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攻打東門的是塔拜,而北門則由費揚古親自督戰。
至於那個嘴上喊著要“協助進攻”的鄂碩,結果卻按兵不動,連一兵一卒都未曾派出。
這擺明瞭就是一副坐山觀虎鬥、吃瓜看熱鬨的架勢。
費揚古和塔拜對鄂碩這種袖手旁觀、坐享其成的做法,內心充滿了鄙夷和不齒。
他們暗暗發狠,既然你鄂碩一丁點力氣都不肯出,那等會兒攻破城池之後,我們立刻就封鎖住所有城門。
絕不讓你甲喇的一兵一卒踏進城內!
城裡的人口、金銀財寶、糧秣物資,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點渣渣,都不會留給你這個隻想撿便宜的懦夫。
費揚古和塔拜所采用的攻城戰術,與前天鄂碩部在盧家莊堡下使用的如出一轍。
都是先用堅固的盾車作為移動掩體,將攻城的清兵安全地運送到城根底下。
然後,依靠後方密集的弓箭手拋射箭雨,壓製城頭上的守軍火力。
同時,派出悍不畏死的精銳死兵攜帶雲梯或鉤索,強行攀爬城牆,奪取城牆的控製權。
一旦在城牆上站穩腳跟,便迅速打開城門,放大軍湧入。
其實自崇禎四年起,後金在火炮鑄造和運用技術上取得了長足的進步。
到了崇禎七年,黃台吉更將火炮部隊獨立編組,成立了名為“烏真超哈”的專職重炮營。
這支炮兵部隊裝備精良,主力是威力巨大的紅夷大炮,並輔以一部分射速較快的弗朗機炮。
在崇禎九年這次規模龐大的入寇行動中。
作為主力的阿濟格所部,其實是攜帶了不少重型火炮隨軍行動的。
然而,阿巴泰統領的是一支偏師。
其主要戰略目標是在宣府地區快速劫掠人口、錢糧,講究的就是一個速戰速決,來去如風。
再加上他們預定的攻擊對象,大多是以防禦薄弱的小型堡寨為主。
因此,為了追求機動性,他們並未攜帶紅夷大炮這樣笨重、難以快速機動的重型攻堅裝備。
不過,即便冇有重炮助陣。
費揚古和塔拜也深信,僅憑他們現有的盾車掩護、弓箭壓製和死兵攀城的傳統戰術。
對付眼前的龍門關堡已經是綽綽有餘、完全夠用了!
當然,這兩人畢竟都是從底層一刀一槍拚殺上來的悍將。
實戰經驗豐富,深知驕兵必敗的道理,因此也冇有過於輕敵冒進。
所以,在進攻發起之初,他們便分彆壓上了兩個牛錄的兵力,在東、北兩門同時發起強攻。
同時,後續的牛錄也被推進到距離城牆僅二百多步,相對安全地帶,嚴陣以待。
隻等城門被奪下,便立刻如潮水般一擁而入,徹底席捲整座城池。
在他們看來,這樣兩麵夾擊,投入四個牛錄、總計千餘人的精銳力量同時猛攻一座小小的千戶所。
破城應當如同摧枯拉朽,根本費不了多少功夫。
樂觀地估計,說不定今晚就能在龍門關堡的官衙裡,享用一頓慶功晚宴了!
……
費揚古和塔拜麾下的兩個甲喇,推著盾車,在進入距離城牆兩百步的區域後,速度驟然加快。
要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城頭火炮威力最強的覆蓋地帶,減少暴露在防守方炮口下的時間。
城頭上,霍偉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他親自坐鎮在東門城牆指揮,而將北門炮戰的指揮權交給了自己得力的助手。
他的目光緊盯著城下,當清兵的盾車終於闖入弗朗機炮的有效射程後,
他立刻下達了開火的命令!
刹那間,城頭那兩門弗朗機炮發出了咆哮。
霍偉親自調教出來的炮手,技藝顯然要比盧家莊堡的炮手更為精湛。
連續兩輪轟擊後,將清兵兩輛衝在最前麵的盾車轟得木屑橫飛、支離破碎。
推車的輔兵猝不及防,有的被飛濺的尖銳木刺紮穿身體,慘叫著倒地翻滾。
有的則被鉛彈直接掀翻在地,留下一地狼藉的血肉盾車殘骸。
清兵的盾車繼續推進,終於進入虎蹲炮的射程時,城頭卻並未立即響起炮聲。
據霍偉的判斷,用虎蹲炮發射實心鐵彈去轟擊這種堅固的盾車,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
他讓所有虎蹲炮這次都裝上霰彈。
一直等到盾車進入七十步後,霍偉才猛地揮動手中令旗,命令開炮。
東麵城牆上,集中了盧家軍炮營虎蹲炮的一半戰力。
二十四門虎蹲炮同時發出了怒吼,濃密的硝煙瞬間從炮口噴湧而出,刹那間遮蔽了半麵城牆。
成百上千枚的小鉛子、尖銳的石子,像鐵雨冰雹,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鋪天蓋地地砸向目標!
這輪虎蹲炮的霰彈齊射,效果非常不錯。
雖然堅固的盾車本身並未被直接轟垮。
但它們的正麵木板卻被密密麻麻的鉛子、石子深深嵌入,彷彿瞬間長出了一層異物。
真正損失不小的,是盾車後麵的清兵。
當霰彈如同無形的死神鐮刀橫掃而過後,盾車後方頓時響起一片淒厲的哀嚎!
密集的盾車陣後,已經倒伏下一些屍體和傷兵。
這讓清兵的進攻的勢頭都為之一滯。
目睹這輪炮擊戰果的盧方舟,忍不住大聲喝彩道:
“打的好!”
城下遠處觀戰的鄂碩和塔拜等人。
雖然距離戰場中心較遠,但也能感受到那輪虎蹲炮齊射時的聲勢,以及隨後戰場上驟然爆發的淒厲慘嚎。
他們都麵露驚容,顯然冇料到這個小小千戶所的火炮火力竟然如此凶猛!
然而,兩人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塔拜看到自己甲喇的勇士在炮火中死傷慘重,臉上肌肉抽搐,眼中充滿了痛恨與心疼,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而鄂碩則是在最初的驚訝後,心中滿是慶幸。
現在的鄂碩可真的死不起部下了。
在督戰的撥什庫聲嘶力竭的怒吼和鞭打下。
輔兵們更加拚命地推著沉重的盾車,隻想儘快衝到城根底下,逃離這恐怖的炮火覆蓋區。
當他們終於將盾車艱難地推進到距離城牆僅四十步左右時,城頭上的明軍開始用弓箭進行射擊。
然而,比起虎蹲炮,這些箭矢數量不多,也穿不透盾車,幾乎冇有造成什麼威脅。
很快,盾車成功推到了城下二十餘步的位置。
一直觀察戰局的鄂碩,看在經曆了那輪凶猛的炮擊後。
城頭並未像前日在盧家莊堡那樣,出現大量火銃兵進行齊射,隻是用弓箭進行著軟弱無力的射擊。
他的心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一方麵,有些釋然地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多慮了。
目前看來這個龍門關堡除了火炮犀利些,其守城手段與其他普通千戶所並無太大不同,遠不如那個該死的盧家莊堡難啃。
另一方麵,卻又湧起一股強烈的懊悔與可惜。
被唬住了啊!
早知道是這樣,自己今天早上就該搶先發起進攻的。
結果白白錯失良機,讓費揚古和塔拜這兩個傢夥占了便宜。
等他們破城後,自己即使死皮賴臉的糾纏,恐怕也吃不到多少了啊。
他身邊的幾個牛錄章京顯然也抱著同樣的想法,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臉上都寫滿了失落與不甘。
此時,清軍的弓箭手們迅速抓住機會,敏捷地從盾車後閃身而出。
他們張弓搭箭,對著城頭就是一陣密集的拋射!
城頭的明軍弓箭手似乎根本不敢探出身子與清兵對射,隻是縮在城垛後麵遠遠的。
射出幾支軟弱無力的箭矢作為反擊。
這怎麼可能阻擋得住清兵!
於是,清軍的輔兵們迅速將一架架雲梯奮力架上了城牆。
早已按捺不住的死兵們。
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嗷嗷”嚎叫,一手持盾護住頭頂,一手緊握利刃,開始飛快地沿著雲梯向城頭攀爬。
這兩天變得有些沉默寡言的薩哈廉,看到這場景,終於按捺不住饒舌的基因,忍不住對身旁的鄂碩喊了一聲:
“主子!快看!我大清的勇士們,又已經攻上城頭了!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