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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色濃稠 04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0:26

“林鬱,你在乾什麼!”

薛池走進病房的時候,一眼就看到那副單薄的身體正攀爬著陽台的圍欄。他衝過去一把把林鬱揪下來,惡狠狠地說,“你瘋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你他媽想死是嗎?”

林鬱眨了眨眼睛,狠狠推了他一把轉頭就往病房外麵跑。

“你他媽跑哪兒去?”

薛池一把把他拽回來。

林鬱身體一直在抖,同時用一種分外恐懼的眼神看著他,不,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他,而是透過他的身體看到了彆的什麼東西。

薛池意識到不對勁,迅速想起醫生說林鬱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前天差點拿刀自殺很可能是因為急性短暫精神障礙。

“林鬱?”

薛池放開了林鬱的手,試探地喊了一聲。

在脫離桎梏那一瞬,林鬱一下子就尖叫起來,縮到了牆角抱住自己的頭,眼睛閉得緊緊的,喃喃道,“不要,不要碰我,求求你......求求你......”

薛池轉頭看向鏡中的自己,簡直可以用麵目猙獰這四個字來形容了。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是勾出林鬱什麼不好的回憶了。他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對待他,以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深深吸了口氣,走過去一下下撫摸著林鬱的脊背,“好了好了,冇事了,冇事了,我不會欺負你。”

林鬱慢慢抬起頭來,就在對上他眼睛那一瞬,身體猛然瑟縮了一下,便立刻從他的懷抱裡逃離,“走開,不要你,不要,出去,出去。”

薛池僵在那裡,聲音幾乎是在一瞬間冷下來,“那你要誰?”

這些日子蕭弄與林鬱的親密,他一直看在眼裡,他最怕的就是蕭弄趁虛而入。

林鬱縮到另一個角落裡,衝他吼道, “我讓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然而薛池卻不管不顧,一步步逼近他,“告訴我,你想要誰?”

林鬱用一種很驚慌的眼神看著他,連忙去摁床邊的呼叫器。

這時候外麵的護士聽到動靜,進來了,這才攔住薛池,“您先出去吧,他現在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薛池又在原地佇立良久,才退了出去。

現在是淩晨五點,月色慘淡。

林鬱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一個人走在空寂的街道上。

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下起來的,順著他的髮梢滴落。

他冇有帶傘,這麼多年,也從來冇有人為他撐傘。

他總是一個人走在地獄裡,和殘酷的命運對抗。

他買了最早的回老家的車票,他要到那邊派出所辦理新的身份證。

林匆死的那天晚上,他跑到派出所報案,跑到公安局報案,甚至於跪在那些人的麵前,可每一處公安機關都對他的乞求敷衍至極。那些人隻到醫院走訪了一趟,看了一眼林匆的屍體,就開具了不予立案通知書。

明明那麼多的疑點,他哥臨死前的那通電話,他被人綁架到車子上,還有哥哥不翼而飛的手機。他想哥哥一定是還存有什麼重要證據,那些人纔會讓哥哥把手機扔下來的。

他被綁架的地點雖然冇有監控,卻也不是什麼特彆隱蔽的地方,當時天色也不是很晚,很有可能找到目擊者。

可是冇有人聽他講這些。

他們隻說,艾滋發病期和跳樓聯絡在一起,再正常不過的事。更何況他哥哥身份那樣不堪。

這座城市已經被深不見底的黑暗籠罩,一抬頭看見的就是密佈的陰雲。

但他相信黑暗隻是一隅,總有光明照到的地方。人總要心懷希望才能活下去。

他會往有光的地方走去,一定為哥哥要一個公道。

他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辦理證件。

他低著頭,淋著雨,身上揹著的是沉重的骨灰盒,就那麼一步步往未知的前路走去。

車燈洞徹了漆黑的夜,急促的喇叭聲在身後響起。

林鬱往旁邊讓了讓,其實他已經走得很靠裡了,總是小心翼翼不給人添麻煩。

那輛車開到他的身邊,一直跟著他。

車窗被搖下來,露出一張英俊的人臉,“林鬱,上來。”用的是不容抗拒的命令語氣。

林鬱看了那個人一眼,隻是一言不發,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薛池停下車,抄了一把雨傘,打開車門追下去。他攥住林鬱的手腕,“你要去哪兒?”

他擔心林鬱想不開,在他病房外守了一整夜,中間打了個盹,人卻已不見了蹤影,他急得要死,連忙開車滿城地找人。

林鬱拖著行李箱繼續前行,隻低著頭輕聲說,“我自然有我該去的地方,不勞薛少您操心了。”

冇想到他會用這樣陰陽的語氣跟自己說話,薛池不由得捏了捏拳頭,強硬地想把他往車上拽,“跟我回去。”

林鬱狠狠甩開他的手,冷聲說,“走開,你們有什麼資格指點我的人生。”

薛池先前是下意識伸出慣用手去拉他的,那隻手捱了一刀還纏著厚厚的紗布,被他這麼用力一甩,頓時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多日來,薛池一直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排斥和冷淡,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的怒氣,隻是一直壓抑著,此刻他再也忍無可忍。

“林鬱!”薛池的聲音也拔高了一個調,像是失去了耐心,“你以為我為什麼大半夜開著車滿城的找你?你以為你被送進拘留所那個晚上,我為什麼醉駕跟著你一起進去?”

他舉起自己的右手,那裡還纏著厚厚的紗布,“你以為我手上這傷是怎麼來的?你那一刀差點切掉我半個手掌,如果換一個人已經在奈何橋投胎了!”

“你以為我為什麼天天都往醫院跑,天天守著你?那麼害怕你自殺害怕你出事,你真的一點感覺都冇有嗎?!”

林鬱抬眸望著他,眼睛裡也露出些許疑惑。

接著,薛池像是再也控製不住什麼激烈的情愫,霸道地捧起他的臉,然後深深吻了上去,林鬱無處可躲,隻能任他掠奪,臉上卻露出很深的厭惡。

也不知過了多久,薛池才放開他,而後深深望進他的眼眸,“林鬱,我喜歡上你了,你他媽是傻逼一點看不出來嗎?”

“林鬱,我喜歡你你知道了嗎?我他媽輸了,我認了,我來找你了。”

他捋了捋他額前被雨浸濕的劉海,聲音在一瞬間溫柔起來,說,“你跟我吧,我以後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你受傷。你哥的事情,是我冇處理好,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他眼含期許地看著林鬱,這一瞬間,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那個晚上,他也是這樣吻住了他的唇,然後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當時林鬱驚愕地看著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裡流露出些許慌亂。

然而這一次,林鬱眼珠轉了轉,似乎在費力理解他話裡的意思,很久,他似乎才悟了什麼,然後用從未有過的冰冷語調說,“你在說什麼?你還想包養我?”

感覺到他語氣的冰冷,薛池一顆心頓時涼下去半截,眼睛裡的期待也褪去許多,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還是硬著頭皮,“不是包養,是喜歡,懂了嗎?”

林鬱又怔了片刻,然後才說,“可是,薛池我不喜歡你,我討厭你。”

薛池凝固在原地,這一瞬間,他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林鬱,“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他冇想到他會拒絕得這樣直白冷酷。

林鬱迎上他的目光,絲毫不懼,一字字地說,“我說,我討厭你。”

薛池沉默良久,顫聲問,“是不是因為以前那些事情?”

他不是傻子,也能猜到幾分,他隻是不願意承認。

林鬱冇有說話,臉上卻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

他一閉上眼睛,就是那些殘忍的虐待,還有他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教室裡同學那些驚訝的目光。

薛池又問,“你恨我?林鬱。”

聲音裡彷彿露出些許沉痛。

林鬱很輕地笑了一下,“恨有用嗎?薛池,我不想看到你,不想再想起以前的事情,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麵了。”

“林鬱,彆走。”他還拽著他的衣袖,捨不得放開,然後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可以跟你道歉。”

他這輩子第一次跟人道歉,或許是真的懺悔,又或許隻是因為喜歡上他。

林鬱沉默了片刻,才歎了口氣,說,“算了,反正我也習慣了,隻是以後不要那麼對彆人了。”

真的很痛。

他從來冇有什麼受虐癖,每一次被人這樣玩弄都像是在地獄裡麵煎熬。

肉便器,母狗,一看到這張臉,一些話就像魔咒一樣縈繞耳畔。

薛池看著他的眼睛,問,“好,那你能不能彆走。”

林鬱聲音又冷了幾分,說,“放開我。”

薛池冇動作,眼睛裡閃爍著一些很複雜的東西。

他再次重複,這次用的是陳述的語氣,“林鬱,你不能走。 ”

林鬱對上他那種執拗的神情,臉色也微變,“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鬱,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訴你,你那天晚上放火燒了他們的店,還砍了他們幾個人,本來警察要找你做筆錄的,是我把事情給你壓了下來,所以你不能走。”

他的聲音雖然溫和,卻又好似含著威脅。

林鬱怔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薛池,你說這世道為什麼會是這樣,我哥死那個晚上,我跑了一個又一個分局,我跪在地上求他們,他們卻連看也不看我一眼。”

薛池沉默,心底也不由得泛出酸楚,但他還是冇有絲毫退讓。

林鬱繼續說,“好,那你們抓我去坐牢吧,我正好想問問他們,這是個什麼道理。”

薛池忙解釋說,“你誤會了,你隻要在我身邊,我保證,冇有人敢動你一根汗毛。還有你哥的案子,我也可以幫你,你相信我,我有那個能力。”

林鬱低下頭,一時間冇說話。

薛池以為他動心,低下頭去試探他臉上的神情。

卻不想一行淚水竟從他臉上滾下來,而後林鬱抬頭直直看著他,一雙漂亮的眼睛竟在此刻露出強烈的恨意,“薛池,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妥協,我已經跪得夠久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受任何人的威脅!也不會再和任何人做交易!放開我,我不會再陪你睡覺。”

薛池愣在那裡,他看著那雙決絕的眼睛,一陣說不出的寒意頓時爬上脊椎。他不知道林鬱為什麼會忽然發那麼大的脾氣。他明明隻是想留住他。

他顫聲問,“你以為,你以為我隻是想睡你?”

林鬱恨恨地看著他,低吼道,“滾啊!”

從前他已經隱忍得太多,他以為隻要聽話,隻要順從,總有守得雲開見月明那天。

可他最終得到的卻是親人的骨灰。

從今以後,他不會再看他人的臉色活下去,也不會再去討好央求任何一個人。群⑦〃①ˇ零〃⑤<8﹒8﹔⑤﹀⑨零〃看︰後〃續

薛池額角的青筋跳了跳,終於放開了他。

林鬱淋著雨,繼續往前走,一眼也冇有看薛池。

身體還在不由自主地因為憤懣和不甘而顫抖,薛池對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掛在他脖子上的沉重枷鎖。

他再也無法忍耐。

他還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曾聽父母念過這樣一段話,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每一個人若乾不可剝奪的權利,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

這段富有激情的文字曾在很長一段時間鼓舞著他。

來到城市之後,他從來不因為自己貧賤的出身而自卑,也從來不去羨慕其他同學那些漂亮的玩具模型,昂貴的電子產品還有排隊才能購買的限量款球鞋。

因為他知道,每一個人,無論貧窮還是富貴,在權利和靈魂上都是平等的。

他初中的時候,也像其他男生一樣喜歡玩街頭遊戲,偶爾會去丟上一個硬幣。遊戲有簡單模式普通模式困難模式。簡單模式開局就是神裝,而困難模式則是一窮二白,需要一路打怪攢金幣才能取得勝利。

他那時性格樂觀積極,樂於冒險,所以每次丟硬幣都會選擇困難模式。相較於開局就擁有,通過頭腦和努力親手把裝備收入包裹的體驗更讓他覺得興奮快樂。

他覺得人生也是一樣,冇有的東西,他可以慢慢去創造。這未嘗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後來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人生不是遊戲。

人生複雜太多太多。

遊戲是有規則的,所有人都必須遵守這一套規則。而現實雖然也有一套規則,可那隻是表麵的規則,有人可以肆意淩駕於這套規則之上,甚至可以篡改規則。

而所謂人人生而平等也隻是一句可笑荒誕的教條。

隻有手握“權力”的人,才擁有權利。

而像他這樣平凡卑微的人,在“手握權力”的人眼裡,隻是一個取樂的玩意兒。

在秀色的時候,他親眼見到一個和他一樣剛剛十六歲的小孩兒被玩到精神崩潰,一見到男人就如驚弓之鳥,隻知道癡癡脫自己的褲子。冇有人知道那個小孩兒後來去了哪裡,而那個害他瘋掉的男人依舊是店裡的常客。

原來這纔是這世界的規則。

他漸漸懂了。

可懂得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他是一個獨立完整的人,他有自己獨一無二的人格,即便肉身再墮落,靈魂也絕對不會屈服!

所以剛纔薛池那些話纔會讓他那麼憤怒不可接受!

憑什麼他那麼卑微地去央求,都不能換來警察的一紙立案,而薛池卻僅憑一句話就可以做到。而他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繼續做一個娼妓陪他睡覺。他隻會更加憤懣這個世道的不公!

人與人之間根本冇有平等可言,規則隻為上位者服務。

這一點纔是林鬱痛苦的根源。

可惜薛池並不知道這一點。

他一出生就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他人生的起點是無數普通人遙不可及的終點,周圍所有的人對他的態度都是畢恭畢敬,他從來冇有感受過任何的壓迫和欺淩。

在他的眼裡,世間的一切都很公平,都在儘心竭力地為他服務。

所以他不知道,他剛纔在林鬱麵前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提醒著林鬱:像你這樣低賤卑微的人,註定是被踩在腳下的螻蟻,至死也尋不到光明所在的地方。

一刀致命。

雨越下越大了,林鬱渾身都被淋得透濕。遠處甚至隱隱傳來轟隆隆的雷聲。

忽然,林鬱後心狠狠捱了一下,接著,他陷入了黑暗之中。

你們以為攻會變舔狗???

漏漏漏

他要玩強製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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