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鎖在遠處那個騎著白馬的身影上。
那人端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雖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麵容。
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就是把自己逼到如今這般窮途末路的罪魁禍首。
此刻的戰場,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闖軍方纔四處出擊,試圖突圍,但均在明軍銅牆鐵壁般的防禦和凶猛的反擊下铩羽而歸。
此刻隻能暫時龜縮在壕溝的這一側,利用這短暫的間歇喘息,舔舐傷口。
壕溝對麵,羅火率領的幾百長矛手依舊如同磐石般牢牢扼守著缺口,長矛如林,冷冷地與他們對峙。
然而,令李自成和他身邊部將們感到疑惑是。
後續陸續趕到的明軍主力,無論是李樹明、趙德海的騎兵,還是盧方舟親自率領,剛剛抵達的步兵。
再加上最早孫安仁率領的龍驤衛,擊退了劉宗敏和李過的反擊後就一直在旁監視。
明軍明明已經占據了絕對優勢,卻冇有趁勢發動攻擊。
這種反常的剋製,在這種你死我活的戰場上顯得極不尋常。
“官軍這是在等什麼?”
劉宗敏捂著受傷的手臂,嘶啞地低語。
“不就是貓捉耗子,要戲耍夠了,再將我們一步步逼入徹底的絕望,才肯動手!”
高一功臉色蒼白,肩膀的傷處仍在滲血,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李自成沉默著,目光卻投向了那麵在明軍陣中高高飄揚的將旗。
“宣府中路參將-盧?”
什麼?
李自成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宣府中路?
參將?
這支將他大軍逼入絕境、打得他核心老營損失慘重。
擁有彪悍戰力和精良裝備的明軍,是來自宣府鎮的中路?
而且其主將竟然僅僅隻是一個參將?
一股極其荒誕、甚至有些滑稽的感覺猛地湧上李自成的心頭。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和荒謬感。
他李自成縱橫數省,攪動天下風雲。
交戰的對手是三邊總督洪承疇、是陝西巡撫孫傳庭、是曹變蛟、左光先這等總兵級彆的大將。
他本以為最終終結自己的,也必將是這些重量級的人物。
可到頭來,他和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闖軍,竟然是栽在了一個區區宣府參將的手裡!
“哈哈……哈哈哈!”
李自成不由發出一陣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自嘲。
他環顧四周,看著依然緊緊簇擁在自己身邊的劉宗敏、高一功、田見秀等人。
以及那僅存的五百多名老營騎兵和少量步兵。
他猛地拔出戰刀,用儘全身力氣大聲說道:
“弟兄們!你們都是額李自成的好兄弟!
能陪額血戰到此地的,都是頂天立地的豪傑!
額李自成這輩子,有你們這些兄弟,值了!
官軍想戲耍額們,老子偏不讓他們如意!
今天,就在這兒,額帶著大家,再衝最後一場!
讓這些狗官軍看看,咱們闖營好漢,冇有孬種!”
他身邊殘存的將士們被他的話語激起了最後的熱血。
紛紛舉起兵器,發出沙啞卻堅定的迴應:
“願隨闖王!死戰到底!”
悲壯的氣氛瀰漫開來。
李自成猛地調轉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那道吞噬了無數弟兄性命的壕溝缺口。
刀鋒向前一指,就欲發出最後的衝鋒命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幾匹快馬忽然從側後方疾馳而來。
馬上騎士一邊拚命打馬,一邊聲嘶力竭地大聲呼喊著什麼,聲音因為急切都變了調。
李自成等人不由一怔,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劉芳亮眼睛最尖,第一個看清了來人的臉,不由疑惑地脫口而出:
“咦?那好像是咱們進峽穀之前派出去打探訊息的老營弟兄?
他們一直冇回來,我們都以為被官軍殺了,現在怎麼突然……”
這時,那幾匹馬已經衝得更近了,馬上騎士那疲憊不堪、驚魂未定的麵容也逐漸清晰。
“是老營的探馬!真是他們!”
其他人也認了出來,低聲驚呼。
此刻,這幾名探馬已經狂奔至離李自成不遠的地方。
這時,已經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了。
他們的表情很奇怪,混雜著恐懼、難以置信以及經曆了某種不可思議事情後的茫然……
為首的那個探馬頭目甚至來不及停穩馬匹,便喊出了讓所有人為之震驚、如同晴天霹靂般的一句話:
“闖王,各位頭領!快停下!
前頭千萬不能去啊!
洪承疇的大軍就在前麵設下了埋伏等著咱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