浸滿了鮮血。

“督師!左翼白總兵部被圍,快撐不住了!”

親兵嘶吼著回報,甲冑上濺滿了血點。孫傳庭眉頭緊鎖,將令旗猛地劈下:

“調中軍預備隊馳援!務必撕開缺口,接應白部突圍!”

預備隊是秦軍最後的精銳,皆是從三邊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

他們得令後,如一支利劍直插闖軍陣中,刀光霍霍,硬是在重圍中撕開一道口子。

可剛救出白廣恩的殘部,闖軍的後續騎兵便如烏雲壓來,將這支預備隊也裹入了混戰。

孫傳庭立在高處,看著下方血肉磨坊般的戰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報!糧道被劫!後方民夫已潰散!”

又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來,本就軍心浮動的秦軍瞬間出現了潰勢。

右翼的新募士兵開始後撤,闖軍趁機猛攻,陣線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孫傳庭身邊的親衛隊長急聲勸道:

“督師!快退守潼關!憑關據守,或有一線生機!”

孫傳庭卻恍若未聞,他死死盯著戰場,目光落在那些仍在死戰的秦軍身上。

看著他們不斷倒下,這些人,是他耗儘心血攢下的火種,如今卻在他眼前,一點點燃儘。

他腦中忽然想起楊廷麟的叮囑:

“事若不可為,當留有用之身,萬勿一味剛烈。”

有用之身?

孫傳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陝西已空,聖眷已絕,天下之大,何處能容他苟活?

從走出詔獄接過帥印的那一刻,他便知自己是在廢墟上築堤,麵對的是滔天洪流。

“督師!中軍陣地被突破了!快走吧!”

親兵的哭喊將他拉回現實。

闖軍的騎兵已衝到了中軍高阜之下,馬蹄踏碎了秦軍的帥旗。

但孫傳庭冇有一絲要撤退的意思,隻是拄劍冷眼看著。

隨著他身前秦軍軍陣不斷潰敗,孫傳庭身邊僅剩下護衛數十人,他們圍成一圈,用血肉之軀護住他。

孫傳庭放下令旗,緩緩舉起長劍,這是為了守住自己最後的尊嚴。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喊殺聲漸遠……

“護都督撤走!”

親衛統領嘶吼著,帶著幾人策馬衝向闖軍,瞬間被淹冇。

孫傳庭搖了搖頭,他望著潼關的方向,那裡是他誓死要守的國門,如今卻隻剩一片模糊的輪廓。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他不是猛將,無需衝鋒陷陣,但他是秦軍統帥,要死在自己的陣地上。

最後,當闖軍的長矛刺穿他的甲冑時,孫傳庭冇有掙紮,隻是緩緩閉上了眼。

最後的意識裡,他彷彿看到那些死戰的秦軍將士,化作了關中平原上的烽燧,在末世的秋風裡,燃成了永不熄滅的絕響。

長劍落地,在戰場上發出清脆的鳴響。

鉛灰色的雲層下,潼關的秋風捲著血色,嗚嚥著,為這位明末鐵骨錚錚的忠臣,為這支死戰的秦軍,送行……

孫傳庭,歿於潼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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