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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象升在上書之後，便陷入了心急如焚的等待之中。
他自然知道，目前這樣，將各路勤王大軍主力儘數囤積於昌平一線。
京師周圍是安全了，但廣大的京畿以南地區幾乎門戶洞開，不設防地暴露在清兵鐵蹄之下。
從這一兩日雪片般飛來的緊急軍報看，清軍已然分兵，多路出擊，深入京師以南的州縣，開始肆無忌憚地劫掠。
每多耽擱一日，便有無數城鎮村落慘遭蹂躪，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國家賦稅之地化為焦土。
若非高起潛處處掣肘，屢屢以“持重”為名反對出擊。
他早已揮師南下，利用清軍分兵的機會，集中宣大、山西等鎮精銳兵力，尋其一路予以痛擊。
他堅信，隻要能取得一兩場比較大的勝利，必能極大挫傷清軍銳氣，扭轉目前被動捱打的局麵。
然而，苦等兩日，他冇有等到期望中的進攻許可，等來的卻是一道言辭嚴厲的問罪聖旨！
原來，由於明軍主力始終龜縮於昌平附近，清軍的劫掠幾乎未遇到什麼有力抵抗，已接連攻陷京南數座城池。
崇禎接到這些失陷奏報，龍顏大怒。
恰在此時，又收到高起潛搶先一步呈上的密奏。
奏章中，高起潛顛倒黑白，絕口不提自己如何掣肘盧象升，反而誣陷盧象升“畏敵如虎，擁兵自重，坐視州縣淪陷，貽誤戰機”。
崇禎皇帝本就焦慮易怒，聯想到前幾日楊嗣昌的話，心中對盧象升的能力和忠誠產生了懷疑。
盛怒之下，便下了這道嚴旨，斥責盧象升“守土不力，有負朕望”！
盧象升跪接旨意，聽著太監宣讀那一條條莫須有的指責，隻覺得字字如刀，剜心剔骨。
他眼中含淚，強忍著不讓其落下，胸中一股鬱憤之氣憋得他幾乎難以呼吸。
那是忠而見疑、壯誌難酬的巨大痛苦與委屈。
旨意宣讀完畢，盧象升幾乎是立刻起身，回到案前，連夜奮筆疾書，再次上奏。
這一次，他不再請求全軍出擊，而是提出了一個無奈的折中之策：
請求分兵！
由他親自率領宣府、大同、山西三鎮兵馬為一軍。
其餘各路援軍則由總監軍高起潛統領，雙方分開行動，各自尋機救援後方被蹂躪的州縣。
這道奏章，是一位被逼到絕處的統帥，為了能夠擺脫掣肘，哪怕僅能調動部分兵力也要有所作為的悲壯抉擇。
出乎意料的是，這份分兵的奏請很快就被批準了。
於是，駐紮於昌平周邊的各路明軍，都收到了次日再次前往昌平鎮署召開軍議的通知。
……
第二日，各路總兵、副將、參將等領軍將領再次雲集於昌平鎮署的大堂。
眾將一進大廳，便看到總督盧象升和總監軍高起潛已經端坐在上首。
二人表情形成了鮮明對比：
盧象升臉色鐵青，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紅的眼眶中，壓抑著難以言喻的怒火與屈辱。
而一旁的高起潛，則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地用杯蓋輕輕撥弄著茶碗中的浮葉，細細品咂，嘴角還掛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冷笑。
盧方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麵無表情地觀察著上首這兩人。
他心中歎息，盧督師終究是無法忍受高起潛以及其身後楊嗣昌的掣肘與中傷，被迫上書要求分兵了。
這樣看似終於能出兵了，但也將本就有限的明軍力量進一步分散了。
但他再一轉念也就釋然了，其實分兵與否，於他而言也就那樣。
反正他也不指望其他人，隻要自己緊緊跟隨在盧象升左右，屆時拚儘全力護持他突圍，總還是能辦到的。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曆史上的钜鹿悲劇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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