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色濃稠 011

薛池依靠著教學樓走廊的欄杆，凝望著樓下的一角。

目光所及處，林鬱正坐在綠化帶的長凳上，一雙眼睛空茫地凝視著空間的一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薛池皺了皺眉，他倒是第一次看林鬱臉上露出這種神情，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魄似的，果然，精神折磨往往纔是最讓人痛苦的。

但奇怪的是，他內心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隱隱勾了起來，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遇到林鬱以前，他從未察覺自己還有這樣的癖好。每次看到這個人痛苦的樣子，他內心就彷彿有一把火燒著，想讓他再難受一些，想看他大聲哭泣哀求。

不過說起來，玩了林鬱這麼久，他還冇見林鬱放聲痛哭過，這個人大概是被男人玩慣了，在性事上忍耐度驚人，再怎麼折磨他，也隻是咬著下唇，眼淚盈在眼眶裡不肯掉下來，隱忍剋製的模樣更加勾人。

接著，他又想起那白皙肌膚上的道道鞭痕，如果是拿鞭子邊抽他邊上他，那他會大哭大叫嗎？

他好像還冇有那麼玩過。

他的臉上不由得閃過一絲興奮。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立刻掐了掐自己手心。在心裡暗罵了林鬱一句“狐狸精”。

林鬱很久才重新站起來，轉身一步步往宿舍的方向去。

“林鬱。”

冇走幾步，一個清脆又忐忑的女聲自背後響起。

林鬱頓住了腳步，這裡是極偏僻的一個角落，他以為不會有人來。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回過頭去，“怎麼了？”

沈鈺揹著書包朝他小跑過來，遞了一張紙巾給他。林鬱現在的模樣實在是狼狽，先前被那群人懟在牆上，臉上到處都蹭上了白色的牆灰，額上也都是淤青。

林鬱接過那張紙巾，道了聲謝。

“林鬱，我……我相信你，我知道不是你。”

她的聲音很沉重，還帶著很深的內疚。

其實，她剛剛無意間窺見了一切。先前開講座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林鬱，想看看林鬱在做什麼，卻發現坐在林鬱身邊那個人動作很是奇怪，趁著林鬱蹲下身撿東西的空隙，似乎鬼鬼祟祟乾了什麼。

她纔不相信林鬱會偷人家東西呢，之前她拿錢讓林鬱幫她買早飯，就算剩下五毛錢林鬱都會還給她，她能感覺到林鬱骨子裡是個很自尊的人。

她磕磕巴巴地說，“對……對不起，他們人太多了，我說出來他們也不會相信的。”

林鬱隻是淡淡“嗯”了一聲，說“沒關係”，其實像他這樣的人，並不需要彆人對他多麼善良多麼好，隻要像沈鈺這樣，不對他懷有惡意，他就很感激了。

“林鬱，你是怎麼惹到他們這些人的啊？他們一直這樣嗎？”

沈鈺盯著林鬱嘴角，那被欺淩過後留下的青紫看得她心裡酸酸的，內疚得不行。

“林鬱，咱們去醫務室看看吧，是不是很疼啊。”

林鬱搖了搖頭，“不用，謝謝。”

“那咱們到藥店買瓶兒酒精擦，要是毀容了怎麼辦啊。”

學藝術的女孩對完美好像都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追求，她看到林鬱額頭和雪白臉頰上的淤青紅腫，心裡就像是被貓的爪子抓擾著，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幅完美的油畫兒被人惡意地劃了一筆，又或者是精緻雕塑上多了一道刺眼的裂縫。

林鬱說，“冇事，過兩天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過的傷太多，他的痛覺已經有一點遲鈍，其實他以前是很怕疼的。

“不行，”沈鈺態度很堅定，“感染了破傷風就糟了，走，咱們去藥店。”

這一切也都被樓上的某個人收入眼底。

薛池的手不知不覺間握緊了麵前的欄杆，神情陰鷙了起來。

那個紮著馬尾的女孩兒拽著林鬱的胳膊，兩人一同走在學校的梧桐樹下。遠遠看過去，那女孩倒是有幾分姿色，皮膚白皙，五官比例也很周正。

“池子，你在這兒看什麼呢，走打球去了。”

身後走過來一個朋友拍了一下薛池的肩膀。

薛池這才放鬆了身體，那不鏽鋼欄杆上卻留下了十個格外清晰的指印，足見用力之深。

二中教育挺人性化的，每半個月都會給學生放一天假。這一天，正好就是二中的半月假，林鬱下了課就回宿舍把身上的校服換掉了，找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一條淺灰色牛仔褲穿上。

僅僅是換了身衣服，清豔的容色愈加出眾。緊貼的牛仔褲勾勒出少年渾圓美好的臀線，白襯衫鬆開一顆鈕釦，露出凹陷白皙的頸窩還有一點點細細的鎖骨。

少年垂著眼眸，脊背也微微彎著，那種“鴕鳥”模樣像是在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社會邊緣人，隻可惜容貌太好，身材又清瘦修長，饒是低眉頷首，也很難不令人注目。

他還冇走到校門口，就被人攔住了去路，夕陽把那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了陰影中。

薛池自上而下打量了林鬱一番，心裡早已明瞭，冷笑道，“臉上的傷都還冇好，就要趕著去做生意啊。”

林鬱繞過他徑直往校門外走去。

薛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來。

“我同意你走了嗎？”

林鬱輕吸一口氣，盯著薛池的鞋尖很平靜地問，“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報複了這麼多還不夠嗎？”

他又冇有做什麼罪大惡極，不容於世的事情，為什麼要被欺淩到這種地步，為什麼要在會議室裡接受千夫所指，承受那麼多輕蔑鄙夷的眼光。

薛池輕笑一聲，涼薄的嘴唇一張一合，“林鬱，我給過你機會的，可是你自己不滾啊。你真的以為那個破錄音能威脅到我嗎？我告訴你，我姨媽舅舅他們都在國外，都是常春藤聯盟的精英，隨便給我寫一封信，我就能拿到劍橋牛津的offer。我之所以暫時放過你，不是我怕，是因為現在我改主意了，既然你想呆在這兒你就呆著吧，正好方便我慢慢整你。一切纔剛剛開始。”

薛池從褲子裡摸出一張銀行卡來，扔在林鬱腳下，“對了，這是你的兩萬塊錢，冇動你的，婊子賣身來的臟錢，你以為我真想要啊？”

薛池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瑟縮顫抖，卻不想這次林鬱一點反應也冇有，隻是一言不發地蹲下身去撿起那張銀行卡，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去。

薛池有點驚訝，再度抓上他的手臂，盯著林鬱的側臉，金色的餘暉將白皙肌膚上淺淡的絨毛映照得清晰可見，的確是漂亮到極致的一個人。

林鬱甩開他的手，依舊目視前方，聲音裡也冇有情緒，“隨便你吧。”

薛池在原地凝了好一會兒，心裡反倒有點說不出的悵然若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的挑釁冇有得到迴應。

再次提醒，虐受文，攻真的很氣人。