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率領著麾下秦軍,懷著誌在必得的心情,興沖沖地踏入了南原峽穀。
為了將李自成這股頑寇驅趕進這個精心挑選的絕地。
他耗費了無數心血,曆時數月,輾轉千裡,步步緊逼,如今終於要到了收穫的時刻!
一想到即將與洪督師前後夾擊,將闖逆主力徹底殲滅在這兩側皆山的峽穀之中。
成就這剿逆大功,他心中便難以抑製地激動起來。
然而,大軍前行未久,孫傳庭臉上的興奮之色便漸漸被驚疑所取代。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倒斃的屍首,看其衣衫襤褸的模樣,分明是闖軍中被驅趕的饑民。
再仔細觀察四周,地麵上馬蹄雜遝、兵器散落、甚至還有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
一切跡象都表明,這裡剛剛經曆過一場相當規模的激烈戰鬥!
“不對啊……”
孫傳庭的眉頭緊緊鎖起,心中疑竇叢生。
南原峽穀伏擊的計劃是他與洪督師反覆推敲後共同製定的。
他清楚地記得,預設的伏擊點是在峽穀的南段。
由洪督師親自主持,那裡地形更為險要,纔是真正的絕殺之局。
怎麼如今在這北段地域,就已經發生了戰鬥?
“難道是洪督師提前得到了什麼訊息,按捺不住,先行發動了?
亦或是闖逆狡詐,察覺到了什麼異常,試圖強行突圍,在此地與督師的先鋒發生了遭遇戰?”
孫傳庭腦中飛快地閃過各種猜測。
“但即便如此,洪督師至少也該派人給我傳個訊息,讓我有所配合纔是!為何我對此一無所知?”
巨大的困惑籠罩著他。
儘管內心焦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前方看個究竟,催促大軍全速前進。
但孫傳庭是知兵善戰的,又深知李自成用兵詭詐。
擔心這是否是闖逆識破計謀後,在前方設下的反埋伏圈套。
若自己貿然前進,一頭撞入陷阱,那可就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強壓下焦躁,孫傳庭隻能按下性子,接連派出了好幾撥夜不收。
命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向前探查,務必弄清前方究竟發生了何事。
所幸,並未讓他等待太久,派出的探馬便陸續疾馳而回。
然而,他們帶回的訊息,卻讓孫傳庭大驚失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探馬稟報說,前方不到十裡處,確有一片很大的戰場,景象慘烈無比!
但闖逆大軍已然崩潰,漫山遍野都是跪地投降的俘虜,黑壓壓一片,望不到儘頭!
現場有一支明軍在看管這些俘虜。
他們靠近詢問,對方自稱是宣府中路參將的部下。
並聲稱他們的將軍已然擊潰了闖逆主力,李自成僅率少數殘兵敗將落荒而逃,而他們的將軍正親率主力前往追擊!
聽完探馬的稟報,孫傳庭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
他身旁的副將賀人龍更是勃然大怒,額頭上青筋暴起。
“什麼?!宣府中路參將?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東西!”
賀人龍氣得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因暴怒而嘶啞:
“我等耗費無數錢糧,死傷多少弟兄,花了多少時日,纔將這闖逆困死於此!
隻差這最後一擊,現在竟被一個不知從何處鑽出來的區區宣府參將給截胡了?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若讓老子見到這廝,定不與他乾休!”
孫傳庭臉色鐵青,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功虧一簣的失落和惱怒,也有對這支突然冒出的宣府軍的驚疑。
確認前方並無埋伏陷阱後,他不再猶豫,立刻急聲下令,催促全軍加快速度,向著那片戰場快速前進。
當孫傳庭終於抵達戰場時,看到眼前的景象正如探馬所描述。
數以萬計的闖軍俘虜垂頭喪氣地跪伏在地,漫山遍野都是。
一支人數約在四五百人的明軍步兵,正手持長矛火銃,嚴密地看管著他們。
這支明軍的裝備之好,讓一貫過著窮日子、軍餉糧秣時常短缺的秦軍將士們看得目瞪口呆,繼而眼紅不已。
就連普通手持長矛的小兵,身上竟然都穿著鐵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這與秦軍許多士卒還穿著破舊號衣、甚至衣不蔽體的情形形成了天壤之彆!
更讓賀人龍等秦軍將領血壓升高的是,還有一些明軍士兵正在戰場上井然有序地收羅、清點著各種戰利品。
在賀人龍等人看來,這些東西,本都應該是他們秦軍的囊中之物!
是他們辛苦追剿數月應得的犒賞!
“豈有此理!搶了天大的功勞不說,還敢動老子的戰利品!”
賀人龍眼睛瞬間就紅了,怒火直沖天靈蓋。
想到對方主將不過是一個區區參將,官職還在自己之下,他如何能忍?
當下便欲策馬衝上前去,厲聲喝止這種“無恥的強盜行徑”!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密集整齊的馬蹄和腳步聲。
盧方舟率領著主力浩浩蕩蕩地返回了戰場。
盧方舟一眼就看到了那麵迎風招展的“孫”字巡撫大旗。
他臉上立刻堆起了看似謙遜的笑容,彷彿絲毫冇有察覺到秦軍上下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
他輕輕一夾馬腹,策馬越眾而出,朝著孫傳庭的方向而去。
準備參見下這位辛苦奔波,卻最終遲來一步的陝西巡撫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