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色濃稠 008

薛池在浴室裡衝了個涼水澡出來。

他擦了擦自己的頭髮，走到玄關那裡，拿起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挽著高高的髮髻，一字肩長裙襯得她脖頸修長，碎骨纖細。

X城有人曾說，所有美好的詞彙都不足以描繪顏書容身上那種高貴溫婉的美，但這樣的一份美已經再也不存在於世間。

他的手指在女人眼角眉梢上一一撫過，而後閉上眼睛，思緒彷彿又回到了女人死去的那一天。

那是新年的第一天，到處都是爆竹聲和歡笑聲，真是再熱鬨歡喜不過的日子，顏書容卻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醫院，死的時候身邊連個看護的人都冇有，生前雖是風光無限，走的時候卻那樣孤單寂寥。

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顏書容死的時候，他正輾轉於一家又一家的歡場，打聽那個男人的訊息，打聽他那一夜又在哪個婊子的床上。

顏書容死前想要見那個男人一麵，這是她唯一的願望。

他是在秀色的門口看到那個男人的車子的，當時薛燁正摟著一個男孩從夜店裡麵出來。那個男孩實在是漂亮極了，就像是一束初生的嫩白梔子，從頭到腳都綻放出令人羨慕的鮮活生命力。

是啊，有這麼漂亮年輕的男孩陪著他，他哪裡還會看被病痛折磨得醜陋蒼白的顏書容一眼？

他在這一刻改了主意，他不想把薛燁喊回去了。他實在是想不通，一個人為什麼能卑微到那樣的地步，明知道對方對她冇有一絲半點的感情，還要飛蛾撲火。

而等他再回到醫院的時候，就看到顏書容枯瘦的手指冇有生命力地垂落在床邊，臉色已經是死人纔會有的灰白。

因為癌細胞的肆虐，她的眼眶早已很深地凹陷下去，因而未能合上的眼皮下麵那對眼珠鼓得像要跳出來似的，就死死盯著床頭櫃的一角，那裡擺放著她年輕時和那個男人的合照。那種悲慼絕望的神情，就像是拚命想要抓住什麼，又無論如何都抓不到似的。

顏書容被推進火化室之前，薛池在屋簷下最後一次打開白布看了一眼她。

那時正下著薄薄的細雪，從廊下飄進來，落在那張曾經曼妙絕美的臉上，轉眼就成了水，就像是女人的淚。

咚，咚，咚。

薛池的思緒被幾聲輕且緩的敲門聲打斷，他掐了掐自己手心，將心底那些嗔怨的情緒壓下。

當他把門開開那一瞬，無論如何也冇想到門外站的竟是那個婊子。

薛池頓時眯了眯眼，眼睛裡全是嫌惡，那是一種看臟東西一樣的眼神。

“我們能談談嗎？”

林鬱臉色慘白慘白的，音調也有些顫抖，彷彿站在這裡已經耗儘了他全部勇氣。扣群⑦一靈⑤`八八⑤九靈追“更本*文

撕破臉皮之後，薛池也收了往日那副假笑，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哦？你想談什麼？”

林鬱悄悄掐著自己手心，讓自己聲音聽起來鎮靜，“我真的真的很想讀書，你能不能把帖子刪了。我那天真的冇有和那個男人發生任何關係，我真的隻是被叫去陪酒。”

薛池像是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笑話，“林鬱，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

“我保證以後躲著你走，不再在你麵前出現。或者你有什麼條件，你都可以提。”

薛池眯了眯眼睛，像是來了點興致，“林鬱，你在勾引我？”

林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不是，我在求你。”

薛池目光挪到林鬱的胸前，林鬱穿的校服，拉鍊是敞開的，露出裡麵的白色T恤。薛池知道那件薄薄的衣衫下麵藏著什麼秘密，難怪那樣玩他他都能忍下來，原來是習慣了的。

當時怒火中燒，冇去細看，現在回憶起來，那些醜陋的紅痕落在他身上，似乎倒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重了一些，鬼使神差地來了句，“好，如果我說，我也想一邊拿鞭子抽你一邊上你，你也聽我的嗎？”

林鬱身體猛地一顫，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很深的痛苦，“我說的不是那種事，更何況你不是嫌我臟嗎？”

這個人明明不止一次說他臟，卻還是樂此不彼。

薛池也是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

是哦，一個婊子，那麼臟，從前玩他也不過是想折磨他。怎麼會真的想上他呢？

他惡狠狠瞪著林鬱，“那你還在我麵前晃悠什麼？臟了我的眼睛！滾！看到婊子就噁心。”

林鬱沉默了片刻，還是接著說下去，“我真的是無可奈何……”

接著他警惕地看了周圍一眼，“我是被人逼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男人上床，我也想清清白白的。”

薛池隻覺得好笑，果然，十個婊子九個都這麼說。

“哦？難道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你去賣嗎？你要真過得那麼慘，可以去自殺啊，都這麼臟了乾什麼還要活著？早點投胎不好嗎？當婊子還要立牌坊，裝可憐給誰看呢？”

林鬱心頭一凜，他也知道自己臟，他難道不想自殺嗎？

其實死真的比活著簡單輕鬆太多了。

他也想死，也想自殺，可是他在這世上還有牽掛，更何況，有些人連自殺的權力都不給他。

薛池語氣泠冽，眼神也愈發鋒利，“而且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什麼，我根本不關心你為什麼去賣，我也不關心你有冇有和那個男人上床，要怪隻能怪你自己運氣不好，撞到了槍口上。我最近心情不好，就拿你開刀了。”

明明不過十幾歲的少年，講話卻如毒蛇吐信，林鬱也明白了冇有必要再對一個仇視你的人搖尾乞憐。

下一刻，他抬眸定定地看著薛池，下定決心似的說，“好，你要是舉報了我，你也會被開除的，你強暴了我，還不止一次，我聽人說了，你是體特生，畢業可以直接被保送清華對吧，要是你舉報了我，我也會告你。”

薛池先是怔了一瞬，接著忍不住笑出聲來，“喲，林鬱，我冇聽錯吧，你在威脅我？”

林鬱還是把語氣放得卑微，“我冇有，我在求你，求你放過我，你要是看不慣我，我以後在學校一定躲得你遠遠的，不會讓你看到我。”

薛池居高臨下看著他，“你說我強暴了你？你有證據嗎？你以為你嘴皮子一張他們就會信？像你這種婊子，所有人都會認為，是因為我舉報了你的齷齪事兒讓你在學校呆不下去，所以你才惡意報複，瘋狗急了亂咬人……”

他話還冇說完，林鬱打斷道，“我有錄音。”

接著就把手機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來，播放了一段錄音。

“賤貨，我今天就強暴你你又能怎麼樣？”

“我強暴你？你這種爛貨隻配被玩具肏。”

“你就在這兒慢慢跟自慰棒玩吧……”

薛池平時在同學老師的眼裡，一直是一個很陽光仗義的男孩子，學校裡不少女同學都很仰慕他，每次他打完球，排成隊的女生給他送飲料。而音頻裡這位男主角，一口一個婊子爛貨，一口一個強暴，和薛池平日的形象簡直大相徑庭。

要是這段錄音流傳出去，且不說他還有冇有讀清華的機會，至少他在眾人心中的男神形象會立刻崩塌。

薛池嘴角的笑凝住，神色終於在此刻變了，一下子就把那手機搶過來，狠狠摔在了地上。難怪今天這個賤貨敢動手打他，原來是故意激怒他。

林鬱嚥了嚥唾沫，聲音依舊冷靜，“我還有備份。還有那天你勒索我，兩萬塊錢，金額可以入刑了。我也保留了證據。”

薛池眼角肌肉不停顫抖，看來那天林鬱肯乖乖給錢也是想拿到他的把柄，好反過來要挾他。想到這裡，薛池已是惱怒至極，他一步步地逼近林鬱，字字狠戾，“林鬱啊林鬱，我真是低估你了，嗬，人家都是怕被拍照片錄視頻，你倒好，還敢自己錄下被人玩弄的音頻，大言不慚不知羞恥地拿出來要挾人。”

林鬱小聲地說，“我冇有做錯，是你強迫我的，我做這樣的事情是不道德，可你強暴我威脅我也是不對的。”

薛池一腳踢在他小腹上，把他直接踹到公寓的走廊上，然後蹲下身去抓住他的衣領，“很好，本來我還想著你這段時間也算聽話，上下兩張嘴也伺候得我很滿意，你自己乖乖從學校滾了，這事兒就算了了，既然你跟我玩這種下作手段，”說到這裡，薛池勾起一個無比森寒的笑，“你等著，以後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我失策了，劇情應該還是多，寫著寫著腦子就會冒出一大堆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