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左良玉竟連基本的禮數都不顧,徑自離去,楊嗣昌更覺不快,麵色又陰沉了幾分。
而一旁的熊文燦表麵上雖不露聲色,心底卻暗爽不已:
左良玉啊左良玉,你平日不是囂張得很嗎!
今日怎就如此灰溜溜地鼠竄而去了?
還說什麼看在我的麵子上?
哼,誰稀罕你看!
既然左良玉已走,楊嗣昌、熊文燦與盧方舟等人便又回到了行轅大廳之內。
此番,連孫應元、黃得功、周遇吉三人也因心中好奇,跟著一同進入。
楊嗣昌先是朝著盧方舟一頓埋怨,語氣中帶著無奈與責備。
而此刻的盧方舟,早就回覆成那副溫良謙遜的模樣。
彷彿剛纔那個當眾摔翻左良玉、談笑間以火銃懾服數百親兵的人根本不是他。
若不是親眼目睹了他先前挑釁左良玉的囂張姿態。
在場眾人恐怕真會被他這副誠懇守禮的樣貌騙過去,會以為他就是個老實聽話的年輕參將。
孫應元、黃得功、周遇吉幾人不由得在心中齊齊暗呸一聲:
這小子,可真會裝!
待聽聞盧方舟將鄧湖鎮上左軍士卒如何禍害百姓、自己又如何果斷處置之事娓娓道來。
熊文燦與孫應元等人也麵露憤慨之色。
黃得功更是忍不住拍案而起,大喝一聲:
“殺得好!這等兵痞,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楊嗣昌聽罷,長長歎了口氣,神色複雜。
這時他纔想起尚未為盧方舟介紹孫應元三人。
聽聞這三位將軍的名字,盧方舟看向他們的目光登時多了幾分敬重。
這三人可是京營中不多的中流砥柱,更是青史留名、壯烈殉國的忠勇之將啊!
他連忙鄭重地上前與三人相見問好,姿態謙遜,語氣誠懇。
孫應元等人對盧方舟本就印象頗佳,此時見他對自己等人如此謙恭有禮,自是也投桃報李,態度友善。
不過片刻功夫,四人便相談甚歡,關係迅速熟絡起來。
坐在上首的楊嗣昌卻又歎了口氣,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憂色,緩聲說道:
“左良玉雖然跋扈,軍紀敗壞,人所共知。
但湖廣、四川一帶,此前剿撫獻賊部,一直是以他為主力。
俊彥,你麾下軍力之強、行事之果決,老夫是知道的。
可你畢竟初來乍到,對這一帶的山川地勢、賊情民情皆不熟悉。
老夫實在是擔心,左良玉今日當眾受此大辱,接下來會陽奉陰違,甚至消極避戰,不肯再出力剿賊啊……”
聽了楊嗣昌的擔憂,在場眾人也都麵露凝重之色,顯然認為此言非虛。
唯有盧方舟一臉淡定,渾不在意。
他心中暗道:
崇禎十年,左良玉在離襄陽不遠的豐邑坪大破張獻忠,這一戰我熟啊!
而且我還知道,此戰乃是左良玉暗中重金收買了張獻忠軍中的內應。
準確得到了張獻忠駐紮在豐邑坪的情報,然後偷偷提前把軍隊埋伏在穀城縣。
並趁夜晚發動突襲,在張獻忠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一舉將之擊潰。
嗯,這個作戰計劃挺不錯,自己直接拿來用就好了。
左大帥今天很生氣,再過幾天應該會更生氣吧……
盧方舟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一邊麵不改色地謊話張口就來:
“督師莫憂!
末將的大隊人馬尚未抵達襄陽之前,便已提前派遣了精銳夜不收,多方探查獻賊動向及其活動規律。
如今,對其大致行蹤與常屯駐之地已略有掌握。
末將有信心,無需倚仗左良玉,亦可尋機破賊。”
聽了盧方舟這番話,眾人臉上都浮現出驚疑之色。
這人還冇到襄陽,就提前派出了探馬,而且現在還已經有了眉目,這是未卜先知嗎?
聽著怎麼總覺得有些像是吹噓!
就連對盧方舟頗有好感的孫應元、周遇吉二人,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懷疑。
性格最是直率的黃得功更是張了張嘴,幾乎就要脫口問出什麼。
被身旁的孫應元以眼神狠狠製止,才勉強把話嚥了回去。
他們的神情反應,盧方舟自然儘收眼底。
但這種事根本就無法解釋,於是便繼續維持著那副自信滿滿、高深莫測的樣子,看得眾人將信將疑,卻也不好再深究。
盧方舟忽然想起楊嗣昌可能尚不知曉陝西最新的戰況。
便話鋒一轉,將此行之前已經擊潰李自成主力的經過簡單說明瞭一番。
眾人一聽李自成已被徹底擊潰,隻帶了少數殘兵狼狽逃竄,不知遁入何方山中。
頓時又將剛纔的疑慮暫拋腦後,廳中氣氛為之一振,紛紛麵露驚喜之色。
但盧方舟突然麵露難色。
他把南原峽穀之戰中因為搶了洪承疇等人的功勞招致不滿的事情也說了。
楊嗣昌聽完,眉頭也跟著擰了起來。
他稍一想便明白,以秦軍係統向來護短的性子,此事定然不會善了。
用不了多久,那些參劾、訴苦的文書怕是就要堆滿自己的案頭。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輕歎了口氣,又添了幾分頭疼:
這小子,本事是有,但真是太能惹事了啊。
左良玉這邊還冇解決好,轉眼又牽扯上了秦軍,真是不讓人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