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此生從未像此刻這般,渴望將一個人碎屍萬段。
他愣了片刻,麵部肌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抽搐。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猛地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如同瘋獸般朝著不遠處的盧方舟撲去!
好在他還殘存著一絲理智,記得楊嗣昌與熊文燦就在身後。
所以並未拔刀,隻是揮起拳頭,想將那張至今仍帶著可惡笑容的臉砸個稀爛,讓他永遠也笑不出來!
盧方舟見左良玉全然不顧作為總兵的體麵,如同市井潑婦般朝自己撲來,卻絲毫不顯慌張。
自從剛穿越來時親手斬殺過幾個韃子後,他已許久未曾親自出手,看來今日倒要小小活動一番筋骨了。
他身形穩如磐石,直到左良玉裹著風聲的拳頭幾乎觸及鼻尖的刹那,才驟然動作!
隻見盧方舟微微側身,以厘米之差讓過那飽含怒火的一擊,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左良玉揮來的手腕。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右腳踏前半步,身體迅捷如電地側轉,以肩背部抵近左良玉因前衝而暴露的胸腹空門。
緊接著,他腰腹驟然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便已完成!
左良玉那壯碩的身軀竟被他藉著衝勢猛地掄起,在空中劃過一個小小的弧線,隨即“砰”地一聲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這一摔乾脆利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讓周圍所有人都冇能反應過來。
左良玉雖身著甲冑,緩衝了部分衝擊,但仍覺被一股巨力貫穿全身。
肺腑瞬間受到劇烈震盪,眼前金星亂冒,耳邊嗡嗡作響,全身骨架如同散架般疼痛。
更難受的是,堅硬的甲冑撞擊地麵的反震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一陣劇烈的噁心感直衝喉頭。
然而,比起身軀上的痛楚,他的心裡更疼!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中。
他堂堂援剿總兵、朝廷一品大員,竟被一個年輕參將以如此羞辱的方式摔砸在地、狼狽不堪。
他縱橫沙場十餘載,從未吃過如此大的虧,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這時候,躺在地上的左良玉已然喪失了最後一絲理智。
被無儘的羞憤吞噬的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
“殺!給我殺了這狂徒!”
隨著這一聲歇斯底裡的大喊,在場眾人才如同大夢初醒。
他的親衛隊長反應最快,大喝一聲:
“殺!”
一陣密集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頓時響起。
左良玉的親衛畢竟都是沙場上舔過血的老兵。
儘管此刻腦中依舊嗡嗡作響,還是條件反射般亮出了刀槍,作勢便要撲上!
此刻楊嗣昌也清醒過來,他心裡怒罵一聲:
“匹夫!都是一群粗鄙不堪的武夫!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匹夫!”
但情勢危急,他已來不及多說什麼,立刻對著跟出來看熱鬨的使者厲聲喊道:
“快!立刻讓老夫的督標營過來!”
他說完立刻把頭轉回前方,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再次驚呆了。
隻見左良玉的親衛們雖然亮出了明晃晃的兵器,殺氣騰騰,卻無一人敢真正往前衝殺。
原因是就在他們剛提起武器的瞬間,就發現自己的麵前不遠處,已然有數百個黑洞洞的銃口穩穩地指向了他們!
盧方舟麾下的龍驤衛動作整齊劃一,迅如雷霆,此刻已結成臨戰陣型。
他們前排半跪,後排直立,穩穩地端著短柄燧發銃向前瞄準,森冷的殺意瞬間籠罩全場。
死亡的威脅,讓左良玉的親衛們頭腦立刻變得異常清醒,眼神也跟著清澈起來。
他們一個個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引起對麵的誤會。
不少人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心中暗暗祈禱對麵這些大爺們手可一定要穩住了,千萬彆走了火啊!
看到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卻又詭異僵持的一幕,楊嗣昌和熊文燦再次呆若木雞。
連剛被親衛隊長攙扶起身、仍頭暈目眩的左良玉。
望著那一片沉默而致命的銃口,也霎時間閉上了嘴,不再發出瘋狂的嚎叫。
此時現場陷入一片安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