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鄧湖鎮上,混亂之中有幾位機靈的左軍士兵。
眼見大勢不妙,並未隨眾伏法,而是趁亂從偏僻山路逃出。
他們一路膽戰心驚、屁滾尿流,終於逃回襄陽城下左軍大營,慌忙找主將報喪。
左良玉之子左夢庚聞訊大驚,急忙派遣心腹疾馳入城,將訊息報予其父。
此時,他們還不知道那群被截住的亂兵已儘數被盧方舟下令處決。
若知曉全部都死了,隻怕更要驚怒交加、暴跳如雷。
眼見左良玉猝然暴怒,摔杯厲吼,滿麵戾氣彷彿下一刻就要殺人。
原本端坐的楊嗣昌與熊文燦一時也顧不上因他無禮而發火,反倒被這股駭人氣勢所懾,心中不禁一凜。
楊嗣昌強自鎮定,連忙詢問發生了何事。
等左良玉咬牙切齒地說完,楊嗣昌腦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年輕而英武的身影。
除了他,還能有誰啊!
按日程推算,盧方舟此時也該到了湖廣,隻是萬萬冇想到,這小子甫一現身,就捅出這麼大的麻煩。
想到這裡,楊嗣昌頓覺頭痛欲裂,暗暗叫苦不迭:
“我的小爺,老夫召你來是盼你助我一臂之力,不是讓你來替我惹是生非的啊!”
然而麵對暴跳如雷、幾欲噬人的左良玉。
楊嗣昌隻能極力按捺情緒,溫言安撫,承諾必定嚴查此事,給他一個交代,再三勸說他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左良玉如今坐擁二萬餘兵馬,還都是朝廷在冊的有編製之兵。
在楊嗣昌、熊文燦等朝廷大員眼中,左良玉戰力強悍,卻也是出了名的難以馴服。
眾人背後雖對他多有不滿,卻隻能一再忍讓哄勸,不敢強硬相逼。
倘若這等軍頭一怒之下反了,朝廷追責下來,當初是誰逼反了他,誰就要擔這天大的乾係的。
說不定盛怒之下的崇禎皇帝,真會砍了某位大臣的腦袋,去安撫左良玉。
等好不容易暫穩左良玉的情緒,楊嗣昌片刻不敢耽擱,立即派出快騎,火速前往鄧湖鎮傳召盧方舟前來問話。
……
楊嗣昌的使者剛策馬奔出襄陽北門,便聽得一陣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傳來。
舉目望去,隻見一隊鐵騎正迎著自己疾馳而來。
那使者是楊嗣昌的一個幕僚,也是見過不少強軍的,包括遼東的關寧鐵騎。
但此刻看到這支鐵騎,還是不由讚歎一聲:
好一支威武的精銳騎兵!
當先一騎,是一個年輕的將軍,身披玄甲,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
其身後跟著數百精騎,清一色的高頭駿馬,騎士們皆著半身鐵甲,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他們隊列嚴整,即便高速奔馳依舊保持著陣型,宛如一股鐵流滾滾向前,氣勢逼人。
幾百人卻跑出了千軍萬馬的效果。
隊伍中一麵“盧”字將旗迎風狂舞。
使者望著這支陌生的精銳鐵騎,再看到這麵將旗,頓時心有所感。
他趕忙勒住馬韁,高聲呼道:
“來者可是宣府的盧將軍?”
盧方舟自鄧湖鎮一路疾馳,直奔襄陽而來。
他們先前渡過漢水時,途經了北岸的樊城。
樊城與南岸的襄陽隔江對峙,成犄角之勢,共扼漢水水道,是兵家必爭的軍事重鎮。
此時的樊城城牆斑駁,駐防的官兵人數不少,氣氛緊張,顯然是為應對流寇而加強了守備。
穿過樊城,通過浮橋渡過漢水,南岸那座巍峨巨城便赫然矗立眼前。
天下雄城之一襄陽,到了!
明末的襄陽,城高池深,地勢險要,素有“鐵打的襄陽”之稱。
城牆巍峨聳立,磚石堅固,曆經多次戰火洗禮,更顯滄桑與威嚴。
城頭雉堞如齒,旌旗密佈,哨卒持械林立,警惕地注視著四方動靜。
城外環繞的護城河寬逾數丈,水流深緩,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天然屏障。
作為朝廷在湖廣地區的核心據點以及目前圍剿張獻忠的指揮中心。
襄陽城門盤查森嚴,氣象肅殺,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氛圍。
盧方舟一行並未停留,直接抵達襄陽城下。
聽聞使者呼喊,他舉手示意,身後五百騎令行禁止,馬蹄聲頃刻間低沉下來。
當得知眼前之人是楊嗣昌派來找尋自己的使者,便不多言,隨著那名使者一同向城中督師行轅馳去。
那使者早已得到楊嗣昌的私下吩咐,一邊引路,一邊迫不及待地將行轅中發生的事態告知盧方舟。
左良玉已然知曉其在鄧湖鎮阻止其部下施暴、並扣押了這些人之事,為此正雷霆大怒。
在使者看來,左良玉這等手握數萬重兵、驕橫跋扈的總兵官一旦發怒,非同小可。
他是真心實意地為身旁這位年輕的參將感到擔憂。
然而,盧方舟聽罷,臉上卻不見半分驚惶,隻是浮現出一絲難以捉摸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語氣淡定從容,平靜地說道:
“無妨,本官已為左總兵備下了一份‘厚禮’。
他見到之後,必然轉怒為喜,自當會乾戈化為玉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